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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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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混進去抬竹竿了。」

……

接下來,就是等待時間。

熊善一邊調理自己身上的傷,一邊逗弄放在自己膝上的兒子。

潤生支起了兩頂帳篷避雨,一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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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安靜地吃著餅乾,少年心裡很清楚,自己是幫熊善鎮壓了屍毒,雙方之間的氛圍也很友好,但彼此之間,還是有一條線存在。

熊善可以把那三家人當作「祭品」來犧牲,那他同樣也能在需要時犧牲自己。

不過,這沒什麼好不滿的,反而是這種彼此明晰對方界限的相處模式,讓雙方都很舒適。

沒人是傻子,都有分寸感,那就不用擔心對方的行為動作會莫名其妙地變形。

雨停了,但原本是昏暗的天色,徹底黑了下去。

熊善抱著自己兒子,主動走了過來,對李追遠問道:「你喜歡孩子麼?」

李追遠搖搖頭。

「我很喜歡我兒子。」

「看出來了。」

「正因為我小時候吃過太多苦,所以我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嗯。」

李追遠無意去與對方辯駁所謂的「育兒經」,雖然他們這種望子成龍方式,怕是連極端派都會覺得太過極端了。

「這就是當父母的心態啊。」

李追遠拿出一包餅乾遞給他:「要不要嘗嘗這個?」

「不用,我吃不慣這個。」

「哦。」李追遠沒強求,他只是為了打斷對方原本可能會繼續的話頭。

「小兄弟,江湖上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

「你雖然年紀還小,等真的要點燈遊歷江湖,最起碼也得等你成年後,可一些事情,多少還是提前知道一點的。

你看眼前這片湖泊,現在是這個樣子,可等你點了燈後,再看它,就是另一幅模樣了。

那時候,就算你不想走,江水也會推著你往前走,根本就由不得你。」

「我聽家裡長輩說過,可以再點一次燈,要麼歸隱要麼找個碼頭插坐。」

「那就是認輸了。」

「你不會認輸麼?」

熊善低頭,看著自己懷中的兒子:「其實,我已經累了,但我想為了他,再多爭取一點。」

「理解。」

「我知道我這種心態不對,賭桌上贏紅了眼的人,最終結局往往是輸掉一切。」

「就不能想像,自己是最終贏的那個麼?」

「呵呵。」熊善乾笑了兩聲,「江湖太大了,野路子出身的,讓我也感到佩服的,我也見過。

更別提還有那些從家族門派里出來的,他們的那些手段術法,有些甚至是我都無法理解的。

而在他們之上,還有真正頂級的門庭。

在江湖上,他們被稱呼為龍王家。

這種家族,歷史上出過太多最終勝者,底蘊更是深厚得可怕。

他們的家族子弟,點燈出來,不叫行走江湖,不叫遊歷不叫闖蕩,他們把它稱之為——走江。

聽聽,這得是多大的口氣,偏偏人家,還真就有這樣的底氣。」

李追遠安靜地聽著,他在思索熊善為什麼要與自己說這些。

思來想去,得出的結論是,對方似乎真沒針對自己的意思,好像純粹是在有感而發?

熊善:「你說,與這些走江的人爭,我能贏麼?」

李追遠:「事在人為,就算是龍王家,最早不也是從草莽里走出來的麼?」

「小兄弟,你當然可以有這種心氣兒,但我不行。」熊善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自己兒子的臉,「要不是今天見了你,我怕也沒有這番感慨。」

「嗯?」

「小小年紀,陣法使得出神入化,你知道麼,這很嚇人的。」

「這不至於。」

「這很至於,因為我不信你就只會陣法,別的不會。」

「還好吧。」

「也就幸虧你沒點燈,我知道我最終不用和你競爭,但我清楚,在江湖的某個角落裡,肯定有著像你一樣優秀的年輕人,他點過燈了。

一想到我最後還得與這樣的人,去搏殺拼命,爭奪那最後的一席。

我會害怕。」

李追遠:「你再繼續說下去,不怕影響自己心氣?」

「無所謂,看到你,再看看我兒子,我倒是覺得有指望了,呵呵,沒想占你便宜的意思,但我剛剛療傷時看著膝蓋上的他,我腦子裡真的在想著,是不是該退下來了。

好好把他培養起來,以後這江湖,讓他去爭。

等這一浪走完,

我就……」

李追遠抬起手:「最好別說這種話,不吉利。」

「哈哈哈哈哈!」

熊善發出了笑聲。

這時,遠處多個方向,出現了一列列黑影。

趕屍隊伍,回來了。

「梨花!」熊善喊自己妻子。

「這次我來吧,潤生哥。」

潤生馬上搬出小桌,李追遠快速完成了布置。

熊善認真地注視著少年的動作。

先前的「含情脈脈、真情感慨」,過去也就過去了,誰也別真的當真。

真正維繫和確保雙方合作關係的,是實力。

李追遠這次直接以業火點燃蠟燭,一紅一白兩根蠟燭,燃燒的是泛著黑色光影的燭火。

既然他不信自己除了陣法其它不會,那自己就幫他證實一下。

熊善點點頭,舔了舔嘴唇,說道:「一股子正派淳厚味兒。」

燃燒過的黃紙開始分發,人手一張。

連續幾次下來,大家也都有些習慣了。

熊善:「昨晚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混入他們隊伍里的,步履得緊跟他們的節奏,不能亂。

最重要的是,不能去看中間那個。」

「嗯。」

「你個子不夠,只需要牽著其中一個人的衣服走,就可以了。」

「謝謝,你考慮得真細緻。」

那些隊伍從四面八方向這裡匯聚,沒那麼近時,倒是不用急著低頭,是可以看看的。

當然,中間那個雙腳不沾地的,永遠都看不清楚。

回來時,各個隊伍的人數,明顯都變多了。

而且應是中途「接」了人,或者光顧的客棧數目和位置不同,總之,回來時的隊伍不似白天出去時那般緊湊,每支隊伍之間,都間隔著長度不等的距離。

第一支隊伍,四個人。

怪不得回來這麼快而且排第一個呢,就只接了一個人。

是個女人,她閉著眼,頭髮散亂,衣服髒破,這形象,很像是民安鎮裡自己曾遇到過的那個傻子。

當這支隊伍靠近後,大傢伙就都低下頭,等其入水後,大家就再抬頭,看向第二支隊伍。

第二支隊伍五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一個身形消瘦眼窩凹陷的中年人,他們也都閉著眼。

李追遠發現了一個規律接的人里,似乎,本就是要死的人。

所以,昨晚自己所經歷的才是特例?

因為自己和婦人以及那汪家七人,都屬於外來闖入者?

也有可能,是汪家人的身份,會引起特殊的敏感?

兩支趕屍人隊伍,已經走入湖中,消失不見。

但等到第三支趕屍人隊伍在遠處出現可供遙望時,情況一下子就變得不同了。

第三支隊伍,是四個人。

按理說,接的人少,它應該排在前面點,難道是因為它的線路最長?

李追遠看了一眼身側的熊善,發現對方也是目露疑惑。

熊善是有經驗的,所以不應該是線路的問題,而是真的出現了偏差。

等第三支隊伍再近一些,李追遠發現那唯一被接的那個,是個女人。

她穿著淺藍底綢緞睡衣,腳著布拖,長髮披肩,像是剛從床上被叫起來一樣。

最重要的是,其唇下有顆痣。

這個女人,就是那天在古玩市場接待自己等人的那位,是她給自己提供了牛刀解家的初步消息。

可她現在應該在市區里,怎麼會到這裡?

這不應該是她主動過來的,因為主動過來的話,她不會是這種裝束。

李追遠想起她曾說過,五年前她的丈夫在正月里忽然失蹤,難道她丈夫當初也是以這種方式失蹤的?現在的她,只是在重走她丈夫曾經的老路?

所以,這第三支趕屍隊伍,竟然去了市里?

譚文彬和潤生也是互相對視一眼,他們也是認識那個女人的。

第三支隊伍經過這裡將要開始繞圈時,眾人紛紛低下頭。

女人身上有薰香味繞了一圈後,經久不散。

這支隊伍入水後,李追遠開口道:「她是汪家人。」

熊善聞言,皺起眉頭。

第四支隊伍來臨,眾人舉目看去。

也是四個人,意味著仍然是只帶回來一個。

這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老太婆,一身華裝,珠寶玉石配飾掛滿。

熊善:「這是卜家老太太,前陣子剛過完大壽,我還去蹭過酒席。」

第五支隊伍,還是四個人,帶回來的是一個青年,身穿白色背心,雙臂處有極為明顯的凹痕,小腿處更是肌肉發達。

這一點,和之前見到的那七個汪家人很像,趕屍人需要練雙臂夾竹竿,還需練踢屍腿法,這兩處地方因為刻意操練,所以線條會極為明顯。

一個汪家人,一個卜家人,那不出意外,這個青年身上有著明顯趕屍人特徵,怕不是得姓謝?

所以,這三支趕屍人隊伍,竟是去了老天門另三家那裡,各自接回來一個?

第六支隊伍隔著有點遠,目前還只能看見遠處的黑影。

熊善:「你猜,將軍為什麼要抓這三家人?」

李追遠:「報復。」

除了報復,想不到第二個理由,總不可能是把人接去水底,請客吃飯?

熊善:「我忽然意識到,似乎得認真審視你所說的老天門四家內部矛盾了,我懷疑,這不是來自將軍的報復。」

李追遠:「有可能是來自那位牛刀解的報復,他已經可以借用將軍的力量了。」

李追遠頓了頓,又補充道:「不解決那位牛刀解,這將軍的封印,就不會真的安穩。」

這個時候,就得施加一些引導,但不能用力過猛。

熊善點點頭:「是啊。」

第六支隊伍近了,可以看見了。

這次不再是四個人,而是五個人,意味著接了兩個。

一左一右,一個高壯,一個瘦削,全都閉著眼。

身旁,熊善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李追遠特意看向他,這倆人看來熊善不僅認識,而且很熟。

如果說熊善還能忍住的話,那婦人則已經被驚愕到了,她喃喃道:「老二、老三!」

老二老三?這倆人,是熊善團隊裡的人?

當這第六支隊伍過來時,熊善用極壓抑的聲音提醒道:「低頭。」

這聲提醒,是對婦人說的。

婦人低下了頭。

第六支隊伍,走入湖中,沒入水面。

婦人開始抽泣,伸手攥住熊善的衣服。

可以看得出,這支團隊的氛圍,還是很好的,大家彼此認同感很高。

熊善攥緊了拳頭,他臉上的疤痕,再次變得凸顯起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李追遠問道:「你安排他們做什麼去了?」

熊善咬著牙,一字一字道:「我說我只安排他們盯著言家謝和卜家,你信麼?」

李追遠本來是不太信的,只是像婦人那樣,盯著那兩家,等待那兩家出人時再一起跟著過來的話,怎麼會莫名其妙地被拉入這趕屍人隊伍?

但很快,李追遠就不得不信了。

因為他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第七支隊伍來了。

這支隊伍,足足有八個人,在今晚,算得上是大規模了。

排第一個的,李追遠很熟,就是昨晚看見的年輕道長,也就是那對老夫妻的雙胞胎兒子。

但在其身後跟著抬竹竿的,居然是虎哥。

虎哥另一側以及其身後,是他的兩個混混兄弟。

這三個人不是被自己安排在市里淘金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下一刻,潤生和譚文彬,也紛紛發出急促的呼吸聲。

因為比虎哥三人在隊伍裡頭,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在虎哥三人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在抬杆,分別是陰萌和林書友!

上午經過梅嶺鎮時,譚文彬還通過鎮上電話,與他們進行過溝通聯絡,當時一切正常。

因為前路還不明朗,所以自己也並未要求他們把虎哥三人引到這裡來。

可現在,這五個人,卻都出現在了這兒。

李追遠:「低頭!」

第七支隊伍靠近了。

潤生和譚文彬艱難地低下頭,哪怕他們全都攥緊了拳頭。

李追遠低下頭的同時,看向手中銅鏡,且開始尋找角度。

按照先前的慣例,這支隊伍會圍繞自己所在的「陰陽路客棧」轉一圈再回湖底。

自己需要計算他們的移速,避開中間唯一腳不沾地的不可目視之人。

在銅鏡里出現虎哥的身影后,李追遠閉上眼,心中計數。

睜眼快了,會看見那個「它」,自己會再次受傷;睜眼慢了,就可能錯過陰萌和林書友。

時間到了,李追遠迅速睜開眼,他從銅鏡里,看見了林書友,陰萌則因在另一側的緣故,受角度影響,被林書友遮擋住了。

而這時,林書友似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居然睜開了眼,目露疑惑,左右茫然張望的同時,嘴巴張開,像是在說話,卻沒有聲音,但從其嘴型變化中可以看出來,他說的是:

「小遠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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