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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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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劉金霞,到李菊香,再到翠翠,三代,越來越極端化。

李追遠雖然擅長相學和命理學,但他卻並不迷信這個,但就算按照概率法來看,翠翠現在的問題,已經很嚴重了。

等她長大後,除非那些特殊人群,普通人如果和她有了親密關係,怕是很難承受得住。

這世上,確實存在極少數的一類人,男的娶妻,娶一個跑一個或者娶一個死一個;女的嫁人,人還沒過門,未婚夫要麼瘋了要麼就病故。

看著翠翠展開的海報里,有不少年輕的男明星,李追遠問道:「翠翠,你是喜歡他們麼?」

小姑娘笑著回答道:「他們好看啊,和遠侯哥哥你一樣好看。」

李追遠在心裡默默思量著,或許自己可以請阿璃做一個長命鎖或者手環這類的東西,來幫翠翠把命格壓制下去。

就是這材料,有些難尋覓,玉石不合適,她戴久了會破碎,只能用金屬,普通的金屬還不行,得是特殊的金器。

只是自己現在正在走江,擅自幫人改命格,可能會引發某些因果。

好在,翠翠年紀還小,再等等也沒問題。

在自己走江結束前,她別早戀就行。

尋常人視角里,早戀普遍是女孩吃虧,翠翠這裡,可能是男孩吃席。

在翠翠家做客結束後,李追遠就回了太爺家。

太爺和山大爺還各自躺在棺材裡打著呼嚕,偶爾還會說幾句夢話,夢話里也是在吵架。

記得太爺說過,他以後百年後,就和山炮葬在一起。

現在看來,倆老人真要葬一起了,怕是墳地的夜裡都不得安寧。

李追遠在客廳里,欣賞那些提前做好的紙人,鶯侯的手藝確實很好,每個紙人都扎得栩栩如生,而且,呈現出一種瘮得慌的井然有序。

就是那種夜裡,打個手電筒燈照過去,一排紙人會給人以即將集體轉頭的感覺。

畢竟是她親手做的,有這樣的效果很正常。

李追遠上了樓梯,來到露台,自己和阿璃的那兩把藤椅,仍然被擺在原來的位置。

不可能一直擺在這兒風吹日曬,而且看地上的痕跡,應該是太爺今早特意從屋子裡搬出來擺到這兒的。

自己的過去,同時也是另一個人的回憶。

很多個午後,太爺躺在遠處他那張長椅上,一邊搖著蒲扇一邊抽著煙,笑眯眯地看著前方兩張靠在一起的藤椅,以及坐在一起的男孩女孩。

李追遠在藤椅上坐下,目光習慣性看向下方,東屋的門,關著。

李維漢和崔桂英每晚都是要回家住的,鶯侯會留在這裡,但她睡西屋,也就是曾經劉姨和秦叔的房間。

而阿璃和柳奶奶曾住的東屋,門上還掛著鎖。

時間在此時仿佛被回撥,又回溯了一輪冬、秋、夏、春,回到了那天,自己坐在這裡,手捧著《江湖志怪錄》,看書翻頁的間隙,看一眼坐在樓下雙腳搭在門檻上的那個女孩:

一頁江湖,一瞥驚鴻。

回憶,不是年老者的專屬,而是取決於你是否曾有過足夠多的美好。

就在這時,李追遠感知到一陣陰風,自後方房間裡溢出,吹動了自己的頭髮。

少年右手大拇指按壓在手腕處的紅色紐扣,左手快速掐印。

一股凌厲的氣息,從少年身上散發出來。

這是一種本能,從一路死倒邪祟身上踩過去,從一層層江水波浪上踏過去,所積攢起來的一股氣勢。

尤其是現在,潤生他們都不在自己身邊時,少年的敏感,會被無限放大。

但很快,大拇指鬆開,手印也卸掉。

李追遠壓制住了自己的這種本能。

可終究是嚇到了那股風。

「砰!」的一聲,陰風快速回收,將正面的門窗全部關閉。

李追遠站起身,舉起且攤開雙手,他在表示歉意。

可推開門後,除了後窗還開著外,屋裡,顯得很是冷清空蕩。

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後,聽到壩子上傳來聲音,李追遠就走了出來。

潤生騎著三輪車載著陰萌回來了。

老規矩,這次潤生依舊只是補了貨,沒留下錢,而且貨還不能補得太滿,否則會方便山大爺拿去賣了賭錢。

也就是山大爺不去借外債,沒錢了就不賭了,在家裡啃紅薯。

要不然碰上這樣的一個長輩,還真挺讓人惱火。

陰萌倒是想了個法子,乾脆以後就往李大爺家裡打錢,再告訴山大爺斷頓時,去李大爺家吃飯。

這樣山大爺就解決了抹不下臉的問題,同時李三江又能制服山大爺,做到只給飯不給錢。

恰好這時,李三江和山大爺也醒了,倆老頭都醉眼朦朧的,潤生把這話說了後,山大爺欲言又止,李三江直接答應了下來。

隨後,山大爺把潤生拉到牆邊,問道:「你不是陪小遠侯一起去上大學的嘛,怎麼還能賺錢。」

「小遠會給我零花錢。」

「真的?」

「真的。」

「那你不會吃不飽飯?」

「我在食堂里打工。」

「沒工資?」

「沒,但管飯。」

山大爺點點頭:「那確實不好意思要人家工資。」

「嗯。」

「那小遠侯的錢也是老李那傢伙給的,你再給他,我再去吃飯,那還不是腆著臉去吃他家?」

「李大爺又不知道實情,我就跟李大爺說,我們在學校里開商店賺了錢。」

「那倒是。」

站在二樓的李追遠,清楚聽到了下方二人的對話,顯然,潤生的說辭,應該是路上有人教過的。

李三江清了清嗓子,走到壩子邊,對著田裡吐了口痰,然後夾起一根煙,對山大爺罵道:

「看看你這揍性,潤生侯年紀也不小了,也快到說媳婦的時候了,哪家姑娘去看了你家那破到快倒還四處漏風的房子敢住進去?

你再瞧瞧我是怎麼給小遠侯攢房子攢彩禮的,就你,哪還有一點當長輩的樣!」

山大爺難得的被訓得低下頭,沒有反駁。

「潤生侯飯量是大,也有吃香的毛病,但人力氣也大啊,幹活是把好手,沒你這個累贅,人真不愁娶婆娘的。」

說著,李三江還走到潤生背後,拿拳頭砸了兩下。

「呼……呼……」

嘴裡的菸灰被吹到眼睛裡去了。

李三江一邊擦著眼睛一邊納罕道:

「奇了怪了,哪兒竄出來的風啊。」

山大爺這時憋不住了,大喊道:「那我現在就去跳河,你晚上再給我撈出來成不!」

「放你娘的屁,活著的時候你不好好為孩子考慮,死了還想拉孩子愧疚一輩子!」

山大爺被氣得在牆邊板凳上坐了下來,剛褪紅的眼眶,再次泛紅,但這次不是因為酒勁。

李三江砸吧砸吧嘴美美地抽了口煙:可算吵贏了,舒服。

不過,他也不敢再繼續刺激山炮了,也擔心山炮真給自己點炸了。

「李爺爺!」

林書友提著一大堆禮物回來了,後頭跟著的譚文彬,左手提著八條煙右手提著五瓶酒。

李三江對林書友不滿道:「特意買這些幹什麼,你家很有錢啊?」

林書友:「沒有很有錢。」

「沒有錢你還這麼大手大……」

「家裡有廟。」

「廟?」

「還有廟產,有地,有山,有香火。」

「那確實該大手大腳。」

李三江又看向譚文彬,指著他手裡提著的煙和酒:「壯壯,你這又是抽的什麼瘋啊?」

譚文彬笑道:「都是在我兩邊爺奶家裡拿的,別人送的,他們讓我給您送來,純當是走個親戚。」

「那我也得琢磨給個什麼回禮才是。」

「您摘點蔬菜,我給您送過去得了,他們都吃得清淡。」

「扯犢子,你兩邊爺奶是住在石港,又不是住在xiang港!」

就算是住在鎮上,但推開窗也能一眼望見田。

「哎呀,自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嘛,真要算,我還沒給小遠哥補習費呢,那可是省狀元補習,得給多少錢啊!」

「你那是當伴讀,按理該給你工錢的。」

譚文彬:「……」

晚餐依舊很豐盛,主要是因為潤生和譚文彬在,外加一個飯量也很大的練家子林書友,中午壓根就沒剩下什麼菜。

下午聊天時,崔桂英隨口問陰萌廚藝怎麼樣,陰萌回答:還行。

以前崔桂英和陰萌雖說見過也認識,但畢竟沒長時間接觸交流,所以晚飯時崔桂英原本還想喊陰萌過來幫忙搭把手。

陰萌有些尷尬地站著沒動。

譚文彬和潤生則被嚇得趕緊擺手,二人不惜自己進廚房一起幫忙做飯。

崔桂英還奇怪了,說那姑娘不是說廚藝還行麼?

正在幫忙切菜的譚文彬只得用力點頭:「她是手受傷了,沾不得水,她除藝確實可以!」

吃完晚飯後,崔桂英和李維漢就先回家了。

潤生把電視機搬出到壩子上,和譚文彬坐一起,一邊做著紙紮一邊看著電視。

林書友想要融入,也開始學做紙紮,他挺有天賦,上手很快。

陰萌一個人去了後頭田野,練功。

想要回憶的,並不是只有李追遠一個人。

李追遠洗完澡後,經過二樓露台時,看見樓下電視機前只坐著潤生和林書友,譚文彬蹲坐在壩邊,抽著煙。

彬彬這戒菸的頻率,高得可怕。

沒猜錯的話,譚文彬下午除了去看望自己兩邊爺奶外,應該還去給鄭海洋掃墓了。

他提回來的酒,是單數。

生活總是善於和人開玩笑,這麼一個善於交際的人,弄得現在不敢和人真的交心,他怕別人成為鄭海洋,也怕自己成為別人的鄭海洋。

李追遠沒下樓去安慰彬彬,因為彬彬只需要獨處消化,並不需要多餘的安慰。

而且,就算真需要,也用不著自己。

張嬸的身影出現在了稻田對面,遙見她做了一個捏嗓子的動作,隨即,平原山歌走起:

「彬侯啊,你媽周雲侯給你來電話了~~~」

「噗哧……」

正憂鬱著的譚文彬,直接被逗笑了。

他大概猜到,不是張嬸傳錯話了,應該是他媽鄭芳故意的。

估摸著,電話那頭的周云云,又在自己媽媽面前羞紅得低下臉。

周云云之前因為住院落下太多功課,所以這次沒回家,但既然學校放假了,按照自己親媽的習慣,應該會把周云云喊去自己家過節。

譚文彬站起身,對林書友喊道:「阿友,陪我接電話去。」

「哦,好。」

譚文彬帶著林書友去接電話了。

「小遠啊。」李三江的聲音傳來。

「太爺。」

李三江笑了笑,在他的藤椅上坐下。

「太爺,天冷了,坐這兒吹風容易感冒。」

「不怕,你太爺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想得個頭疼腦熱的,還真不容易。」

他這輩子,哪怕是以前當國軍時,幾次從戰場上下來,也沒被炮彈擦破點皮。

唯一有一陣子身體不好還大出血,是李追遠剛來的那會兒,那陣子不僅晚上做夢帶著殭屍跑,醒來還渾身是傷。

不過,李三江從不認為那和小遠有什麼關係,就算真有關係那也是沒關係。

「小遠侯啊,大學裡,過得還好麼?」

「好的,什麼都好。」

「錢夠花麼?」

「夠的,大部分學生,都沒我有錢,沒我穿得好也沒我吃得好。」

「嘿嘿。」李三江滿意地點點頭,「那是,咱們也不是啥富貴人家,但沒關係啊,咱捨得花錢吶。」

李追遠配合著一起笑了。

「來,再讓太爺我好好看看。」

李三江示意李追遠靠近,他伸手,抓住曾孫的胳膊,捏了捏,然後用手掌拍了拍。

「我們家小遠侯,真的長大了,呵呵,有大人物的那種感覺了。」

「我是小孩子,肯定每天都在長個嘛。」

「長得可不光是個啊。」李三江指了指自己的雙眼,「你太爺我的眼睛,就是尺子,你信不?」

「信的。」

「嘖,瞅瞅,我的曾孫,就是一副要幹大事的派頭,等真長大了,肯定了不得。行了,回去睡覺吧,今天趕了路,肯定也累了。」

「太爺,你也早點回屋休息,不要再吹風了。」

「曉得,曉得。」

李追遠回到自己房間,上了床,將被子折迭好後,蓋在身上,緩緩躺下。

剛閉上眼睛沒多久,門窗緊閉的房間裡,就吹起了陣陣陰風。

李追遠這次強忍著沒動作,也沒急著睜眼。

等過了好一會兒,鼻尖能聞到濕潤的氣息,甚至都開始有水滴在自己身邊滴落的聲響後,少年才緩緩睜開眼。

就在自己上方,就貼著床板。

一襲黑色緊身的旗袍,一雙艷紅的高跟鞋,長長且濕漉漉低垂下來的頭髮。

那一日船上落水後所見的畫面,似是一段嶄新人生的開端。

而此刻她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小黃鶯的上半身緩緩向下。

她的發尖,逐漸觸及到李追遠的胸口、脖頸、下巴、側臉。

伴隨著不斷低落,頭髮也漸漸散開。

這長發,像是一塊黑布,將兩個人的頭都包裹了進去,二人在這黑布里,面對著面。

她真的不漂亮,妝畫得太濃了。

但是,她真的很好看,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

「雖然可能會激怒它,但我還是可以幫你解脫。」

小黃鶯,是受桃樹下那位的控制的,但具體控制到什麼程度,還真不好說,可目前為止……小黃鶯在報完仇後還能繼續存在沒有消散,也確實是受「它」的影響。

小黃鶯搖了搖頭。

她拒絕了來自少年的幫助。

李追遠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小黃鶯自己的選擇,它,並沒有真的為難她。

或許,在小黃鶯看來,生而為人無所留戀,不如就這般繼續存在下去。

可能,也是因為它的存在,幫小黃鶯抵消掉了變成死倒的痛苦,當它什麼時候被鎮壓消散時,小黃鶯也會隨之消解。

小黃鶯的額頭,繼續下低,最後,抵在了李追遠的額頭上。

李追遠閉上眼,開始走陰。

「小黃鶯!小黃鶯!」

「快看,小黃鶯!」

李追遠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場夢境裡,這是大鬍子母親的葬禮。

小黃鶯拿起話筒,正在準備唱歌。

自己身邊,是興奮的石頭、虎子、潘子和雷子,孩子們和大人們,一齊熱烈地鼓掌。

小黃鶯盡情展示著自己的身姿,開始自己的表演: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歌聲,依舊是記憶里的那個味道,雖然才過去一年多的時間,卻已經被打上了歲月泛黃的烙印。

就在這時,李追遠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在走江……」

是它,

桃樹林底下的那位,他通過小黃鶯,找到了自己。

「是的,我在走江。」

「我給你的那本黑皮書你學了麼……」

「學了。」

「走江時幫我殺一個人……」

「殺誰?」

「魏正道。」

———

月票任務完成了,要加更一章。

主要我這每天一萬字的更新,沒存稿,都是現碼的,碼字時間基本需要全天,所以臨時變出一章來很難,不過大家放心,明天我會努力多寫一點,把加更融進下一章字數里體現出來!

月底最後一天了,月票會清零,大家手裡有月票的,就投給龍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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