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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本卷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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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車出這個?」

葛師傅有些面色難看地拿著圖紙。

圖紙有兩張。

第一張尚在合理尺寸範圍內。

第二張不僅尺寸誇張,青筋畢露,端頭還帶彎曲。

「對。」譚文彬給葛師傅遞了一根煙,「辛苦你了。」

第一張是給小王公公的,第二張是給大宦官的。

倆人會葬在一起,所以不能弄同一個款式,得有區分度,萬一哪天倆人心血來潮,在地下掏出來比比呢?

葛師傅問道:「這東西,我聽說不一般是用橡膠來做的麼?」

譚文彬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入葛師傅工作服口袋裡,拍了拍。

「用橡膠的話我還需要來找您麼?」

葛師傅嘆了口氣:「我要是去車這個,被看見了,我這老臉往哪裡放喲?」

譚文彬又掏出第二個信封,塞入其口袋。

葛師傅點點頭:「我盡力而為,兩張圖紙,一式兩份是吧?」

「對,沒錯,每一款都要倆。」

當然不可能一人陪葬兩根,但考慮到這玩意兒對太監鬼的吸引力,保不齊以後還會遇到類似的情況,有備無患。

就是餘下的一套,得好好藏起來,不能被外人看見,要不然自己解釋不清楚。

「你下午來拿。」

「成,您受累。」

譚文彬走出了廠區,坐上小皮卡,一路向北開,再在一熟悉的口子前,向里拐入。

熟悉的村道,熟悉的房屋,熟悉的電線桿以及熟悉的把車倒入田裡。

譚文彬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下了車。

「咦,壯壯?」

李三江正坐在二樓露台的藤椅上聽著廣播曬著太陽,瞧見有人向這裡走來後,先站起身,然後目光不住地往他身後看。

「李大爺,您就不要看了,小遠哥沒回來。」

小遠哥現在醒沒醒,還不知道呢。

「哦,呵呵。」李三江有些失望地笑了笑。

譚文彬指了指身後,說道:「那我走?」

「臭小子,就算小遠侯沒回來,你來了,大爺我能不高興麼?」

「嘿嘿。」

譚文彬走進屋,將提著的東西全都放在了圓桌上。

然後一扭頭,就看見了另一側,有一個女人,正在給紙人上妝。

女人察覺到了譚文彬的目光,側身看了過來,對他淺淺一笑。

譚文彬也對她笑了笑。

他知道她是誰,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害怕了。

李三江下了樓,從口袋裡掏煙盒。

譚文彬先一步掏出來,主動給李大爺嘴裡遞了一根,又幫他點燃。

「咋了壯壯,忽然回來,是有啥事兒?」

「嗯,是有件事兒,得麻煩您。」

譚文彬打開了其中兩個包裹,露出了兩個造型古樸的骨灰盒。

李三江眯了眯眼,嘬了一口煙,問道:「這兩位客人是?」

撈屍坐齋的人,哪可能被骨灰盒嚇到,更不會覺得有什麼晦氣。

「前陣子和導師去山裡參加個工程項目,我在山裡迷路了,又累又渴地在石頭縫裡睡著了,做了個夢,夢裡出現兩個人,給我指路。

我就靠他們指引,走出來找上了隊伍。

後頭帶人折返回來,就在我睡覺的地方往下挖,挖出了這兩具遺骨。」

李三江吐出口煙圈:「那確實得給人家好生安葬嘍,一報還一報。」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這不,就把他們給帶過來了,李大爺,您幫我安排一下?」

譚文彬原本是想買公墓葬的,但一來公墓規格不夠,二來那倆過去一直埋在亂葬崗里,自己把他們挖出來了又往群租房裡送,不合適。

想搞點花頭,弄個精緻的陰宅,就只能在農村里,金陵的農村也能搞,只要你願意出錢,但這還涉及到日後的看護。

人就收你一筆錢,還能真把你當家裡人供著?

這年頭,拆遷開發很頻繁,別過幾年那地兒開發了,倆公公作為「無主之墓」又被挖出來曝屍,那還真不如繼續埋那個地下。

思來想去,譚文彬還是覺得,把倆公公帶回老家安葬更合適。

他譚家是有祖墳的,但他爺爺外公那一輩是不會再葬進那裡去的,作為公職人員得響應國家號召,喪葬從簡,更不可能會幫他蓋精緻陰宅。

所以,最後只能來拜託李大爺了。

李三江問道:「要起裝修麼?」

「要的,而且規格得分開,這個規格必須要高,是長輩,這個規格低,是他兒子輩。」

「明白了,包在你大爺我身上,好歹是救了咱壯壯的人,也不能虧待了人家,大爺我保證給他們修得漂漂亮亮的。」

譚文彬很是感動的,李大爺最疼愛小遠哥這是大家都清楚的,但他對自己也是真的好,直接就答應了,壓根就沒提錢什麼的。

「謝謝大爺。」

「謝啥謝,巴不得你們以後出門多遇貴人。」

「確實。」

「再說了,給人好生安葬一下,以後天上不也多倆人保佑?這天上有人啊,凡事也好說話。」

「大爺您說得都是真理。」

天上有人啥感覺,他不知道,但地下有人的優待,自己確實體驗到了。

「我早就給自己和你山大爺選了一個吉穴,那就不做麻煩了,給他倆也往那位置安葬下去。

多倆人就多兩分熱鬧,我正擔心百年後總是找你山大爺聊天說話會沒意思呢,你曉得的,那山炮總是半天悶不出一個屁。」

「大爺您放心,這倆絕對會說話,肯定熱鬧。」

「那你還有啥事兒不,既然回來一趟,總得去你南北爺奶家看看坐坐,哦,還得去周小雲家裡看看。」

「大爺,人家叫周云云。」

「暈暈乎乎的不好聽,還是叫小雲侯順口。」

「那我和她商量一下,讓她改個名字。」

「呸,你大爺我就順口一說,你小子拿你大爺打井呢。」

「沒,大爺您福氣大,您取的名能沾福。」

「呵,笑死個人,哪裡來得這番鬼話,我福氣大,我咋不曉得?」

旁邊,一直在默默給紙人上妝的女人,也笑了。

李三江說道:「鶯侯,你說對吧,哈哈哈。」

女人點點頭,笑得身子都開始顫了起來。

「大爺,還有件事兒,挖出他們時,他們身邊還帶著一些金銀餅子,我給換成了錢。」

譚文彬打開另一個袋子,把一沓一沓的大團結,擺了出來。

看見這麼多錢,李三江拿煙的手開始顫抖。

「嚯,嘖嘖嘖……這麼多啊?」

「對。」

公公愛財,而且殉葬時倉促,只來得及帶上金銀珠寶。

譚文彬跟陰萌要了上次她賣書的地方,也是去了那家店,給這些金銀珠寶給兌了。

那家店老闆還挺靠譜,驗貨開價取錢,很是爽利。

看樣子,應該是被陰萌嚇到過。

譚文彬雙手向前一推,把這錢,都推向了李三江。

「啥意思,全給我?」

「對。」

「哪好意思要人家錢,人既幫救過你,咱給人家修個陰宅理所應當。」

「可是,這錢又沒法退。」

「那你就捐出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畢竟還得上學,所以這錢還是得由您來幫我花出去,給村里修修橋修修路,誰家孤寡困難的給點,孩子上學困難的也給點。」

直接找個帳戶,捐出去,確實簡單。

但人家葬在哪兒,這筆錢就得花在哪兒,倆公公沒子嗣,又是外來戶,這些錢財正好可以拿來在當地買個人情。

「這法子好,我去找村長說說去。」

「您得編個理由,比如,丁大林又從海外打錢回來,讓您幫忙造福鄉親了。」

丁大林雖然死了,但他那個「華僑」身份,還是很好用的。

李三江揉了揉額頭,說道:「所以,壯壯啊,這東西你賣了,是犯事的?」

「我又沒給自己留。」

原本說好的那一成留自己的,譚文彬也不打算要。

「壯壯啊,犯法的事兒咱……」

「您放心,我不會再幹了。」

「……咱可得乾乾淨點,別留馬腳。」

譚文彬:「……」

「啪!」李三江一拍額頭,「差點忘記你小子家裡是幹嘛的,你是專業的。」

譚文彬哭笑不得,這話要是讓他老子聽到了,怕是會氣得直接解下皮帶開抽了。

「壯壯,留家吃飯不?」

「不了,我得去周小雲家裡去。」

「啊?」李三江指著桌上的禮品,「合著不是全給我帶的啊。」

「您有一半,另一半我得帶著上門去,她上次放假沒回來,這次我就順道載著她一起回來了,她現在人在家,說好了,我去她家吃午飯。」

「那你等著,鶯侯上次給我帶來幾壇家裡釀的酒,味道著實不錯,你帶一壇……不,得上雙,你提兩壇去。

鶯侯啊,你去提一下。」

「哎,好。」

女人放下手中畫筆,進了裡屋,很快提出來兩壇酒。

小壇,密封做得很考究。

李三江介紹道:「這酒好喝,不上頭,晚上睡覺可舒服了。」

譚文彬伸手去接過酒罈,然後對女人小聲問道:「咱能喝麼?」

這可是死倒帶來的酒。

李大爺福大命大,他就算嘴淡了,拿老鼠藥兌水開開胃,都可能沒啥事兒。

但普通人……怕是早就挺板子上了。

女人對譚文彬點點頭。

譚文彬放心了,說了聲:「謝謝。」

隨即,他又對李三江道:「謝謝大爺。」

「臭小子,謝什麼謝。對了,既然你回來了,這筆錢,你就正好帶給小遠侯,省得我再跑郵局了。」

李三江無視了桌上滿滿的錢,從自己兜里掏出,指尖沾了點唇上唾沫,把大票子都數出來,小票子又收回兜里。

「吶,這一半是給小遠侯的,這一半是給你的。」

「額,我和小遠哥對半分,這不好吧?」

「主要是你就站我面前,大爺我不好意思給小遠侯分太多。」

「那行,我自己分,大頭給小遠哥。」

「大爺我一視同仁,一視同仁。」

「明白,明白。」

譚文彬收下錢。

李三江又摸了摸另一側其實是空空的口袋,問道:「你這上門去,也得再拿點錢吧。」

「又不是下聘湊彩禮,帶點禮物去就可以了。」

李三江繼續掏著空口袋,說道:「那哪行,兜里沒錢怎麼撐場面,第一次上門得把架子給立起來。」

李三江倒是想掏錢,但主要是近期的帳還沒結,這一批的紙紮也沒出貨,剛剛給出的錢已經是他手裡全部了。

「嘿,我不還有我南北爺奶麼,他們退休金多,花不完,我去那兒打秋風去。

等以後真到結婚那天,我再找您討大紅包。」

「那……行吧。」

李三江掏出了那只在口袋裡摩擦得都快發熱的手。

「大爺,這些事兒就麻煩你了。」

「做好事給自己積德嘞,麻煩個啥。」

「哦,對了,李大爺,這倆年代挺久遠的,陰宅……」

「這點事還用你說,我曉得,給他們修個小四合院。」

「果然,您是專業的。」

這年頭,農村活人流行攢錢蓋個二三層的樓房,死人也不再是簡單的墳頭,也是精緻小巧的小二三層房,還帶門窗玻璃。

記得以前有次走在路上,潤生問奧特曼是怎麼拍得那麼大的?

小遠哥就指了指路一側密密麻麻的現代精緻迷你小屋:你站進去就是奧特曼了。

離開了李大爺家,譚文彬就開車去了石港。

周云云家不在石港鎮上,而是在下面村里,開進村後,正準備找一戶人家問問路時,就聽到老遠就有人喊了:

「在這裡,在這裡!」

得知女兒要帶對象回家吃飯,周云云爸媽今天在紡織廠里請了假,連帶著爺爺奶奶,外加一幫近親,早早地就在壩子上等著了。

村里房屋稀疏,視野好,見有小皮卡開進來,馬上就認得是准姑爺上門了。

其實譚文彬來晚了些,哪有第一次上門正好踩飯點到的,但沒辦法,他得先去忙吊事。

主要是趁著周末開車回家一趟,不能耽擱,萬一小遠哥醒來了,自己也得陪在他身邊。

譚文彬把車開過去,本想停在壩子下面,但周云云父親很熱情地在前面當起了指揮員。

沒辦法,只能開上壩子,把車停好。

周云云穿著一件白色毛衣牛仔褲,站在人群里,身材凸顯的同時也很是清麗。

譚文彬下車後,對她笑笑,然後馬上開始給在場男性準備分煙,同時伸手主動拍了拍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沒經驗的周云云爸爸:

「叔叔,您快教我叫人啊。」

周云云爸爸愣了一下,馬上開始介紹。

譚文彬每次都是叫了人後,就詢問其在哪個單位或者在哪個廠,甚至就是目前只是做做瓦匠臨時工的,也能和你嘮一下最近工地景不景氣。

都是沒營養的口水話,但有的人,卻能讓人感到很受重視,不冷落任何一個人。

周云云爸爸在旁邊映襯著,像是他才是今天第一次上門的准女婿。

大家入席開飯。

周云云被安排坐譚文彬旁邊,譚文彬一邊和大圓桌上其他人聊著天,一邊還注意給周云云夾菜。

周云云因為害羞,大部分時間不怎麼說話,就悶頭坐那兒小口小口吃著。

這一幕,看起來倒像是她來男方家。

「喝,喝好,來。」

譚文彬不僅來者不拒,還主動出擊。

一頓飯下來,把周云云他爸,他爺,他叔,他舅,除了還在上小學的堂弟,總之,所有成年男性,全給喝趴下了。

他自己倒是雲淡風輕,最後還請周媽媽給他添了兩次飯,一次用肉湯拌飯一次用雞湯拌飯,吃了個瓷實。

其實,譚文彬以前酒量沒那麼好,但現在雙肩有倆孩子,相當於外帶倆腦子,就算是喝到酒精中毒,他也依舊能頭腦清醒。

吃完飯,女人們把自家男人都攙扶進屋睡了。

譚文彬一個人走到壩子上,吹著風。

壩子上有條小黑狗經過,看了眼譚文彬,譚文彬也看了一眼他,彼此相視而過。

那個上小學的小表弟要回家做作業去了,靦腆地和譚文彬擺擺手,譚文彬也對他笑了笑。

很顯然,譚文彬並不需要小黑狗和小老弟來轉移視線和緩解尷尬。

周云云一邊拆著煙一邊走了出來,抽出一根,遞到譚文彬嘴裡。

「你少抽點菸。」

「嗯嗯嗯。」

譚文彬一邊答應著一邊把嘴裡的煙朝著周云云甩了甩,他瞅見班長手裡還握著火柴盒。

周云云劃出一根火柴,給他點燃,嗔了他一眼。

「你媽手藝不錯,做的菜真好吃。」

「你媽做飯也很好吃。」

譚文彬吐出一口煙圈:「你是怎麼能違心說出這種話的。」

他媽的手藝,只能叫能吃。

以前被餵慣了,不覺得,後來高三時住李大爺家,那劉姨做的飯,讓他意識到,這才是人吃的啊。

只可惜,劉姨的徒弟萌萌沒能繼承劉姨的廚藝,當然,也可以說繼承了,青出於藍且毒死藍。

「下午你還有事麼?」周云云問道。

「下午還得出去一趟,不過還早,廠里還沒做好。」

「那你晚飯……」

「你家沒準備晚飯?」

「我媽讓我來問的,怕你下午有事要走。」

譚文彬馬上撇開頭,對著廚房方向喊道:「阿姨,晚上我還在家吃,那個紅燒魚和扣肉,我還要吃!」

「好嘞,好嘞!」

周云云有些哭笑不得。

「走,陪我散散步,消消食,吃太撐了我。」

「誰叫你吃這麼多。」

「我又不是你,回家了還不好意思吃飯。」

周云云對著譚文彬肩膀捶了幾下。

隨後,倆人並排,在村里散起了步。

要逛逛,刷一刷存在感,省得村里大娘嬸子們開始操心張羅相親對象。

散步期間,周云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譚文彬:「我爸媽給你的。」

這把譚文彬逗樂了,笑道:「不是,我也能有紅包的?」

「我不知道,我爸媽給的。」

譚文彬沒接:「那你收著。」

「你媽給過我了,你不收,我爸媽那裡我怎麼交代?」

「你亮出來過就可以了,就這樣交代。」

周云云伸手,摟住譚文彬的胳膊:「你知道麼,我到現在都有種不真實感,我們真的是在處對象麼?」

「你在做夢,快點醒來,要上課了,班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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