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本卷完)(1/2)
怎麼又是九江趙?
自己才和趙毅分開沒多久,難道他就這麼急不可耐地想喝碧螺春了?
再聯想到先前柳玉梅所說的「吃絕戶」,李追遠心裡大概能猜出是個什麼意思了,但他又覺得,趙毅那個傢伙,應該不至於那般愚蠢。
再者,從正常邏輯角度來看,趙毅已割掉自己眉心的生死門縫,決意點燈走江,那就不應該再和家裡頭有什麼過多的牽扯。
一如現在的自己走江時,也只是和柳奶奶維繫基礎的交往,就連講述走江的一些事情時,也得用模糊代稱,就是不想讓自己的因果影響反噬到她們。
這趙毅,怎麼反著來的?
柳玉梅自是察覺到李追遠來了,老太太似是在遲疑,手中拜帖輕微晃悠,可最終,還是沒甩給少年去看。
「小遠啊,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業要忙,這家裡的人情往來,就交給我們老人去管吧。」
說著,柳玉梅就將拜帖收了起來。
「好的,奶奶。」
即使心裡知道,這裡頭應該有什麼誤會,可李追遠確實不方便此刻開口去解釋了。
一是老太太正在氣頭上,自己不適合這會兒去當理中客;
二是這拜帖確實是由九江趙所發,老太太氣的是九江趙家,而不是單指一個人。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既牽扯到「吃絕戶」上了,而自己又肩扛秦柳兩家傳承,正吃著碗裡的不就是自己麼?
老太太的發怒,也是有為自己護食的緣由在。
柳奶奶像個老母雞一樣,將自己護在身後,保護著自己的食盆,自己著實沒理由再去幫外人轉圜開脫。
不過,怕老太太氣大傷身,李追遠在下樓前還是說了聲:
「奶奶,壯壯最近談對象了。」
「哦?」
果然,柳玉梅聽到這話,確實被勾起了興趣。
老年人,就愛把小輩們的感情嫁娶當作日常嚼穀。
可偏偏她這過去一年多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精心栽種的大白菜被那小金豬拱來拱去。
好在,那隻小壯豬也會拱白菜了。
「壯壯可是有幾日沒到我這裡來了。」
「他待會兒應該就要過來的。」
「嗯。」
柳玉梅端起茶杯。
李追遠轉身走下了樓。
這茶杯舉到一半,又被柳玉梅放了下來,說道:「茶是真的涼了。」
劉姨安慰道:「火候已經起來了,估摸著,也快開滾了。」
「咱家小遠也是有意思,走江也有一段時日了,卻依舊名聲不顯,弄得別人還以為咱家,依舊是我這孤兒寡母撐著場面。」
劉姨:「這也確實,阿力當初走江時,動靜波瀾,確實比這會兒大多了。」
「所以阿力走江失敗了。」
「那就是小遠行事,比阿力低調多了。」
柳玉梅搖搖頭:「小遠這孩子,可比阿力高調多了。」
「老太太,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接您的話了,您行行好,給我點撥點撥?」
「小遠每次都早早提前去,又早早提前回,浪滔還沒起勢時,他就給它抽平順了,這走江走得,跟出差上班似的。
哎呀,這腦瓜子好的人,還真是幹什麼事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再有一條,還記得當初在山城那場席面上麼,我沒教過他,他卻秦柳兩家的門禮都會,想來以前也沒少用過。
這用了這麼多次,江湖上卻依舊沒什麼傳聞,阿力前些日子在外面跑動,也沒聽到什麼消息。
只能說明一件事:
別人是把自家門楣當行走江湖時的身份牌位,用以換取便利和資源。
這小子,怕是把『秦柳兩家走江傳人』,當黑白無常勾魂時的自我介紹了。」
劉姨起初沒聽懂,細品之下才得以明悟。
意思是:小遠確實沒隱藏身份,但每次自報門楣後,都會把知道其身份的人或邪祟,給乾淨處理掉。
你次次不留活口,誰給你通風報信,江湖上又哪裡來的你的傳說故事?
其實倒是有倆活口,就是上次氣勢洶洶地從門口走過的那倆官將首。
可一來他們是真被嚇到了,二來自家孩子留在這兒等著機緣,回到老家廟裡,對這件事自是守口如瓶,打死也不往外說。
柳玉梅喃喃道:「這樣……也挺好,悶聲發大財。」
劉姨臉上一陣哭笑不得,老太太您可是偏心偏到骨子裡去了,連悶聲發大財這種形容都願意往自家頭頂上扣。
古往今來,誰家龍王家走的是這種畫風?
劉姨:「那就可以期待,紙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柳玉梅點頭:「等紙真的包不住火時,整個江面上,都會因此嚇一跳。」
「那這九江趙的拜帖……」
「一碼歸一碼,把阿力喊上來。」
「哎。」
劉姨下去喊人了,秦叔很快上來,走到老太太身邊。
柳玉梅:「自己瞅瞅。」
秦叔拿起拜帖,打開,看了一遍。
雖然字面謙恭,姿態謙卑,可字面之下的意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懂。
就算是放在過去,老太太也斷不可能答應這種事,更何況是現在,家裡又出了一位走江人。
秦叔將拜帖閉合,等候吩咐。
「阿力,你身上的傷,好了麼?」
「主母,不礙事。」
「我不打算讓小遠攙和這些事。」
「這是當然。」
「讓阿婷回信。阿力,你代我去赴宴吧。」
「是。」
「唉,就算咱家只剩下孤兒寡母了,可也得講究個禮數,不能讓人看咱家笑話,你既是一個人去,難免讓人家覺得咱們拿大。
這樣吧,甭管這次人家宴席上來了多少人,你就給人家留個對等吧。」
「明白。」
……
李追遠剛下樓,就看見譚文彬推開院門進來。
「彬彬哥,順利麼?」
譚文彬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這是和阿璃在一起的小遠哥,他也就不覺奇怪了。
「順利,順利得很,周云云被我媽接去家裡照顧了,我媽還說我是陳世美。」
「陳世美?」
「我媽誤會了,以為我和周云云早就談上了,又以為我這幾天人不在醫院照顧,是嫌棄了人家。
唉。
駙馬爺~
近前看端詳,上寫著周云云,她一十九歲~」
「留著嗓子,上去給老太太唱吧,老太太現在心情不好。」
「成,正好我把我自己的事,端上去給老太太當個嚼穀。」
「嗯,我等你陪老太太聊完,再一起回去,把一些東西再教給你……阿友呢?」
「他死活不敢到這兒來。」
「哦。」
秦叔下來了,譚文彬上去了。
他人還沒走到二樓,聲音就先一步傳了上去:
「哎喲喂,老太太,這事兒您可得好好給我出出主意,我這一個頭兩個大了!」
李追遠和阿璃坐在落地窗前,對著面前被打理得很精緻的菜園子。
少年手裡拿著一個熟透了的柿子,仔細給其剝皮,然後遞送到女孩面前,女孩低頭咬了一口。
李追遠就拿帕子,幫女孩擦了擦嘴角,再繼續剝皮。
女孩吃了半個柿子,餘下半個不怎麼好開咬的,李追遠就自個兒撕下來吃了。
然後,在女孩的目光注視下,將那條帕子拿起來,去水龍頭下清洗。
女孩嘟起了嘴。
李追遠轉過身時,看到了這一幕,只覺得二人在一起時間越久,明明年紀越來越大了,卻越發體現出小孩子脾性。
午後的風很柔和涼爽,兩個人繼續坐在一起,不說話不交流也沒下棋,就這麼安靜地放空。
倒是二樓,不時傳來老太太的笑聲,驚起樹梢鳥鵲。
美好的時間,在不斷流逝,卻又不值得惶恐與留戀,因為篤定還有明天。
終於,譚文彬下來了。
李追遠和阿璃告別後,與彬彬一起回到了寢室。
寢室里,林書友閉著眼,一邊嘴裡念叨著轉著圈,一邊雙臂揮舞。
哪怕是有人進來了,他也沒有絲毫察覺。
譚文彬調侃道:「喲,你這是另闢蹊徑,把跳大神融入官將首了?」
李追遠:「他走火入魔了。」
譚文彬馬上嚴肅下來:「這怎麼辦?」
李追遠看向牆壁一側放著的水桶。
譚文彬會意,提起水桶,對著林書友的臉潑了過去。
「啪!」
「呼……。」
林書友怔住了,同時也清醒了。
清醒後的他,馬上彎下腰,將被水打濕的那些紙張全部撿起來,這些東西對他而言十分珍貴,是過年家宴主座的入場券。
譚文彬拿起拖把,在旁邊拖地,埋怨道:「好端端的,你看個陣法圖怎麼還能看走火入魔的?」
林書友把圖紙小心翼翼地貼在書桌上,然後拿起抹布一起擦地上的水,很是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看著就入迷了。」
李追遠:「你只需要死記硬背,不用真的看進去。」
「啊。」林書友聽到這話,有些遲疑。
譚文彬沒好氣地說道:「小遠哥沒功夫和你說反話,你正著聽就是了。」
「哦,好,我知道了,小遠哥。」
李追遠確實沒說反話,林書友並沒有完整的陣法基礎架構認知,也沒有較強的陣法造詣理解,而他拿的那些又是自己修改過的陣法,所以一旦沉浸入陣法的意識感覺,就會不知道被拐到哪裡去,容易走火入魔。
這時候,死記硬背公式,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反而是最優解。
二人清理好寢室後,林書友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所以他以極快的速度跑回自己寢室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又跑回來了。
譚文彬脫去了上衣,坐在椅子上。
李追遠將兩張兩界符,分別貼在其左右肩,然後雙手大拇指按下,為符紙開光。
「嗡!」
譚文彬猛地挺起胸膛,喉嚨里發出一聲長吟。
先前沒什麼特殊感覺,只是習慣了,現在,頓感自己精神了許多,連腦子裡的那些負面雜念都清簡了。
「小遠哥,真的有效果,這倆小的,睡得也更舒服了,不過他們倆怎麼一直在睡覺?」
林書友搶答:「因為他們在吸你的陽氣。」
譚文彬瞪了林書友一眼:「就你長嘴,你還是繼續走你的火入你的魔去吧。」
林書友縮了縮脖子。
李追遠:「他們倆本就是咒怨,不是普通的怨魂,其母親臨死前交託給你,現在是把你當『母親』了。
之前沒貼這符,你的負面情緒會因為他們的存在擴散好幾倍,現在你們之間互不影響了,你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他們也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彼此能察覺對方的模糊狀態,但沒辦法像先前那般直接交流。」
譚文彬深以為然道:「那還是不交流好,一起走江積攢功德,等積攢夠了你們倆早點投胎,別真培養出感情了,我們互相捨不得。」
「不過,你作為主體,倒是可以通過他們,來借取一些力量,雖然,這力量本來就是你的。」
本質上,彬彬才是供養者。
李追遠開始演示起平日裡他會使用的一些簡單術法。
譚文彬很認真地看著。
林書友也坐在那裡,正大光明地偷學,還做著筆記。
演示完一遍後,李追遠問道:「學會了麼?」
林書友羞紅了臉,很是局促不安道:「我盡力了,但……」
譚文彬很坦然道:「沒有!」
李追遠:「我待會兒把流程細化寫下來,你照著念咒練手印,多練練就行了。」
譚文彬好奇道:「多練練我就學會了?」
主要,譚文彬對自己這方面的天賦,心裡比較有數,一個最基礎的走陰,他都練了那麼久才堪堪掌握。
李追遠搖搖頭:「多練練,就算你學不會,他們倆也該學會了。」
譚文彬聞言,面露驚喜,他扭頭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說道:「孩兒們,加油,給我好好學。」
林書友欲言又止。
李追遠坐到書桌前,開始寫傻瓜式術法教程。
有著過去幫彬彬複習高考的經驗,李追遠現在寫這些,也算是得心應手了,甚至能比較容易地代入譚文彬的思維。
林書友繼續表演著欲言又止。
像是個孩子,看別人上桌吃飯,希望引起注意,喊自己一起過來。
譚文彬逗弄好自己倆義子後,
有些好笑地伸腳輕踹了一下林書友,幫忙問道:「小遠哥,阿友可以學這些麼?」
「他不用學,官將首前身為鬼王,祂們有自己的術法手段。」
林書友:「可是……」
譚文彬:「可是那官將首看起來只會打打殺殺啊。」
李追遠:「那是因為祂們留力,不想消耗自己的力量。」
譚文彬:「那怎麼辦?」
李追遠:「和白鶴童子慢慢交流,以後每次起乩時,都帶上破煞符針這些,祂不幫你用術法,你就戳自己。」
林書友:「還能,和大人們這麼交流?」
李追遠:「陰神大人還是挺好說話的。」
林書友:「真的麼……」
譚文彬回憶起在趙家,小遠哥從屋檐上走下來,白鶴童子伸手托舉的畫面。
「對,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你和童子多用針交流交流。」
林書友:「那這些術法,我能也帶著練練麼?」
李追遠沒回答。
林書友:「我……」
譚文彬拍了一下林書友後腦勺,示意他住嘴,誰管你偷看不偷看,你還非得問。
東西寫完後,李追遠就把它交給了譚文彬。
譚文彬拿著術法冊子,領著林書友去平價商店了。
因為李追遠要拿《邪書》出來,推導玉虛子的那些殘陣。
這時候寢室的禁製得打開,附近也不能有人,否則容易受這《邪書》的蠱惑。
李追遠拿起毛筆,將玉虛子的殘陣寫上去,很快,殘陣補全的內容就會浮現而出。
補是補出來了,卻並不是很完美。
李追遠就將自己的思路與見解也寫上去,等字跡消失後,新浮現出的內容就會隨之進行改良。
要麼,是《邪書》本身也有局限性,要麼,是它在故意給予自己參與度。
不過無所謂,有它在,確實相當於有了一個實時的參考書。
一個個殘陣被李追遠寫入,一人一書開始繼續推導。
玉虛子的陣法造詣不在高度而是在深度,這種深度就是李追遠所需要的,因為它需要時間的積澱。
簡單陣法裡,各種細節的妙用,連李追遠都覺得很有意思。
這要不是幾百年閒的沒事幹的人,還真不會無聊到往那個方向去推導嘗試。
天已經黑了。
李追遠還不覺得累,也忘記了要吃飯,可這書,受不了了。
《邪書》上浮現出的字,越來越淺,像是沒墨了一般。
李追遠知道,這是這本書,在對自己提條件了。
免費試用期結束,接下來要想繼續使用,得付費。
李追遠壓根沒寫上字問它需要什麼,直接將它閉合,再打包上封印,往角落一丟。
反正玉虛子的陣法殘片大部分都已推導完畢,下次需要它時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先放著吃灰就是。
說不定真的晾一段時間不管它,它知道怕了,下次再翻開時,它就又有墨了。
魏正道說過:你越有欲望就越容易被這些邪物所影響,最好的對待方式就是,別慣著它。
李追遠離開寢室,來到商店,天色太晚了,食堂已過了飯點,他打算在這裡弄點吃的。
櫃檯前的電視機里,正播放著一部港島殭屍片,一群學生圍湊在櫃檯邊看著。
電視機後頭,譚文彬和林書友在那裡練習法術,一筆一划,練得很認真。
他們明明是在練真的,但在外人眼裡,就是殭屍片看多了,在學著模仿比劃。
小孩子這般做倒還好,但都大學生了,就顯得有些幼稚,不少人看著他們發笑。
潤生特意給李追遠炒了碗蛋炒飯。
李追遠嘗了一口,點頭道:「好吃。」
潤生的廚藝,確實日漸進步,沒辦法,主要另一個完全指望不上,更不敢指望。
「萌萌呢?」
「下午說是去和鄭佳怡一起學車去了,晚上應該去逛街了,她不回來吃。」
「嗯。」
「她出去玩玩也挺好的,畢竟她打小就沒怎麼玩過。」
李追遠將最後一片香腸夾到碗裡:「潤生哥,我又不介意。」
「呵呵。」潤生摩挲著手指,「每次出去玩了回來,她都挺開心的。」
李追遠問道:「香腸還有麼?」
「沒了,帶來的早就吃完了,後來還是譚警官送來過一些,今天也吃完了。」
「那就月底回家取吧,家裡有。」
「嗯,好。」潤生很是開心地笑了起來,他也是想自己爺爺了。
其實,以前在太爺家吃的香腸,也是劉姨灌的。
就算現在想繼續吃,請劉姨幫忙再灌一些就是了。
可香腸需要風乾的,這異鄉的風,到底吹不出家鄉的風味。
李追遠扭頭看向櫃檯上的電話,自來到金陵後到現在,他一次都沒往家裡打過電話。
他嘗試過很多次,可哪怕手都握住話筒了,一想到撥通的電話將打到張嬸小賣部再由張嬸去呼喊太爺來接電話,他就感到心慌、流汗和難受。
腦子裡不停浮現出的,是那晚,自己在親人矚目下,接聽李蘭電話的場面。
這不僅是受自己病情的影響,其中還有李蘭留給自己的心理陰影。
因為電話雖然沒打,但寫信很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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