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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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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童子豎瞳再凝,向它們衝去。

它們沒有實體,卻在生機注入下,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狀態。

白鶴童子連續砍殺,將其中三道撕碎,可其餘九道則繼續向祂衝來。

不得已之下,白鶴童子主動抽出了破煞符針,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白鶴童子氣息再度攀升,體內傳來爆裂之音,祂憤怒了:

「沒有實體的鬼魅,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

鏡子裡,照射出的是過去,也就是趙家龍王當年來這裡之前的畫面。

這不是死而復生,也不是時間回溯,而是以生機作為獻祭,進行的一種臨時補全。

蟲潭邊,陰萌還在計算著毒量,給自己不停畫著安全毒圈。

可就在這時,蟲潭內那頭早已死去的大蠱蟲,凹陷的甲殼處,被血色所彌補,其熄滅的眼眸中,也閃現出了紅色光芒。

它爬出了水潭,雖然周身充滿死氣,可氣勢卻依舊驚人。

陰萌臉上的輕鬆閒適消失不見,她毫不猶豫,將毒瓶大量甩出,再以皮鞭抽擊,全部砸向了那隻大蠱蟲。

五顏六色的毒霧不斷在大蠱蟲身上爆發,大蠱蟲張開口,周圍的毒霧被其完全吸入口中,它的身軀一陣扭曲,也有些許膨脹,但距離毒死,顯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因為它生前,是苗疆飼養的頂級毒物。

其仰起頭,恐怖的黑色毒霧擴散,向著陰萌包去,就連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蠱蟲,在觸及到這種毒霧時,也即刻化為腐水。

……

山洞壁畫處,譚文彬原本正利用著自己兩個怨嬰,帶著大家一起做遊戲講故事。

雖然畫面十分詭異,卻也透著一股子和諧。

這種脆弱的平衡,本可以繼續維持下去,直到血光出現,將壁畫上方被劃出的恐怖凹槽,給進行了填補。

先前還聽話的怨魂們,氣息隨之變得強盛起來,一個個地凶焰迸發,已不再滿足被兩個怨嬰的引導與壓制。

譚文彬抿了抿嘴唇,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清楚,自己再不立刻下決斷,未來將不會再有自己的事。

不再做猶豫,小遠哥不在,那就自行決斷。

譚文彬開始施展御鬼術。

大喝一聲:

「孩兒們,操練起來!」

……

「蛇舅母」是一開始的,它並不難對付,因為它反應比較遲鈍。

後出現的一隻巨大壁虎,只有前腿和頭,沒有後半截身子,它反應很快,卻身形遲緩。

雖然這兩頭凶獸體形巨大,卻因這身軀缺陷,倒是一直給著潤生繼續周旋下去的機會。

可忽然間,「蛇舅母」原本失去的腦袋,竟以一種血色光影的方式,重新出現,雖不是完全的實體,可這種補全,卻極大地彌補上了其短板。

大壁虎的後半截身子也被血光補全,其身形也變得比之前更加矯健。

陡然提升的壓力,讓潤生失去了先前周旋等待的空間,他一下子被這兩頭凶獸圍攻得,不再有閃躲餘地。

可這時候,裡頭深處雖然一直有動靜傳出,但小遠卻還未給自己發信號。

哪怕聲音傳不出來,但小遠只需要製造一些特定的動靜,以他和小遠之間的默契,也能即刻領會。

然而,就是沒有。

這就迫使潤生,不得不自己做出抉擇。

「噗……」

被「蛇舅母」一尾抽飛撞到岩壁上後,潤生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沒辦法了,他抬起頭,眼裡流露出瘋狂,他要賭一把,賭自己能幹掉這兩頭東西後,還有一點力氣進去幫小遠。

雖然,他很清楚,這幾乎不太可能,先前的他氣門全開的話,或許能斬殺這兩頭凶獸,現在……懸了。

可眼下,他已別無選擇。

氣浪席捲,氣息攀升。

十六道氣門,全開!

……

「哥哥,你的人,現在都在拼命了吧,你猜猜,他們還能支撐多久才會死?」

李追遠沒回答,只是默默地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繼續保持著這個姿勢。

身前的水晶撞擊,還在持續,而他的屏障,正逐漸縮小,且呈現出將要渙散的架勢。

這,就是老變婆的真正能力麼。

果然,歷史上能讓龍王親自出手對付的邪物,就不會有簡單的。

男孩蹲了下來,他的臉上,出現了一些斑痕,聲音也變得有些老成。

可他卻依舊繼續掐著嗓子,讓自己至少在音調上,聽起來像是個童聲。

「哥哥,你知道麼,一開始,我讓你進到這裡,我第一個目的是,我想取代你。

我想取代你的身份,我想取代你的人生,我想代替你生活。

可當我出生,看見你後,我發現我做不到了,因為我們看起來的年紀不一樣,這真的讓我好失望。

既然無法取代你,那我就毀了你。

我能感受到你的弱點,但我發現,你的弱點我無法破開,反而被你找到了我的弱點。

可我連毀掉你,都很難。

剛剛真的好危險,差點就被哥哥你殺掉了。

好在,我學東西學得快,這一點,應該和哥哥你一樣吧?」

李追遠開口道:「你確定是自己學的麼?」

男孩聞言,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李追遠繼續道:「學東西,要麼有書,要麼有人教,你這種忽然領悟出來的,能叫學麼?」

男孩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李追遠:「所以,你現在還要繼續騙自己麼?」

男孩喉嚨里,發出近似野獸的低鳴。

李追遠:「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自個兒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啊!!!!」

男孩發出尖叫。

「你給我去死,去死,去死!」

狂暴的水晶,再度轟襲。

李追遠的單膝跪地的身形,開始有些搖晃。

「哥哥,你還能堅持多久?」男孩平靜下來,「你真要把自己壓榨乾麼,真可憐哦。」

李追遠:「想想你的母親。」

男孩:「我說了,她不是我的母親,這麼愚蠢的一個東西,怎麼配做我的母親!」

李追遠:「但她確實把你當做她的孩子,她是想生出一個孩子,她沒想取代你。」

男孩:「這有關係麼?她把我生出來,就是她的原罪,也是我生命中的污點,她必然會被我抹去。」

李追遠:「你忘記她對你的好了麼?」

男孩皺眉:「哥哥,現在你對我說這些,不覺得很可笑很荒謬麼?」

李追遠:「你忘記你們曾在一起的時光了麼?」

男孩眼睛瞪大:「哥哥,你失血過多,產生幻覺了?」

李追遠:「你的母親,已經死了。」

男孩發出一聲冷笑:「我說過了,我會找一個配得上我的母親,我會慢慢找,只要找得夠多,就一定能找到的,嘻嘻。」

李追遠也笑了。

男孩:「你在笑什麼?」

李追遠:「蠢貨。」

男孩:「哥哥,你讓我很失望,我沒想到,你臨死前,竟然會說出這麼多沒水平的廢話,這嚴重破壞了你在我心底的形象,我甚至都要考慮,要不要繼續稱呼你為『哥哥』了。」

「你以為,剛才的那些話,我是對你說的麼?」

「要不然呢,這裡只有我和你……」

男孩忽然想到了什麼。

李追遠:「終於記起來了麼,我不是你的哥哥,但實際上,你其實一直有一個哥哥,你忘了他了麼?」

男孩的目光開始在四周逡巡。

他在找一件東西,但他沒能找到。

最後,他將目光又看向了身前,身前的李追遠面色慘白,單膝跪在地上,那以鮮血維繫的陣法,將周圍這一塊染成了血色,不僅遮蔽住了視線,更是遮蔽住了感知。

男孩伸手指著李追遠:「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離開陣法轉移到這裡的,你是故意的!」

老變婆的鏡子秘術,以生機作為獻祭,形成一段特定時間裡的補全。

這足可見,老變婆顛峰時期,那位趙家龍王為了鎮壓她,付出了多少工夫。

男孩領悟了這一秘術,將其施展,把湖底的原本已經死去的那些陪葬守護者全部補起,讓其以另一種方式復甦。

但他卻疏忽了一點,那就是,這座湖底,要是以補全來論,最強大的那一個,到底會是誰?

曾經的他,雖然被龍王親手斬殺了,可依舊硬生生地,在龍王手底下,為自己的母親,保留下了一份生機。

老變婆是真的在生孩子,她打算養孩子,而那第一個孩子,也是真的把她當母親,為了保護母親不惜一切代價。

可他的母親,卻被眼前這個男孩,給殺了!

李追遠:「給你一個機會,替你的娘親,報仇吧。」

說完,李追遠撤除了陣法,頃刻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向後癱坐在地。

前方三根巨大的水晶在沒有陣法阻攔後,即將穿透他的身軀。

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

「啪!」

一道孩童的身影,出現在了李追遠面前。

他只有枯骨,但血光,卻附著在其上,形成了另一種血肉質感。

三根水晶撞擊到了他的身上,頃刻間化為齏粉。

男孩見狀,扭頭就跑,想要去毀掉祭壇上的血色水晶。

蠱童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其跟前,一把掐住了男孩脖子,將其死死按在了地上。

此時此刻,蠱童身上強烈的殺機,如同實質。

男孩面露可憐地哀求道:「哥哥,我的親哥哥,我們是親兄弟啊,我們是一個娘親生的親兄弟啊!」

蠱童只是壓著他,沒有殺他。

這讓男孩覺得自己還有機會,他馬上目光看向那邊搖搖晃晃站起身的李追遠,喊道:

「是他,是他帶著人要來殺母親,是他害死的母親,我們的母親是被他害死的。

哥哥,親哥哥,你快去殺了他,殺了他之後,我再給你,不,是給我們,把母親再找回來!」

李追遠以憐憫的目光,看向男孩。

「我說過,你很蠢。」

然後,李追遠學著男孩先前一直做的那個動作,手掌向下一揮。

蠱童得到命令,發出一聲嘶吼,直接進行最迅猛的一擊。

「轟!」

李追遠親眼目睹著,那個和自己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傢伙,就這樣在自己眼前徹徹底底地炸開。

他死了,死在了他的生日。

先前,在他施展這一鏡子秘術時,李追遠就知道將要發生什麼。

男孩連娘親都不認,自然也就不認他的哥哥,所以,李追遠就故意換了個位置,不惜耗費了這麼多鮮血,只為了隔絕那座石碑,讓男孩記不起來他的那個哥哥。

只是,男孩可以犯此疏忽,可李追遠不行。

若是讓蠱童就這般復甦,他會殺男孩,但同時也必然會殺自己,殺掉湖底下的所有外來者。

因此,一開始反而是李追遠在偷偷幫男孩鎮壓著蠱童,沒辦法,他真是個「愚蠢的弟弟」。

然而,蠱童的生命層次太高,到底是當年全盛時期,能被龍王出手斬殺的存在,想要以魏正道黑皮書的方法操控他,難度實在太大。

好在,男孩主動進行了配合,他那一句句對老變婆對其母親的褻瀆,激發出了蠱童內心渴望復仇的怒火。

蠱童不僅不再反抗被自己控制,反而主動配合要被自己控制,好殺了這個弒母的弟弟。

殺了人後,蠱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追遠看向祭壇上的血水晶,裡頭男孩先前獻祭的生機,哪怕到現在,也還沒完全消耗完。

少年手指那血色水晶:「毀了它。」

蠱童身形出現在了祭壇上,將血色水晶一把捏碎。

血光消失。

蠱童身上的「血肉」消失不見,他重新變成了一具枯骨,癱落在地。

原本喧囂的湖底,在此刻陷入寧靜。

得虧男孩將自己主動引進了「核心產房」,而且還弒了母。

要是老變婆不惜一切代價進行獻祭施展這種秘術,那蠱童,必然會為她所掌控。

也幸虧自己的同伴們,為自己爭取到了足夠時間,要不然但凡外面進來任何一個「土著」,他都沒辦法完成對蠱童的操控。

李追遠心裡不禁疑惑:這次的強度,是不是超標得太嚴重了?

這種級別的邪祟,真的是一個不留神,就會給己方帶來團滅!

這讓李追遠不得不懷疑,在自己團隊來解決這一浪時,江水會不會還安排了另一批人做接力棒?

以防自己這裡失敗,釀成危機。

他現在,真的有當初桃花村前熊善的感覺。

而如果這次有安排後手團隊的話,最合適的人選應該是誰?

李追遠想到了一個人。

扶著牆壁,少年走出了趙君廟。

來到外面後,他看見了兩頭凶獸被切開的屍體,以及巨大屍塊中,拄著鏟子正慢慢向這裡拖行的潤生。

「小遠……」

在看見李追遠後,潤生心底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徹底鬆了,他身子前傾,摔倒在地,陷入氣門全開後的昏厥。

李追遠走過來,努力幫潤生翻了個身,防止他面朝下在血泊中被溺死。

只是做了這些舉動,他就有些氣喘疲憊了,他清楚,自己得節約力氣,要不然可能離不開這座湖底。

少年站起身,從登山包里取出一罐健力寶,打開,一邊喝著一邊向外走去。

壁畫山洞的角落裡,譚文彬眼眶凹陷,一副被吸乾陽氣的樣子。

原本的壁畫只是上方有一條巨大的溝壑,現在,則完全被塗鴉得不像樣子,這些,都是譚文彬的手筆,他把這裡,以自己的方式,給污染了。

要是細看的話,可以發現在殘存的壁畫上,到處都是兩個怨嬰撕扯吞食其它壁畫形象的畫面。

不知情的人要是看到這些,大概會誤認為這裡的壁畫就是專門記載這兩頭怨嬰事跡的。

好在,譚文彬的眼神依舊能動,目光追隨著李追遠向這裡走來。

經過他身邊時,李追遠輕聲道:「彬彬哥,你先眯一會兒。」

譚文彬閉上了眼。

走出山洞,來到蟲潭,沒看見陰萌。

李追遠心裡升騰起一股不妙的感覺,萌萌沒能撐得住,死了?

「噗通……」

已經一動不動的大蠱蟲,嘴巴邊露出了一條縫,陰萌從裡頭滑了出來。

她全身漆黑,應該是中了劇毒。

李追遠彎下腰,摸了摸她的鼻息,還有呼吸,沒死。

就是不曉得,她是被大蠱蟲吞進去的,還是她主動鑽進大蠱蟲嘴裡想投毒的。

後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李追遠留意到陰萌的右手,死死攥著,裡頭有兩隻黑須探了出來,似是活物,因為黑須還在搖擺。

人都昏迷了,手裡還攥著一隻小蠱蟲?

除了陰萌手裡攥著的那隻外,這裡其餘的蟲子都已經被毒死了,李追遠得以安全地趟過蟲潭,來到最外面的平台處。

林書友單膝跪在那裡,上半身挺直,三叉戟橫擺於膝上,胸前插著八根符針。

場面是相當得悲壯,而且角度選得極好,面朝里,只要自己出來,第一眼就能瞧見。

不用去摸脈搏鼻息,李追遠就清楚阿友肯定還活著。

因為這姿勢,一看就是白鶴童子離開前,用最後一點力氣擺出來的。

正常情況下,三叉戟想擺在膝蓋上維繫住平衡不掉,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

薛亮亮蹲在湖邊抽著煙,腳下是一地的菸頭。

他們下去這麼久了,怎麼還沒音訊?

薛亮亮很焦急,卻又沒有其它辦法,他甚至不敢下去看一看,怕下去後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成為他們的累贅。

就在這時,薛亮亮看見自己身前湖面上出現了漣漪,緊接著,一道身影從下方浮出。

「小遠?小遠!」

從湖底游出來,李追遠已經耗去了最後一點力氣。

在被薛亮亮拖拽到岸上後,少年強撐著清醒,儘可能地讓自己發音清晰:

「亮哥,你下去把他們帶上來。」

「好!」

薛亮亮二話不說,開始極為熟稔地脫衣服。

「下面有很多死屍,記得帶符紙隱藏氣息,別驚醒他們……」

薛亮亮擺擺手:

「放心,不用。

跳河潛水和避開死屍,我是專業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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