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2)
「你不願意?」
玉虛子顯然沒料到自己的請求會被拒絕,而且還是在自己都沒把請求內容說出來之前。
李追遠很直白地再次回答:「是的,我不願意。」
玉虛子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問道:「為什麼?對於小友你們而言,只是舉手之勞,或許,小友你可以聽我把話先說完。」
李追遠手指著那六個大學生,問道:「道長,他們當初是否也是聽您把話說完了?」
玉虛子微微搖頭,臉上浮現出笑容:「哈哈,小友,看來,你是誤會了。」
「嗯?」
「眼下是陣法續上了,可是小友你並不知道陣法續接之前,這個村子到底是怎樣一種危險複雜情況。
貧道可以很直白地告訴你,這頭妖物當初在這裡可是肆虐為害,殺了很多村民,村民們的怨念都積攢在這裡,日常鬼哭狼嚎。
這六位年輕人擅入這裡,若不是貧道出手維護,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你看,
他們六個,現在還活著。」
玉虛子拍了拍手。
「嘔!」
「嘔!」
六個大學生全部跪伏下來,開始嘔吐,一口口腥臭的黑色液體從他們嘴裡吐出,裡頭還夾雜著一些小魚。
此刻,他們雖然依舊神情恍惚,神志不清,卻比之前流露出了更多生氣。
李追遠問道:「既然如此,道長為何不送佛送到西,既然保下了他們,又為何不把他們給送出去?」
「因為他們出不去。」玉虛子發出一聲嘆息,「事實上,小友你們,其實也出不去了。」
「哦?」
李追遠露出驚訝的神情。
「小友你可能不知,這座陣法,許進不許出。」
「道長,你在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李追遠強裝「強裝鎮定」。
譚文彬扯著嗓子喊道:「是啊,怎麼可能。」
陰萌:「呵,危言聳聽!」
潤生:「哼!」
平日裡,除了必要的社交使用外,李追遠都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在和夥伴們私下相處時,他會刻意不去表演。
站在譚文彬三人視角,有時候,這也是一種優勢,那就是當自家小遠哥忽然演起來且情緒豐富時,他們就能立刻察覺,從而開始配合。
他們的表演,是有些浮誇的,但沒有破綻。
因為表演是為了遮蓋某些真相,可他們並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就純演。
玉虛子伸出雙手,向下壓了壓:「諸位稍安勿躁,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貧道是否在騙你們,你們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李追遠點點頭:「好。」
玉虛子:「請。」
李追遠轉身離開,潤生、譚文彬和陰萌緊隨其後,可剛走出去沒多遠,身後就又傳來玉虛子的聲音:
「諸位小友不把他們一併帶走麼?」
四人回過頭,看見玉虛子手指著地上匍匐著的那些大學生們。
李追遠反問道:「道長不是說我們出不去麼,那又何必問我們是否要把他們帶走?」
玉虛子同樣反問道:「小友不是篤定自己能出得去麼?那為什麼不順手把這六位年輕人一併帶著呢,省得再回來接,豈不麻煩?」
「既是能出去,那再進來,也不過是費些腳程,稱不上麻煩。」
玉虛子輕拍額頭:「那是貧道誤會了,貧道還以為,小友你們是專程為解救他們而來的呢。」
這確實是一個好藉口,很適合順坡下驢。
但這其實是個坑。
李追遠很早就知道,外頭的那些魚,並不受這個村子的完全控制,它們的記憶和視角,也不能共通。
因為陰萌那條線的魚,居然還在吃著老鼠,滿足自己口腹之慾,等附近老鼠都吃完了,才對陰萌和鄭佳怡動手。
彬彬那條線的魚,就更離譜了,哪怕是撕破臉動手時,它也有趁機先殺了曾茵茵的機會,可它偏偏怕鬼夫發怒徹底站到彬彬那邊,居然就這麼錯過了,那條魚……它居然想自立。
不過現在,李追遠又多出了一條新的認知,那就是怪物,能從魚身上,汲取到信息。
李追遠目光快速掃過地上那些剛剛從大學生們嘴裡吐出來現在還在翻騰著的小魚們。
腦子裡則快速梳理回憶了一遍自進村以來,與這些大學生靠近後,自己和夥伴們之間的所有對話。
「道長你確實是誤會了,我們不是為他們而來。」
「嗯,是的。」玉虛子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朝向村尾,「小友,請吧,貧道在此等著你們回來。」
等李追遠四人離開後,玉虛子走到那六個大學生面前,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條小魚,然後張開嘴,將魚送入自己嘴裡。
一邊咀嚼時,一縷縷聲音自口腔里散出。
要是此時能貼著老者耳邊,就能聽到一段段交流對話。
玉虛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頭看向河裡浮著的那條大魚,笑道:
「的確不是為了他們而來,也不純是為了正道,而是想要追求刺激。」
頓了頓,玉虛子張開嘴,露出深藏在唇內的兩排尖銳牙齒:
「看來,外頭現在確實是太平盛世了,要不然也不會出這麼多吃飽了撐的年輕人。」
玉虛子將地上其餘小魚也都一條條撿起,但這次他懶得再逐一細細品味咀嚼了,丟進嘴裡後直接吞咽,很快,他就吃完了。
伸出舌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玉虛子走回河邊,掬起河水,開始洗臉。
洗完後,抬起頭,看著河面中倒映的自己,面容已恢復如常。
「四個人,卻唯年紀最小的那個馬首是瞻,那少年定有不俗,應是在藏拙,怕是不會太好糊弄。」
……
潤生走在前面,陰萌走在後面,譚文彬則走在李追遠身側。
少年一邊走一邊在思考。
他是奔著拿滿分才進來的,但進來後才發現,呵,居然還有附加題。
附加題是極大提高了難度,但同時,它也給予了更多已知條件。
先前一直盤亘在心裡的那些疑惑,靠著這些已知條件,就全都解開了。
當一道難題,被剝去「神秘面紗」後,它也就被祛了魅,因為接下來,只需要按照步驟一步步往下做。
只要確保步驟能穩定走下去,那麼自己就將能以最小的代價,獲得所有分數。
這是一張牌桌,自己坐這頭,怪物坐那頭。
自己手裡的牌,可能沒怪物手裡的好,可自己已經提前看穿了怪物的真正底牌。
來吧,慢慢打。
四人穿過村子,又經過了義莊,最後,來到了村尾,也就是先前進來的位置。
玉虛子說得其實沒錯,這座陣法正常情況下,的確是只許進不許出。
可李追遠既然敢帶著夥伴們進來,就意味著他有辦法再帶他們出去。
先前在外頭,初步觀察這座陣法時,他就在心裡點評過它的粗糙和不完善。
想出去,不難,自己只需要布置一個針對性的欺騙小陣法,除非是陣法特意針對的目標,其餘人或物,都能通過這種方式偷渡出去。
當然,這種不難,僅僅是對李追遠本人而言。
李追遠開口道:「大家都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去。」
少年下達了指令,然後坐了下來,從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些陣法旗,又拿出一張紙,開始擺擺畫畫。
潤生、陰萌和譚文彬互相對視,以往不管遇到什麼事,小遠哥都會給出計劃方案,然後大家跟著方案做。
什麼時候會往那兒一坐,讓大傢伙自由發揮?
三人就當接了新的台本,開始嘗試離開這裡。
他們用了很多方法,但都失敗了,明明能看見前方的石桌和石碑,卻怎麼都走不到那裡去。
他們開始越來越「焦急」,神色也逐漸「凝重」,彼此間,竟然還吵了幾次架。
最後,李追遠將陣法布置出來,示意大家從陣法里穿過,依舊失敗了。
李追遠默默地將陣旗和圖紙收起來,放回書包,隨即轉身往回走。
三人自是跟著一起往回走,期間,在譚文彬的挑動下,三人還在互相諷刺,鬥著嘴。
哪怕明面上沒有攝像頭,大家卻依舊還在認真演著戲,畢竟,誰知道有沒有偷拍?
原路返回,再次來到村頭河邊。
六個大學生並排躺在遠處的老槐樹下,應該是還昏迷著。
玉虛子站在石板上,哪怕他半個身子覆著魚鱗,遠看其背影,仍有一股子意境。
那條大魚隱不見了,但河面中心區域,不時泛起粗壯的漣漪,證明它還在下面遊動。
似是聽聞到了腳步聲,玉虛子回過頭,看向李追遠四人,面帶慈祥的微笑。
李追遠開口道:「道長,先前是我唐突了。」
玉虛子:「小友切莫這麼說,行走江湖,自是該小心謹慎。小友在外面能幫我那三位徒弟的後人續接陣法,又敢主動走入這裡,這份勇氣與擔當,已是難能可貴。」
「道長請教我出去之法。」
玉虛子伸手自河面下取出一塊石板,石板上雕刻著複雜的紋路。
「不知小友可曾學過陣法?」
「略懂一二。」
玉虛子聞言,面上一喜,緊接著又問道:
「不知小友可會走陰?」
「勉強掌握。」
玉虛子輕輕拍掌,感慨道:「天意,當真是天意。」
撈屍人這一行,良莠不齊,上限下限都很誇張,有手段保留縱行江面的,也有像自家太爺那種,純粹成為民俗文化的。
「道長這是何意。」
「天意讓小友你得以脫困,天意讓此妖物,就此灰飛煙滅!」
「請道長細說。」
「你且看此物。」玉虛子將石塊丟向李追遠,潤生先向前一步,將石板接下,遞給少年。
李追遠掃了一眼,上面所雕刻的東西,類似自己以前給譚文彬陰萌他們設計的陣法口訣。
只需要死記硬背,再加點基礎陣法常識,就能傻瓜式行走於陣法之間,去做一些操控。
「小友覺得如何?」
「有點難度,但能克服。」
「無妨,只需手持著它,一邊走一邊看就是了。」
「然後呢?」
玉虛子抬起手臂,輕輕一揮,河面中竄出一條溪流,順著村道,一路延伸向村尾。
李追遠抿了抿嘴唇,他先前確實沒能提前察覺到這條溪流的存在,因為它並不位於現實。
它更像是一條用特殊顏料畫出來的接引線,必須要打燈照射時,才會顯現,平日裡,根本就沒有痕跡可循。
順著這條線,李追遠開始觀察其附近的地面,村道是土路,比較軟,順著這條線,李追遠很快就找到了好幾處魚尾紋。
應該是曾經有魚,順著「小溪」,其實也就是順著這條線的指引,在地上,一路撲騰出去。
想來,民安鎮裡薛、鄭、曾三家所面對的魚,就是以這種方式從這兒給送出去的。
怪物雖身在正門村,卻能有辦法影響到民安鎮。
「小友,沿著這條溪水的指引走,一路至村尾,可入迷霧。再以走陰續接,於迷霧中找尋到一張石桌,按石板上之法,落於石桌之上,即可大開迷霧,離開此地,獲得自由。」
狐狸尾巴,不是露出來,而是續出來了。
李追遠一眼就瞧出,其實只需要按照這條「小溪」指路,就能走出這座陣法。
至於後頭的迷霧以及迷霧中該如何如何,都是續上的,純屬玉虛子的私貨。
其實你已經出了鎮,卻還能迷惑著你,讓你誤以為還沒出去,然後繼續按照他的要求去操作。
迷霧中的石桌,不就是外頭的那張供桌麼?
他要讓自己幫忙,搗毀那張供桌,好將陣法毀掉。
可要是這般簡單,他為什麼不安排那些送出去的魚來做這些事?
那些魚不僅可以殺人,還能把人當作傀儡操控,按理說,應該是能完成這種任務的。
除非,有什麼原因,使得那些魚,沒辦法來做這些。
李追遠握著石板的手,微微發力,石板很硬,捏不出痕跡。
明明是能寫在紙上甚至是木板片上的東西,非得找塊石頭來刻?
李追遠看向譚文彬,說道:「彬彬哥,你陣法造詣最深,你來看看這石板。」
說著,李追遠雙手托著石板,將其拋向譚文彬。
譚文彬:我陣法造詣最深?
當然,我陣法造詣最深。
譚文彬雙手接住石板,仔細上下打量著,評價道:
「嗯,言簡意賅,通俗易懂,化繁為簡,不錯不錯。」
「那給我再看看吧。」李追遠攤開雙手,招了招。
本打算走過去遞還的譚文彬,學著李追遠先前的樣子,將石板拋了回去。
李追遠雙手接住後,讓自己雙手手掌和手臂緊貼石板,細細感受之下,果然察覺到了一股細微的震感分層。
這石板內部,藏著東西!
「道長,您現在只說了讓我們出去的法子,記得你先前說過,讓我們幫你徹底滅除這頭妖物?」
「其實,本就是順手的事。」玉虛子從懷中掏出一盞燈,燈焰純白,隱約間傳出類似心臟的跳動聲,「小友,你可知這是何物?」
這是魂燈。
「道長,這是何物?」
「這是貧道的魂燈。
貧道當年,以肉身為陣之根基,以靈魂為陣之攝眼,以三徒世代落居於此地為陣之續接。
一腔熱血,除魔衛道。
但這妖物,著實厲害。
你們也看見了,貧道身上這些魚鱗。
這麼多年來,貧道鎮壓著它,它其實也在鎮壓著貧道,我們彼此早已牽連。
這陣法內,早已自成格局,貧道魂魄與其浸染日久,早已不分彼此,現如今它已虛弱不堪,生機枯竭。
就請小友在出去時,帶走貧道魂燈,這燈在這裡滅不了,帶出去後,將其熄滅。
貧道帶著它,一起徹底消亡於這世間。」
「道長以身殉道之念,讓我等欽佩。」
「其實,這裡也有貧道的一點私心。」玉虛子伸手抓了抓自己身上的魚鱗,「貧道,也想早日得到解脫。」
隨即,玉虛子向李追遠躬身一拜:
「還請小友,成全!」
李追遠回禮道:「定當竭盡全力。」
二人目光對視,都笑了。
玉虛子撿起地上的一盞燈籠,指了指身前的小溪:「既如此,貧道親自為諸位引路。」
「多謝道長。」
「吼!」
河中央,大魚張開血盆大口,開始憤怒地咆哮,魚尾拼命拍打著河面。
玉虛子笑道:「孽畜,現在知道怕了麼?」
大魚還在嘶吼扭動,魚眼腥紅。
「孽畜莫急,你馬上就將不復存在了。」
玉虛子提燈前行,李追遠四人則跟在他後面,腳踩著「小溪」。
剛行出沒多遠,玉虛子就停下腳步,回頭指向那棵樹下昏迷著的六個大學生,提醒道:
「小友似乎忘記他們了。」
李追遠回頭看了一眼,說道:「那就忘了吧。待會兒走陰時,我的夥伴得扶著我進迷霧,他們現在無法行動,自是無法跟隨,強行背著扛著,一是累贅,二則可能壞事。」
玉虛子發出一聲嘆息,道:「可上天有好生之德。」
李追遠接話道:「除魔衛道,本就該有犧牲。」
玉虛子面露不忍,最終還是點點頭:「到底是各人緣法了,強求不得。」
感慨完後,玉虛子繼續前行。
經過先前李追遠所進的那間閉門屋子時,玉虛子問道:「小友剛進去看過了吧?」
「不是道長您安排他們帶我們進去瞻仰的麼?」
「裡頭的黃袍道人,是貧道的師兄。我也是聽聞師兄帶著他眾弟子來此降妖除魔,這才趕來的,可等來到這裡時,卻發現一切都晚了。
這麼多年來,貧道也時常在想,要是師兄當初等我一起出發,我師兄弟二人聯手,局面是否能不一樣。」
「到底是各人緣法了,強求不得。」
「善。」
五人繼續前行。
玉虛子又開口道:「小友可曾聽過江上龍王家?」
「聽家裡長輩說過一些。」
「那小友可知龍王柳?」
「龍王柳,似已落寞了。」
「哦?」玉虛子發出驚訝,「這才多少年,怎的就落寞了?」
「具體的,我也不知,但龍王柳,已數十年未派人走江了。」
「哦……」玉虛子長舒一口氣,似是卸下了某種負擔。
「道長?」
「貧道只是感到唏噓,沒想到,強勢如龍王家,也能落寞。小友可知,這妖物,本是當年柳家一位龍王所鎮?」
「畫中那綠袍女人,是柳家龍王?」
「正是。」
「可是,那位柳家龍王既然將這妖物重創,卻沒有將其徹底處理?」
「小友有所不知了,一些妖物邪祟,本就是很難徹底滅殺的,只能靠鎮壓消磨。那位柳家龍王應是尋來過這裡,但見我已經起陣開鎮了,就認為事情已妥,可以離開了。」
「道長您確實是做到了。」
「可惜了,我師兄當年極其仰慕柳家,卻至死未能得見那位龍王一面,這怕是師兄的一大憾事了。」
「有這麼誇張麼?」
「毫不誇張。」
「可道長您可是道門中人。」
「可人家龍王爺走江,又不是天天住在船上。
就算大家的法門不同,派系不同,對天道的理解不同,可終究,都共同生活在這座江湖。抬頭眺望時,還是能瞧見人家身影的。」
「看來,不僅是您師兄,就連道長您,也是傾慕那位柳家龍王。」
「那是自然。」
「雖說虛無縹緲,人死如燈滅,但我是真希望道長您能得償所願。」
玉虛子聽到這話,身上的魚鱗輕微晃動。
微不可查,但被李追遠捕捉到了。
對方剛剛在聽到自己那句話後,心神震了一下,雖極力壓制,卻仍然有一絲得以流露。
仰慕是仰慕,但他現在,是真不想見到那位龍王,連想……都不敢去想。
小溪穿過村道,延伸到義莊。
李追遠手指著義莊壩子上的六口棺材問道:「道長,先前進來時我檢查過這些棺材,那六個人,曾住在這裡過?」
「是的,他們剛進來時,被處處鬼魅惡念給嚇到了,就選擇龜縮進棺材內待了一陣子,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後來見他們實在是被折磨得不輕,貧道才出手,將他們維護了下來,好歹,留了一層生機與念想。」
李追遠慚愧道:「晚輩終究讓道長失望了。」
玉虛子擺擺手:「人無完人,問心無愧即可,小友出手幫貧道鎮殺此妖物,本就是一大功德。」
五人,走到了村尾。
「小溪」一路蜿蜒,繼續延伸。
玉虛子停下腳步,看著自己手中的燈盞,伸手,輕撫那上面的白色火焰,眼眸中流轉出追憶與留念。
最後,他將燈盞遞向李追遠:「有勞小友,帶出去掐滅。」
李追遠雙手拿著石板,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伸手接了過來,觸手的瞬間,只覺得握著另一個人還在跳動的心臟。
玉虛子再次向四人莊重行禮:「辛苦諸位,正道不孤!」
李追遠對玉虛子點頭示意,譚文彬、潤生和陰萌則抱拳回禮。
隨即,玉虛子站在原地。
四人則沿著「小溪」繼續前進,拉出一段距離,即將進入陣法交界處時,李追遠開口道:
「跟著我。」
譚文彬右手持燈,左手抓住李追遠肩膀。
後頭的陰萌和潤生,也都抓住身前人的肩膀。
四人一步一步向前,等將要走入陣法結界處時,後方傳來一聲大喝:
「留步!」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玉虛子面露痛苦,匍匐在地,眼神中流露出掙扎,手臂向著這邊伸出:
「它在騙你,停步,莫要上當!」
李追遠馬上往回走,潤生三人緊隨其後。
見他們回來了,玉虛子臉上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但下一刻,他身上就升騰起了黑霧。
「啊啊啊!」
玉虛子發出一聲慘叫,像是有一條無形的鎖鏈已環住其脖頸,將他向後猛拽。
「那盞燈火,不是貧道的,是那妖物的,那妖物的控制了貧道來騙你們,不要上那妖物的當!」
再次喊完後,玉虛子身上除了黑霧之外,還升騰起了火焰,看起來極為嚇人。
而玉虛子本人的臉上,一會兒是慈祥,一會兒是憎惡,不停交錯轉換。
「丟下那燈盞,你們快走,貧道繼續鎮壓於它,這是貧道的使命,快走,快走!」
譚文彬看了看自己手裡正拿著的燈盞,又看向李追遠:「小遠哥,這玩意兒……」
「丟了。」
「哦,好。」譚文彬將手中燈盞丟出,燈盞「咯噔」一聲落地,在地上連續翻滾,可這火焰卻依舊不滅。
李追遠又對潤生和陰萌道:「幫助道長,打邪祟。」
潤生和陰萌馬上沖了過去。
玉虛子喊道:「不用管我,你們快走。」
這一聲喊完後,玉虛子臉上的神情又變為憎惡。
潤生手持黃河鏟,直接對著玉虛子削來。
憎惡臉玉虛子抬起被魚鱗覆蓋的那隻手,抓向黃河鏟。
「鏗鏘!」
潤生心中一驚,以自己如今的力道持鏟下去,就是塊岩石都能砸出裂縫,可眼前這道人卻僅用一隻手就抓住了?
陰萌手持驅魔鞭,身形側滑,皮鞭抽出,纏繞住玉虛子的右腿。
那條腿原本是半透明狀態,可當皮鞭接觸時,原本沒魚鱗的位置卻轉移了過來。
緊接著右腿一甩,陰萌重心丟失,不得不踮起腳尖抓著皮鞭一同滑動。
不交手時不清楚,可真的實際接觸時,才發覺憎惡臉玉虛子的力量,當真強得可怕。
潤生抽出黃河鏟,衣服鼓起,再度拍打過去。
玉虛子握拳,對著黃河鏟砸去。
「砰!」
玉虛子站在原地,巋然不動,反倒是潤生,被震得連續後退數步,但等潤生止住身形後,又再度蓄上力,重新掄起黃河鏟衝來。
陰萌趁此機會單手收住皮鞭,借力把自己朝玉虛子拉去,等距離足夠後,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粉塵,向前一撒。
一團灰霧撲開。
這本是她為潤生的下一輪攻勢提前做鋪墊,意圖干擾對方的感知。
誰知玉虛子張開嘴,猛地一吸,灰霧竟然全部被其吸入口中。
下一刻,玉虛子魚鱗臂橫於身前,阻擋下潤生這一擊後,身體快速前傾,肩膀貼靠上去。
「砰!」
潤生再度被震退,胸口衣服被燒出一個洞,嘴角也溢出了血。
譚文彬瞪大了眼睛:「這還是人麼?」
李追遠:「他本來就不是人了。」
少年語氣平靜,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那我也去幫忙!」
譚文彬左手持七星鉤右手持羅生傘,邊喊邊跑。
一是為了撐撐場面,二是給那倆隊友提醒,自己來了,你們小心,可別被我誤傷或干擾。
見到道長竟然能將潤生擊退,譚文彬也就沒跑去近戰肉搏,而是隔著一段距離後,左手一甩,七星鉤拉長,刺向玉虛子。
「噗哧……」
七星鉤的尖端,刺入了玉虛子的胸膛。
「我艹!」
譚文彬不敢置信地大叫了一聲,他都沒想到自己能這麼牛逼!
潤生和陰萌也有些難以理解。
後方,李追遠出聲提醒道:「他變臉了。」
眾人這才發現,玉虛子原本的憎惡臉,變為了慈祥。
這時,一個問題擺在三人面前,變臉了,還打不打?
很快,這個問題就不再是問題了,因為後頭的小遠哥沒說不打,那意思就是……接著打!
譚文彬左手扣住七星鉤把柄處機關,最尖端那一節撐開兩根刀鐮,環繞住玉虛子的胸膛。
潤生衣服連續三鼓三貼,擦去嘴角鮮血後,再次舉鏟衝來。
這一鏟,直接砸中玉虛子的胸膛,直接將其打飛了出去。
「我去……」譚文彬原本套住了玉虛子,可潤生力道太大,把人抽飛後,七星鉤也跟著一起飛出去了,導致譚文彬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
潤生沒有停手,繼續跟進。
那頭玉虛子剛落地,潤生就又來了,再接一鏟。
「啪!」
玉虛子再次被狠力抽飛。
潤生仍舊緊追。
但這次,玉虛子先一步落地,正當其欲站起來時,潤生的鏟子來臨。
玉虛子的慈祥臉這會兒又變成了憎惡臉,伸手抓住鏟子,其身上的火焰也順著手臂,燒向鏟子。
陰萌的皮鞭來臨,在玉虛子身前炸響,皮鞭處抖落出一片綠色晶體,在觸碰到玉虛子身上的火焰時,如煙花綻放,且發出「滋啦嘩啦」的脆響。
玉虛子的動作被迫遲緩,潤生抬起腳,對玉虛子胸口踹去。
「砰!」
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可玉虛子卻硬生生挺住了,沒被踹開。
譚文彬這會兒已經爬起,衝過來後,抓住七星鉤一端,然後左手從口袋裡摸出四張破煞符,掛在七星鉤一端的小鉤上,然後將鉤子用力一推。
四張破煞符順著七星鉤的長柄來至尖端,正好撞擊到了玉虛子胸膛處。
「啪!啪!」
連續四聲炸響傳出,玉虛子身上魚鱗被炸得四濺。
而這時,玉虛子臉上的憎惡,又轉化為慈祥。
潤生只覺得先前與自己爭奪黃河鏟的巨力消失了,他馬上發力一提,玉虛子整個人被提起來,潤生順勢向下再一砸,玉虛子被狠狠砸在地上。
慈祥臉的玉虛子發出聲音:「謝謝……幫我……解脫……」
潤生舉起鏟子,對著玉虛子的繼續砸去。
「砰!砰!砰!砰!砰!」
陰萌靠了過來,她沒上前參與攻擊,而是做好撒塵的準備,等玉虛子下次變臉時,好接應潤生。
譚文彬倒是忙不迭地將身上的各種符紙,一股腦地順著七星鉤推過去,每推一輪過去,玉虛子身上就傳來炸響。
但推得太過癮,很快,譚文彬身上的符紙存貨就清空了。
他想開口跟同伴借一下符紙,但見陰萌正全神戒備,潤生鏟子都快掄得冒煙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
回頭,看向李追遠,發現少年自始至終,都沒參與戰局的打算。
譚文彬心有所感,直立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還是得向我遠子哥學習啊,穩重。
現在,潤生每一鏟子砸下去,玉虛子身上就會飛濺出一片魚鱗。
這越砸,魚鱗就飛出去得越多,很快,四周都是魚鱗,累起了厚厚一層。
這魚鱗會從玉虛子身上不斷長出,然後自動去格擋受傷害的位置。
慈祥臉的玉虛子,一臉坦然,雙拳攥緊,似是在與自己內心的那一位進行著鬥爭。
只要憎惡臉不出來,那就沒危險,潤生可以盡情砸。
終於,魚鱗長得沒那麼快了,原本能覆蓋足足一半身體面積的魚鱗,開始收縮面積。
繼續砸下去後,玉虛子身上的魚鱗,漸漸就只剩巴掌大小。
潤生雙手抓住鏟子,再次奮力砸下!
「砰!」
最後一點魚鱗,全部崩散,玉虛子身上變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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