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譚文彬也清楚,白鶴童子缺少的,就是時間,只要能熬下去,打不死你,那的戰童,
就「必死無疑」。
三根香燃盡,白鶴童子身形再次陷入遲緩,豎瞳重新出現渙散趨勢。
潤生這次不用李追遠提醒,自己先行停手,後退幾步後,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他身上的衣服現在已經成碎條了,原本鼓風機一樣的衣服,現在變成了布條不斷貼合再吹起。
但他身上那十六處曾經是棺材釘的傷口並未因此張開,依舊閉合。
棺材釘類似小孩學騎車時的後輪兩側輔助小輪,讓你清晰知道氣海位置與運用,潤生通過這場戰鬥,加深了對此的理解。
那些傷口,在不久後也會徹底癒合,只是氣旋依舊會在那裡匯聚,發揮著同等的功效。
譚文彬問道:「小遠哥,要用針麼?」
李追遠搖搖頭,他走到林書友面前,林書友此時已經跪坐在地上,即將結束扶戰狀態。
少年將手指抹上紅泥,對著林書友眉心點去,然後順著面門下拉,在其臉譜上,畫上了一條紅線。
緊接著雙手重新掐印,然後在林書友兩側太陽穴位置畫了一個圈。
最後,手指指向空蕩一側,再撩向林書友。
四周,出現了一股微弱的風,帶著森然的寒意,這是煞氣。
李追遠剛剛在林書友身上,布了一個簡易的,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一次性的聚煞陣。
以前,他曾用這種陣法,嘗試激發死倒凶性。
現在,他在用同一種方式,去激發陰神的本能。
聚煞完成,林書友眉心的紅點變為黑色,黑色一路向下,將那條紅線覆蓋。
李追遠一邊後退一邊伸手勾了勾:
「起!」
林書友再次睜開眼,豎瞳恢復。
李追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成功了。
這是一種樂趣,不亞於當初在太爺家二樓看書學習時,自己的猜想被證明可行。
白鶴童子瞪向李追遠,眼裡流露出清晰的殺意。
身為陰神,受廟宇供奉,與戰童形成約定俗成的默契,戰童召喚,們降臨,借戰童之身,滅邪票,積功德,們是主位,來去自如。
可眼前的少年,正在嘗試顛覆這一生態!
白鶴童子緊拳頭,從跪坐姿勢,瞬間起身。
沒人知道是否真的要對少年揮出這一拳,因為潤生沒給事態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的機會。
潤生及時衝上來,將白鶴童子撞飛,然後白鶴童子再次起身,與潤生廝打在一起,又重複起了先前兩輪的故事。
李追遠則在注意觀察林書友的身體狀況,第一次在操場上與官將首交手時,林書友是在扶戰狀態結束後,瞬間重傷。
當時,李追遠懷疑的是傷情被壓後了。
但,真的是這樣麼?
枯燥乏味的擊打,又繼續了一段時間,不同的是,這次潤生也明顯出了頹勢,白鶴童子得以壓著潤生開始打,潤生只能被動防禦。
不過,潤生的頹勢是降到一定程度後就止住了,仿佛一個下拋物線,逐漸趨於平緩,而不是一跌再跌直至破位。
李追遠暗暗點頭,這意味著以後面對棘手對手時,潤生就算不是巔峰狀態了,也能繼續去拖延遲滯對方。
秦氏觀蛟法與煉體術的結合,果然玄奇。
這第三輪後半段,潤生是純粹熬過去的。
等白鶴童子再次「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豎瞳又一次渙散時,潤生也同樣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艱難咽著唾沫的同時,身上的呼吸聲也變弱了許多。
「潤生哥,還行麼?」
「可以!」潤生抬起頭。
「陰萌。」李追遠喊了一聲,然後再次走向白鶴童子。
陰萌快速沖了過來,站在李追遠斜前方。
李追遠伸手,將掌心覆蓋在林書友的額頭,沉聲道:
「四鬼起轎。」
鄂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轎。
童子大人,你想走是麼?
來,
給我回來,繼續抬轎!
林書友揚起頭,喉嚨中發出厲嘯,下一刻,豎瞳再次恢復,氣息回歸!
成了!
白鶴童子一拳,對著李追遠砸來,這次,它毫不猶豫!
四輪了,四輪了!
這麼多年的規矩,只有引路香再續一輪,但在這少年手中,卻已經續到四輪。
而且,白鶴童子還記得,少年這幫人手裡,還有一套符針,可以再續一輪,就是五輪!
他得死,他必須死!
要是這等術法真的流傳出去,那們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陰神,就可能淪為戰童的工具!
陰萌雙肘擊出,將白鶴童子的這一拳給砸偏移了位置。
拳頭從李追遠耳側掠過。
少年神情平靜,開始後退。
等白鶴童子第二拳砸出時,潤生再次趕到,接下了這一拳。
雙方開始了第四輪交鋒。
只是,白鶴童子的第四輪,如第一輪一般強勢,而潤生,則只能全方位被動挨打,雖說還能繼續堅挺,但繼續這樣下去,白鶴童子就能很輕易地脫離潤生的牽扯。
事實上,回到邊緣處繼續觀戰的李追遠,已經察覺到白鶴童子的殺機不斷在自己身上掃過。
他在等機會,脫離潤生糾纏,來殺自己,
「陰萌,讓我看看你的特訓成果,記住,不要下殺招,拖住他就好。「
「明白。」
陰萌再次加入戰局,她的功夫其實並未長進多少,但身法卻比過去更加靈活,她袖口裡應該藏有某種香囊,此刻捏碎了後不斷有黑霧揚起。
尋常的黑霧自然無法干擾到官將首,但陰萌的黑霧卻能讓白鶴童子陷入某種迷瘴。
應該是類似「歸鄉網」的效果,看不見且不自知,卻真的有效。
有了陰萌的牽扯,潤生壓力大減,二人聯手,重新和白鶴童子拉出了一個平衡。
李追遠則著重觀察白鶴童子的狀態,
第一次在操場上,正常起戰加引路香,兩輪後,扶戰結束,林書友重傷。
上一次面對余婆婆的侍者,也就是那個老女人時,基礎兩輪加符針,三輪,扶戰結束,林書友幾乎癱瘓,到了一個臨界點,是靠著老家及時續命才得以恢復。
現在,是第四輪了。
而且前三輪,潤生給予你的打擊,絕對不遜於上次那個老女人。
可你,依舊生龍活虎。
所以啊,什麼傷勢壓後,不存在的。
童子大人,
是你有辦法把自己的力量引渡下來,維繫這具身體的運行,可你們過去,只會去壓榨戰童的身體,不捨得消耗自己的!
也就是說,前幾次,只要白鶴童子不要那麼吝嗇,稍微過渡一點力量下來維護一下林書友的身體,林書友都不用次次那麼悽慘。
戰童是懷著殉道者的心態,除魔衛道,可這些陰神,卻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傷是戰童負的,命是戰童丟的,功德大頭給陰神拿走了,這壓根就不是合作者的關係。
李追遠喃喃道:「這種玩兒法,我很不喜歡。」」
第四輪結束。
白鶴童子再次搖晃,豎瞳又一次出現渙散,但這次,他扭頭看向了李追遠。
似乎在等待,下一輪。
要是這少年再給自己一輪,他覺得自己能改變局勢。
李追遠沒搭理他,而是走到餐桌邊,拿起一瓶豆奶,用開瓶器打開,端著喝了一口。
白鶴童子聲音沙啞道:「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李追遠舉著豆奶瓶,與他遙敬了一杯:「火?你們還不配。」
「噗通———」」
沒能等來符針或其它方法的白鶴童子,離開了林書友的身體,林書友臉譜脫落,然後面朝下,
摔倒在地。
譚文彬小跑過去,將其扶。
「喂喂喂,阿友,還活著沒?」
林書友十分虛弱地睜開眼:「彬彬哥——」
「呸,又白費我一次感情醞釀。」
譚文彬一邊罵著一邊擼起對方戲服,瞧見肚子上的臉譜印記還完整著,也是舒了口氣。
林書友艱難地舉起手:「為什麼—沒插針—」
這個問題,譚文彬無法回答。
林書友繼續道:「既然沒用—.可以—送我麼——
就像酒席上剩下的菜,他想打包帶回家。
譚文彬抬頭,看向李追遠。
李追遠端著豆奶走了過來。
看見李追遠後,林書友整個人激動起來,哪怕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如此,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此刻,這個端著豆奶的少年,在他眼裡,就是神!
算上沒用上的符針,五次,五次,五次啊,比自家傳統時間,翻了一倍還不止!
要是少年能把這些教給自己,自己再帶回家傳授出去,那以後官將首在誅殺邪時,能因此少犧牲多少人?
至於什麼年夜飯坐主座,族譜單開一頁,都是次要的了,因為誰能把派系傳承翻個倍,那百年後,你的牌位都得和祖師爺並列擺放。
李追遠將一套符針取出,放在林書友胸口,林書友將它住。
『我這次出門之前,會寫一個聚煞陣法給你,你在這段時間一邊養傷一邊看看,能看懂多少就看懂多少。」
林書友聽到這話,胸口一挺,嘴裡溢出汨汨鮮血。
譚文彬嚇了一跳:「廿,你別真激動死了!」
好在這時,應該是林書友老家那邊,已經開始發力了,其臉上,也重新出現了些許紅潤。
估摸著那邊也疑惑為什麼自家阿友又變成這樣了,但他們肯定不敢問。
「彬彬哥,送醫院吧。」
「好嘞。」譚文彬將林書友背起來,「幸好拐杖還沒賣掉。」
范樹林坐在值班室里發呆,他今天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范哥,我親愛的范哥。」
范樹林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完了,都出現幻聽了。「
值班室門被打開,譚文彬探出腦袋。
范樹林冷笑一聲:呵,還出現幻覺了。
等到譚文彬把大半身子顯露出來,其背後背著的那個人也出現時,范樹林忽然打了個隔兒。
他忽然意識到:糟了,還不如真的是幻覺!
「范哥,范鵲,范佗?」
范樹林手指著譚文彬:「我要去報警!」
「行啊,范哥,我幫你報,我爸正好是警察。」
范樹林聞言,頹然地放下手臂。
「范哥,你看,你都救了他兩次了,你現在放棄他,等於放棄了兩條人命啊!」
「我.
「咱快點,給他做好治療,咱待會兒還要一起去喝酒呢,叫上你那個離婚的朋友。」
「你—
「范哥,咱麻利點的,離婚的男人還等著我們去安慰呢。」
譚文彬一路跑回學校,來到商店。
李追遠、潤生和陰萌都在這裡,這會兒商店已經不營業,寢室也關門了。
「小遠哥,治療在做了,阿友情況沒大礙。「
李追遠點點頭,將一本黑面抄遞給譚文彬:「這是聚煞陣詳解,你待會兒去給林書友。」
「好,我知道了。
譚文彬將本子放入懷中。
李追遠看向潤生:「潤生哥,你身體狀態怎麼樣?」」
潤生響亮地回答道:「吃飽了就沒問題。」
潤生傷勢確實不重,主要是疲憊。
李追遠走到商店用來標註特價打折商品的黑板前,先擦去原有的,然後拿起粉筆,在上面寫下三條線索。
最上端,是黃山民安鎮。
下方分三條線:
吳胖子一一對象一一對象父母一一老家上墳一一民安鎮。
薛亮亮一一父親生日一一民安鎮。
范樹林—一同學離婚一一同學老婆一一民安鎮。
李追遠敲了敲黑板:
「現在,分配任務。
陰萌,去吳胖子對象父母所在的醫院病房進行問診。
彬彬哥,去和范醫生參加今晚的聚會。
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和手段,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以最快的速度,把你們的這條線,給我推到民安鎮。
我和潤生會直接去亮亮哥的老家。
我們三方,將帶著三種線索視角,在民安鎮,匯合!」
三人齊聲應道:「明白!」
李追遠拿起黑板擦,默默擦拭掉黑板上的內容。
願者上鉤?
沒想到吧,我們這次連釣竿都不用,直接下河來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