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嗯,不跑,難道留著幫他們擋災麼?」
「他們也配?呸!」
「只是我這病,怕是很難尋到合適的法子了,我也想為家裡走江,唉。」
「少爺莫要擔憂,要是往下尋不到方法,那家主自會去往上去尋,咱九江趙雖是江湖名門,可這江水滔滔,藏龍臥蛟。
實在不行,就尋去那正經龍王家,那種家族底蘊深厚,應有幫少爺您治病之法。」
「田爺爺,那種真正的龍王家,豈是那麼容易好攀扯的,再說了,人家又怎會拿出底蘊為我治病,好方便我以後走江麼?
我看過祖上那位龍王留下的筆記,走江之路,鎮壓的,可不僅僅是那些邪祟,有時候,鎮的人,不見得比邪祟少啊。」
「少爺,其它家龍王不會,但有一家……不,是有兩家,倒是有可能。」
「哦?」
「那兩家聯姻後本勢焰如火,卻又猝然中斷,雖說如今地位依舊清高,可本質上,眼下也只是靠孤兒寡母撐著牌子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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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身上這是病,卻也是機緣資質,要是家主領您上門,求個乾親,甚至求個姻緣,哪怕入贅了此門。
依那老太太的性子,怕是會將底蘊押在少爺您身上,助您走江,飛黃騰達。」
「呵……呵呵……」
「少爺,您笑什麼?」
「吃絕戶,還是吃兩代龍王家的絕戶,你們也真是敢想,不怕撐死。」
「少爺,事在人為,機遇,總是爭取出來的。」
「嗯,一般找死的人,也是跑得一頭的勁。」
「少爺,您這心態……」
「你們真要這般打算,那就去打算吧,我看我也不用走江了,就待在家裡,吃喝玩樂,等著家裡滅門就是,也不枉白來這世上一遭。」
「少爺……」田老頭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前方升騰起了一股煙,再細瞧,是有人在河邊生了火,正在野炊。
「田爺爺,我餓了,去買點吃的吧,我聞到了烤紅薯的香味。」
……
「紅薯烤好了。」
李追遠拿著木棍,將紅薯撥出來。
潤生走過來,拿了幾個,就又蹲了回去。
林書友見狀,也是過來拿了幾個,同樣蹲了回去。
他們一人一個方位,各自蹲在一處小坡上,用以觀察警戒四周。
譚文彬和陰萌已經進村,去摸查村里那戶趙家了。
留下一個嘴笨的,和一個嘴巴沒把門的,在這裡陪著李追遠。
其實,每個人包里,都有乾糧,像壓縮餅乾、脫水蔬菜這些,每次行動後,但凡有消耗,回來後都會第一時間補齊。
主要是,這玩意兒是真不好吃。
再加上這會兒也確實沒啥事可做,就跟附近一農戶買了些紅薯,烤著邊打牙祭邊消磨時間。
有些事,只適合夜黑風高時干。
潤生:「來人了。」
李追遠輕吹著手裡的紅薯,站起身,朝那邊看去。
見一老頭背著一個青年,沿著田埂正向這邊走來。
那青年腦袋上纏著一塊布,像是農村里女人坐月子時的裝束。
李追遠目光下移,注視向老人的步伐。
昨夜這兒剛下過雨,自己先前尋乾柴也是費了些勁,地頭上自然也是有些泥濘,可那老頭身上背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腳上的布鞋每次落地時,竟未能踩出腳印。
這意味著對方練的,是正兒八經的內家功夫,而且有了火候。
潤生練的也是內家功夫,只不過潤生這是穿鑿出來的「內」。
李追遠咬了一口紅薯,說道:「準備動手。」
既是上門尋仇的,又是對方地界,再碰到個練家子,也就是白天,大家隔著老遠彼此都看見了,要是夜裡,大概就直接先下手撂倒對方再分清身份。
潤生抄起黃河鏟,站到李追遠身前。
林書友拿起三叉戟,沒去和潤生搶身前位置,而是站到李追遠斜側。
對面,田老頭見狀,不由停下腳步,疑惑道:「哎喲,咋了,瞧著這是要動手?」
趙毅:「嗯。」
「至於麼,一個烤紅薯。」
「田爺爺,下次你走路,就別怕髒鞋了。」
田老頭聞言,面色微微泛紅。
「那人拿的是黃河鏟。」趙毅拍了拍田老頭的肩膀,「田爺爺,放我下來。」
「少爺,我覺得還是不接觸為好。」
「現在就算轉身走,也怕是不願意放咱們走的。」
「少爺,您好歹對我有點信心撒。」
「田爺爺,我對你有信心,但你沒看見麼,對面的那個年輕人,比我年紀還小得多。」
「嗯?」田老頭很是費解道,「這是個什麼意思?」
「行走江湖,年紀越小的,越不要輕易招惹。」
趙毅從田老頭身上下來,他的身體其實沒多大問題,但走路時欠缺平衡感,得靠人攙扶行進。
再拉近一段距離後,趙毅輕輕推開田老頭,開始行禮。
只見他雙手各自拍向左右胸膛,緊接著兩個大拇指分別點向自己眉心,最後雙手交叉置於胸前:
「胸臨九江,膽照潯陽,氣蓋廬山,神臨鄱陽。九江趙氏,在此問候同行!」
一套禮行完,一套話說完,青年就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一陣搖晃,身後老頭見狀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暗自焦急,好在青年搖晃一圈後,又堪堪穩住身形。
姓趙?
潤生身上的衣服忽地鼓起,隨後吸附緊貼身體,緊接著再次鼓起,隱約間有風嘯之音。
林書友雙目瞪起,緩緩抬起頭,左手握拳,右手持三叉戟,喉嚨里發出晦澀的聲響,正在預熱不開臉的前提下,強行起乩。
田老頭馬上繞至趙毅身前,雙臂向後一甩,兩把匕首順出,被其反握在手。
其目光先在潤生身上逡巡,後又在林書友身上停留。
「這人……是要做什麼?」
「他在準備起乩神降,南方沿海一帶的傳承派系,不知是八家將還是官將首。」
「少爺,既是請神法術,消磨一下時間也就過去了,就是那個壯漢,氣息太渾厚,我年紀大了,氣血不足,怕耗不過他。」
「田爺爺你剛剛不是還叫我多給你一點自信麼?」
「我哪曉得出門遇到個河邊烤紅薯的,能碰上這倆怪胎?
少爺,真動起手來,唯一的機會就是我繞行過去,將對方那少年挾持住,對方可能也會來抓您然後咱們互相挾持逼迫換人。
這是唯一的方法。」
趙毅嘆了口氣:「唯一的方法,沒了。」
田老頭一臉愕然,因為對面的少年,正在不停地後退,拉開了足夠長的安全距離,而且那準備神降的傢伙,竟也跟著那少年在後退,隨護左右。
自己在判斷人家陣容的同時,人家也判斷出了自家的陣容,那就是一個老頭帶一個病秧子。
留一個最能耗的來耗自己這個老頭,病秧子少爺連逃跑都跑不動。
「這……」
趙毅:「田爺爺,下次不要這麼明擺擺地把計劃講出來了。」
「少爺,我已經很小聲了。」
「可是人家聽力好。」
「唉,這紅薯,真貴。」
趙毅舉起雙手,再次向前,繞過了田老頭,正欲開口說什麼,忽地腳下一滑。
「吧唧!」
直接臉朝下,摔進了田裡。
林書友歪了歪頭,似是終於瞧到一個比自己還蠢還滑稽的傢伙,馬上抓緊機會說道:「呵,他在搞笑麼?」
身側,李追遠說道:「他是故意摔倒的,破壞凝重的氛圍。」
林書友默默閉上嘴,好吧,又被自己笨到了。
田老頭收起匕首,將滿身是泥濘的趙毅扶起來。
「少爺,早知道您這次出來,真該從家裡多帶幾個人的。」
趙毅擦去臉上的爛泥,搖頭道:「有些時候是命,和帶多少人沒關係。」
重新站起身後,趙毅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此趙非彼趙,尊駕不要誤會,我出自九江趙,與這裡的趙氏雖說祖上曾是一家,但已分家兩百年了,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在聽聞自己介紹後,對方明顯更謹慎,同時要動手的意味更濃郁了,趙毅也就看出了一些東西,當即繼續道:
「我家家主聽聞這裡趙氏行忤逆正道之舉,特命我二人來調查,現在調查清楚了,此處趙氏現有四口人。
一老嫗曾祖母,其有一子,下面還有倆雙胞胎曾孫曾孫女。
這一家,不僅以活人煉咒物,以孤寡贍養孤兒收養為媒介轉移咒術反噬,這老嫗更是以血親借陽壽。
一樁樁,一件件,簡直罪大惡極,人神共憤,天下正道人士,當共討之!
我正欲歸去稟報家主,求家主下令剷除這敗類一門,以清我趙氏聲譽。
想來,朋友你也是為正道而來的是吧?」
對方說得很誠懇,有理有據,而且把石桌趙的老底也揭開了,似是真的。
不過,李追遠並不需要去分辨對方說的真假,也沒必要去花費這種心思。
少年舉起手,指了指對面的青年,說道:
「你一個人過來這邊,我請你吃紅薯。」
「少爺不可!」田老頭馬上勸說。
「田爺爺,誰叫你只能對付一個呢?」
「少爺,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
「也要讓你和我一起,葬在這塊田野里?」
田老頭:「……」
「沒事的至多辛苦田爺爺,暫時幫忙做一下別人的刀了。」
趙毅一搖一晃地向潤生走來。
潤生沒看他。
趙毅從潤生身側經過,又走了一段距離,終於走到林書友面前。
然後,他終於維繫不住身體平衡,「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次不是裝的,他是真走不動了,每行一步,在他眼裡都是頭暈目眩。
李追遠也就坐了下來,丟給他一塊烤紅薯。
「嘿嘿,就饞這一口了。」趙毅剝了皮,咬了一口,「甜的,好吃。」
李追遠又丟了兩個烤紅薯給林書友:「給那老頭送去。」
遠處,田老頭見自家少爺已經進去作為人質了,他也乾脆不再和潤生對峙,自顧自地往田間一蹲,生起了悶氣。
林書友拿著紅薯,搖頭。
他擔心這病秧子忽然暴起,對小遠哥不利。
李追遠知道他在擔心什麼,說道:「他生死門開裂,是個廢物。」
「噗……咳咳咳……咳咳咳!」
趙毅聞言,當即劇烈咳嗽起來,不停用手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遠處已經蹲下的田老頭馬上站起,卻見自家少爺捶胸之際,還揚起右手,向下甩了甩,田老頭只得重新蹲下。
趙毅有些無奈道:「都說我這生死門開縫的是天才之相,怎到你這裡就是廢物?」
李追遠:「一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天才?」
趙毅糾正道:「那也是天才!」
李追遠:「天才,很值錢麼?」
趙毅皺了皺眉,又咬了一口紅薯,說道:「總不能真認為自己是個殘廢吧,好歹這天才的稱呼,能讓我堅持活下去。」
李追遠點點頭:「有道理。」
林書友見小遠哥很篤定對方無害,就拿著紅薯離開,給那老頭去了。
「謝謝。」老頭接了紅薯道了謝,順便問道,「你是八家將還是官將首?」
「官將首。」
回答完,林書友就又回去了。
潤生則走到老頭身邊,陪著老頭一起蹲下。
他的任務,就是時刻陪著老頭,和他兌子。
老頭一邊啃著紅薯一邊問道:「你內家功夫竟能修煉到這種地步,還這麼年輕,真是不得了。」
潤生不像林書友嘴巴沒個把門的,沒接話,只是默默取出自己的雪茄盒。
田老頭繼續問道:「你師承何處?」
潤生搖頭道:「我沒有師父。」
曾經有過,但在走江途中,也就改了稱呼。
「我家少爺都在你們手上了,說點真心話怎麼了,你也可以問我啊。」
「我對你不感興趣。」
「呵,好。」
潤生點燃了粗香,抽了一大口,再緩緩吐出。
田老頭一臉震驚道:「你他媽是死……」
潤生扭頭看向他。
田老頭馬上用紅薯塞滿自己的嘴。
潤生不再看他,繼續抽起了雪茄。
另一頭,趙毅往李追遠身邊蹭了蹭,好奇道:「你怎麼能一眼瞧出我是生死門開縫的?」
「開裂。」
「開裂不好聽,我是眉心開縫,又不是下面開裂。」
「書上看到的。」
「什麼書,還能記載這個?」
「老家地下室里放的廢書。」
趙毅訕訕一笑,以為是自己試探對方身份的手段被對方發現了,對方才故意反唇相譏。
吃完手頭這根紅薯後,趙毅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坦誠問道:「尊駕有治療的方法麼?」
李追遠:「和治下面的方法一樣。」
「啊?這上下還能共通的?」
「割掉就好了。」
趙毅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挖掉它,我就不再是天才了。」
「那你確實不是。」
李追遠拿起木棍,又撥了一些紅薯進去烤著,等彬彬和萌萌回來吃。
趙毅幽幽問道:「如果換做是你,你願意放棄它麼,哪怕你為它所累,甚至為它所害?」
李追遠將著火的木棍挪到自己面前,一口氣吹滅了上頭的火苗,說道:
「我會。」
趙毅聽到這話,把自己的頭深深埋了下去。
譚文彬和陰萌回來了,他們先看見了與潤生蹲在那裡的老頭,隨後看見了與李追遠坐在一起的趙毅。
倆人倒是明白該找誰詢問情況,就選了林書友,林書友嘴巴「叭叭」地把先前發生的事給講了一遍。
譚文彬和陰萌坐了過來。
彬彬一把摟住趙毅的肩膀:「人質哥,你好。」
趙毅:「久仰久仰。」
譚文彬拿起一根紅薯邊吹著氣邊說道:「小……哥,看來我們白跑了一趟。」
李追遠:「說說看。」
「這石桌趙在村里又是開養老院又是開孤兒院的,還捐錢修路,風評很好,我都差點被他們家風感動了。
直到我正好趕上他們家一個老人出殯埋屍,我湊進人群里去,用符紙測了一下。
嘿,您猜這麼著,這符紙黑得那叫一個地道。
媽的,這絕對是個畜生窩。」
趙毅握緊拳頭,附和道:「對,天地共誅之!」
「哈哈哈,人質哥你投誠得倒真快。」
「我立場是很堅定的,因為以後我是要走江的。」
譚文彬疑惑道:「走江,聽著真稀奇,啥是走江,聽起來拽拽的。」
趙毅:「走江成功,就能化龍,那就是龍王。」
譚文彬:「嚯,還有這說法呢,可以可以。」
緊接著,譚文彬看向李追遠:「哥,咱們怎麼辦?」
李追遠看向趙毅。
趙毅開口道:「等天黑了,我來破了她家祠堂禁制,先入祠堂毀了那些咒物,再對這窩畜生進行清理。
不過要小心她們身上還攜帶有貼身咒物。
另外,動手前,我需要布置陣法,把她家後院和前宅分割開來,前宅東西廂房裡住著不少老人孩子,不要牽累到他們,白沾因果,不划算。」
譚文彬問道:「喲,你還會陣法吶?」
趙毅點點頭:「我會。怎麼,你也會?」
譚文彬擺手道:「談不上會,就……略懂一二。」
李追遠把手中木棍往火堆里一丟,拍了拍手,說道:
「等天黑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