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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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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人家祖上是真的闊過。

陰家人出門在外,只需說一句:「先祖陰長生。」

接下來大概率會得到一聲熱情回應:「請上坐。」

這也是陰家族譜里夾雜的那些遊記,看似低端枯燥,可李追遠卻能津津有味看完的原因,因為陰家先人們總是能湊進高端飯局,在平淡記述中冷不丁地給你來點驚喜。

不過,李追遠卻發現一點異樣,那就是陰萌閉著眼,咬著嘴唇,身體在不斷地顫抖,似是很痛苦。

不一會兒,陰萌就睜開眼,吐出一口氣,滿臉疲憊,像是被掏空了精神。

她這是怎麼了?

而這時,自己這邊還得繼續前進,侍女宦官的虛影在前頭做著指引,似是在引人入座。

李追遠三人抬著草槓來到主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侍女宦官隨即做出請落座的姿勢。

譚文彬和潤生有些發愣,他們也是清楚自己是「假貨」,要是真把這草槓放下來坐下去,那不就直接顯露原形了麼?

見這幫人遲遲不落座,附近的侍女宦官也都向這裡圍攏過來,而且更遠處的,也慢慢轉頭看向這裡。

局面,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主台上的將軍盔甲,好像也輕輕轉動,將要掃向這裡。

原本跟著李追遠後頭進來的趕屍人隊伍,來到身後第二排,前面那個抬槓的人,蹲下的同時,身體一側。

「咚……」

清脆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滑落下去。

隨即,抬杠人站起身,步履也變得輕鬆許多,轉身,原地調頭,前隊改後隊,開始離開。

李追遠聽力好,不能看,那就聽,他腦海中大概模擬出了一套動作。

原本趕屍隊伍里腳不沾地的那位,被放在了桌案後,這會兒應該跪坐在自己後一排。

所以,是這麼個意思。

但自己這邊抬的,是一個稻草人。

不過,眼下形式,也沒有其它更好的方法了。

李追遠:「下蹲。」

譚文彬和潤生馬上下蹲,少年將稻草人從草槓上抱下來,然後抱著稻草人在案後坐下。

「你們跟著其他趕屍人出去,多加小心,別露出破綻。」

譚文彬和潤生立刻點頭,抬起草槓,轉向離開,跟上了先前卸完人的那一支趕屍人隊伍。

「小兄弟。」

熊善的聲音傳來,李追遠側頭看去。

就在自己左側隔壁桌案後,擺著一個稻草人,稻草人上面放著一個襁褓,孩子在裡頭睡得正香。

「拜託了。」

熊善留下這句話後,和梨花一起,學著先前潤生、譚文彬的樣子,調頭跟上離開的隊伍。

當你以偽裝的方式企圖矇混過關時,很不巧的,聚光燈打在了你的頭頂,那你接下來,就只能按照這裡應有的流程繼續扮演下去。

接下來不出意外,他們以及潤生,就得去接其他「人」,而且很可能都是那種「不能直視」的存在,危險係數太大。

相較而言,把孩子放在這兒,反而更加安全。

熊善已經退意明顯了,所以只要有的選,他就不會在這裡撕破臉起衝突。

李追遠在看見陰萌在這兒坐上貴賓座、林書友也在下面陪坐後,原本最緊要的衝突性也就沒了。

至少目前來看,還沒到被逼不得已需要不惜一切代價掀桌子的時候。

哪怕以後必須要解決,也可以繼續摸一摸情況,至少要弄清楚這些「不可直視」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來由。

有這些傢伙在,還沒動手,就先輸了一大半,看都不能看,那還打個屁。

抱著稻草人坐定後,李追遠開始眺望林書友所在方向,可惜的是,他和林書友都坐在貼著主台的第一排,而且在不同側,恰好把視線給擋住了。

李追遠嘗試抱著稻草人,緩緩站起身。

但伴隨著他的這一舉動,附近的侍女宦官先看過來,然後又像是先前那樣,更遠處的也看了過來,而且開始向自己這裡靠近。

似是熱情的服務,來詢問貴人需要什麼。

李追遠無奈,只能重新坐好。

但至少可以確定,坐在這兒,只要不做出出格之舉,那就是安全的。

看不見林書友,那就只能繼續看主台上的陰萌了。

很幸運的是,陰萌就坐在自己對面,也就是說,在陰萌的角度,她只需要目光朝前,就能看見自己。

但不幸的是,因為自己抱著貼著辰州符的稻草人,所以陰萌對自己完全沒感覺。

大概率,在她的眼裡,自己只是「平平無奇」中的一個。

不,不僅如此,她還在刻意不抬頭往自己這個方向看,她也知道,自己「不可直視」。

林書友有豎瞳,他那邊多少還能期待嘗試做點溝通,但陰萌連走陰到現在都沒學會……

走陰?

李追遠忽然回想起了陰萌先前的異常舉動,她剛剛,不會是在走陰吧?

走得那麼痛苦、那麼煎熬,時間還那麼短,累得好似虛脫了一般。

祖上是酆都大帝,酆都十二法旨,統御萬鬼,但作為陰家人,陰萌很長時間連看個鬼的能力都沒有,著實有些羞先人。

現在,她終於學會了。

什麼時候學會的?

出門在外,在火車硬臥車廂里實在是沒事幹,還是在看管虎哥仨人時,真的太過無聊,沒辦法算帳盤貨,也沒鄭佳怡陪著她逛街,就只能硬著頭皮再次練習起了走陰,然後,終於開竅了?

桃花村湖底的趕屍人隊伍,分為兩個部分,每次出來時,有一部分在附近遊走,像是公交車一樣,接走將死的人,或者就是死人。

還有一部分會跑去類似市區這種更遠處,去謝、汪、卜三家隨機挑選一位幸運兒過來當燈油燃料,這是一種復仇行為。

這中間應該是出了什麼差池,可能是自己的人造溝渠也就是虎哥仨開始被注入浪花,事態開始推動起來,亦或者是某種單純巧合……但最終,使得陰萌在趕屍人隊伍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家世。

然後,他們這一幫人,就被當作貴客,給強行請到了這裡。

按林書友的表現來看,這次書友,怕是被陰萌給連累到了。

他沒把握幹得過這支趕屍人隊伍,尤其是隊伍里還帶著一位腳不沾地的可怕傢伙,實在是沒法搞,又怕陰萌被帶走出事,只能心一橫,自己也進了隊伍。

林書友沒得選,因為趕屍人隊伍稍縱即逝,根本來不及讓他找電話機呼叫請示,而且以他新成員的立場來說,放著陰萌就這麼被帶走,他一個人留下來,也是無比坐蠟。

目前,也就只能猜測出這些了。

李追遠低下頭,桌案上空空如也。

這將軍也是摳門,請客吃飯,也不擺點水果冷盤。

吃他是不敢吃的,但至少能摸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大概,「玉盤珍饈」,只能在宴會正式開始後,以走陰狀態下,才能見著了。

這時,孩子醒了,開始咿呀咿。

自己和他抱著同一款稻草人,所以彼此之間,能看見「真身」。

孩子的聲音,漸漸將最近的一個侍女吸引過來。

在這個侍女的角度,應該是這位「貴人」,在表達某種不滿,想要一些需求。

說實話,這孩子現在要是放聲大哭起來,亦或者揮手蹬腿,把自個兒從稻草人身上弄滾下去,那下場……

李追遠看著他,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孩子看見了,孩子笑了,也不再發出聲音,竟閉上眼,又繼續睡了。

連不喜歡小孩子的李追遠,都覺得這孩子真乖。

不愧是身上背負著功德的孩子,不至於莫名其妙地把自己作死。

又有趕屍人隊伍進來了。

李追遠小心翼翼地回頭,他後頭坐著一個不能看的傢伙,所以得避著點,而且還得將自己視線壓低。

他看見了潤生,潤生走在前面,依舊抬著是草槓子,後頭載著一個人。

閉眼,默數,再睜開,跳過中間那位,他看見了譚文彬。

譚文彬側過頭,也看見了李追遠,他清了清嗓子,想喊出來,卻又怕聲音太大引起動靜,最後只能做出口型:

「好多人……好多好多……」

李追遠看明白了。

潤生在侍女宦官指引下,準備下放人。

二人畢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趕屍抬人,雖是一起下蹲了,但側槓時,沒能把控好幅度,導致抬著的那位摔了下來。

「咯噔……咯噔……」

李追遠只能聽聲音辨別其動作,可隨即又是連續的摩擦聲,應是摔倒的那位,自己重新回歸到了桌案後。

還行,服務質量不過關,但這裡似乎沒有客戶投訴的問題。

想來,潤生和譚文彬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李追遠還看見了熊善和梨花,夫妻倆也在抬著人,到底是夫妻倆,配合默契,像老趕屍人一樣,將「客人」安穩落座。

夫妻倆離開前,都看了一眼被放在那裡的兒子。

一輪又一輪,趕屍人隊伍不停地將一個個「不可直視」的怪物,帶入這裡。

伴隨著這些傢伙的增多,李追遠甚至無法回頭去看了,只能保持低頭狀態。

沒辦法,一回頭,就全都是視野禁區。

他只需要坐在這兒,倒是還好,後頭運人的潤生和譚文彬,就越來越難辦了,侍女宦官的指引壓根就沒法看了,就算只低頭看自己的腳走路,你身下也有不可直視者坐著。

他倆索性破罐子破摔,乾脆進宴會廳後,直接就蹲下來,草槓一翻,把「爺」卸下。

然後那位「爺」,就會自己根據侍女宦官的指引,爬行向該去的位置。

見他們倆這麼幹沒啥影響,熊善夫妻也就有樣學樣。

接下來,每一批趕屍人送客過來時,李追遠都會聽門口的兩聲「叮咚」,人家是下客,他們倆隊是卸水泥。

也不知道運了多少趟,終於,運完了。

宴會廳里,坐了個滿滿當當。

大門閉合,宴會即將開始。

外頭路邊的一個夾縫裡,所有趕屍人隊伍,都抬著槓子,整齊地站在裡頭。

他們完成了任務,這會兒在這裡等待。

這裡,基本都是死人,有些人衣著光鮮點,穿著道袍,有些人衣服都破爛了,而且身體也有一定程度的腐爛。

不過,這兒的趕屍人類似轎夫,正常情況下,可以從外面接人來進行補充。

夾縫入口處,站著一個宦官虛影,背對著這兒,一動不動,應該是看管者。

譚文彬:「媽的,可累死我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大爺。」

潤生點點頭。

他們剛才去了運客的地方,雖然不敢看有多少人,但只要槓子放下去,就立刻有「人」爬上來。

熊善:「等裡頭宴會結束,記住,先運回其他人,咱們雙方的人,最後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咱們就可以通過宴會廳後頭的瀑布,回到湖面上,離開這裡。」

譚文彬:「可萬一其它趕屍人隊伍,去接我們的人怎麼辦?他們可都是死人,貨真價實的死心眼兒。」

熊善:「他們坐在最裡頭,應該是從外面開始接才對,我們搞好配合,再隨機應變,不難。」

廢話,你就只需要接一個,我們需要接仨,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譚文彬問道:「那個,熊哥,這裡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熊善:「那三家人害死了我兄弟,這裡的將軍和那三家有仇,我巴不得將軍能脫困,去幫我滅了那三家。」

譚文彬:「將軍要是脫困,影響可就不止那三家了,怕是得生靈塗炭。」

梨花:「只要能報仇,生靈塗炭與我們何……」

熊善:「梨花!」

梨花閉上嘴。

譚文彬眺望了一下,見那個宦官虛影隔著老遠,而且自己等人說話時,那宦官也沒反應,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點了一根煙。

見熊善在看他,他也給熊善丟了一根。

抽根煙,倒是沒什麼過分的,這兒其實就是停車場,大家都是「存車」。

見他們抽起來了,潤生也拿出了香,剛點燃。

最前頭的宦官就轉過身,向後頭的這裡走來。

這裡能抽菸,卻不能抽香,潤生正準備把香捏滅,卻被譚文彬阻止:

「別介,給咱公公也來一根。」

潤生將燃氣的香,插入地面。

那位宦官走過來後,什麼也不干,就蹲在地上那根香前,一臉享受地用力吸著。

譚文彬還調侃道:「公公要不要來根小蘇?」

宦官不予理睬,繼續悶頭吸香。

譚文彬看向熊善,問道:「這是真鬼啊,還能吃香火?」

熊善回道:「應該是陪葬在這裡的,成了將軍的倀。」

緊接著,熊善又問道:「怎麼樣,這地方,邪性吧?」

譚文彬聳聳肩:「熊哥,你要聊就找我家老大聊,別想著從我這裡套話了,嘿嘿。」

熊善笑了笑:「就是對你們感到好奇,尤其是對你們那個老大。」

譚文彬吐出口煙圈,說道:「熊哥,有句話,我不該勸的,要是說錯了,你別怪我。」

「你說。」

「封印將軍,和報仇,其實是兩件事,沒必要硬湊在一起,就算熊哥你想金盆洗手,幹完這一單再收嘛,橫豎先落袋為安。

等此間事了,以後該報仇再報仇,以熊哥你的本事,去針對那三家,也不一定要借用這將軍的力量,得不償失。」

「我很好奇,你這般勸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這人和我家老大一樣,心善;見不得妖邪橫行,見不得屍橫遍野、人間慘劇。」

「真的?」

「那是當然。」譚文彬又拔出一根煙,丟給熊善,「都在煙里了。」

其實,譚文彬是想做一下最後努力。

熊善能認輸,但自家小遠哥是不會認輸的,所以這裡的事,最終還是得由他們來想辦法解決。

要是熊善能回心轉意,或者說稍微再提一點積極性,也是己方的一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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