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2)
「喲,早啊叔,這是給您的。」
「阿姨,您今天氣色可真好,這是您的。」
「姐姐,你這戒指真漂亮,對象送的吧。嘿,我一看就知道,啥時候辦婚禮啊,記得喊我哦,我讓我家老譚替我隨禮。」
譚雲龍本來背靠辦公椅雙腳搭在辦公桌上正打著盹兒,睡著睡著耳畔就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睜開眼,就瞧見自己兒子一邊發著早餐一邊很自然地和辦公室里同事們聊天接話。
譚雲龍一直很清楚自己兒子性格外向,大大咧咧,可此刻展現出的感覺,卻讓他這個當爹的感到有些陌生。
看似熱情,實則帶著一股不讓人反感的疏離,同事們的反應也很有意思,不似面對其他同事子女時那般隨意,反倒是掛上了些許矜持。
這氛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局裡哪位領導特意下來親民。
最關鍵的是,這小子今天是第一次來自己的新單位。
「來,爸,這是咱倆的。」
譚雲龍收下腳。
譚文彬拿起旁邊架子上的毛巾,對著辦公桌拍了拍,然後將包子油條豆漿放下。
「我說爸,你怎麼沒睡宿舍呢,害我大早上地去你們宿舍找你撲了個空,差點懷疑你趁著我媽不在這兒,放飛自我去了呢。」
「不會說人話你就把嘴閉上。」
譚雲龍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他這陣子只是回宿舍洗個澡換個衣服,沒怎麼睡過正經覺,基本都是在辦公室里以這種方式打發。
「爸,我媽那邊的工作還沒處理好麼,啥時候來金陵啊,沒她看著你可真不行,瞧你現在這邋遢樣。」
「再說吧,你媽冒然過來了,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事可以干,我也沒多少時間可以陪她。」
「是房子問題不,要不我給你們租一個。」
「你手上錢很多麼?」
「比你工資多多了。」
譚雲龍瞪了他一眼,倒也沒再說什麼,他知道,自己妻子和兩邊老人給兒子打的錢,這小子壓根就沒提出來過。
「大早上的就過來,是小遠有事?」
譚文彬清了清嗓子,雙手托舉起一根油條,誠聲道:「奉天承運龍王詔曰……」
見譚雲龍還在那裡吃包子。
譚文彬故意道:「大膽,還不跪下接旨。」
譚雲龍把手摸向腰間皮帶扣。
「爸爸,兒子有事求您!」
……
「原來我現在住的宿舍前幾年還是女寢,我說怎麼樓層里的公廁尿槽位置開得那麼奇怪,原來是後砌的。」
譚文彬一邊快速翻動卷宗一邊拿筆在本子上做筆記,沒辦法,誰叫他沒遠子哥那種「唰唰」翻頁還能全部記住的腦子呢。
五年前,本宿舍樓還是女生宿舍,後來被校方改成了男寢,自十年前至五年前的這五年時間段里,住該宿舍樓里的女生,總共發生了兩起值得注意案件。
一件是唐秋英失蹤案。
一件是錢美舒自殺事件。
唐秋英是在校期間失蹤的,當時校方警方和其家屬都進行了多方尋找,至今無果。
錢美舒是在宿舍里喝農藥自殺的,留下了遺書,牽扯到了感情問題。
譚文彬手指在唐秋英的照片上敲了敲,如果高跟鞋女鬼真的就在這二者之間的話,那麼大概率就是這唐秋英了。
因為小遠哥說過,高跟鞋女鬼的屍體應該埋藏在宿舍樓附近成為了某種羈絆,限制了其活動範圍。
而自殺的錢美舒,她的遺體肯定是被收斂了的。
可惜的是,那晚遠子哥審訊高跟鞋女鬼時,自己沒走陰,也就沒能看見女鬼的真容,要不然現在就能根據卷宗上的照片進行比對了。
因為都是曾經的在校大學生,所以卷宗里有她們的證件照。
「爸,這兩份我先帶回去?」
「記得及時還回來就行。」
「這麼好說話?」
「我是為了破案。」譚雲龍頓了頓,補充道,「小遠那邊要真有線索的話,你記得提醒小遠,及時通知警察。」
「明白,這是當然的。」譚文彬探出腦袋又掃了掃桌面,問道,「邱敏敏的進展情況呢?」
譚雲龍將一個袋子遞給了譚文彬:「這是我自己最近調查出來的進展,沒歸檔,你拿回去給小遠。」
「喲,老譚,你可真上道,以後我奏請龍王,封你個蟹將軍噹噹。」
「呵,那你是什麼?」
「我當然是龜丞相。」
譚雲龍深吸一口氣。
「嘿嘿。」譚文彬把卷宗收進自己包里時,看向旁邊擺著的另一摞卷宗,他下意識地伸手翻了一下,正好看見裡頭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個水缸,水缸里站著一個人,這個人高得有些不正常。
細看之下發現是踩著高蹺,但因為水面對視線的遮擋,高蹺不是那麼明顯。
這人身穿白衣,頭戴高帽,一臉煞白,雙手各持一盞白燈籠。
一盞上寫著:地府。
一盞上寫著:接引。
譚雲龍注意到了自己兒子的動作,說道:「那一摞是別人剛整理出來要用的卷宗,和你要找的兩件案子無關。」
「爸,這人是在扮演白無常麼?」
「這不是人。」譚雲龍站起身,這一摞卷宗是他幫那個同事一起找的,所以多少知道些內容,「照片拍的是架在水缸上的泥胎像。」
「不是說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麼,這泥胎像怎麼還故意擺水缸上?」
「這種問題,你為什麼還要問我?」
「您這話說的,我不問你還能問誰啊,這檔案室里又沒其他人。」說著,譚文彬還故意朝著四周張望了兩圈,小聲呼喚道,「喂,還有人麼?」
身前的卷宗紙,忽然被吹起。
譚文彬當即瞪大了眼睛,檔案室的門關著,窗戶也只有牆角那一點點壓根就打不開的玻璃天井,哪裡來的風?
他是入了這一行後,就對這種無風自起的現象極為敏感。
遠子哥說過,一些邪祟會通過日常中常見的形式,來表現出自己的存在感。
難不成,這裡還真有邪祟?
媽嘢,什麼邪祟敢寄居在警察局裡?
譚文彬努力說服自己,是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譚雲龍察覺到兒子的異常,問道:「怎麼了?」
「沒,沒什麼,昨晚沒睡飽,困得有點走神,爸,你剛說什麼來著?」
譚雲龍再次指了指那張照片:「這種事情,不應該是你比我更專業麼?」
「爸,這就跟把你派去做物證技術分析和法醫解剖一樣,都是警察,你難道就不會麼?」
「那小遠呢?」
「我小遠哥肯定不一樣。」
「那你怎麼不能像人家小遠那樣……」
「爸,打住,我覺得這個問題要是繼續討論下去的話,容易對咱們濃厚的父子感情造成傷害。」
為了轉移話題,譚文彬再次看向那張照片:「爸,這泥胎像是白無常?」
「不是,根據被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口供,這不是白無常,他們將它稱呼為『余婆婆』。」
「是個女的?」
「嗯,犯罪嫌疑人知道自己做的是喪天良的事,擔心自己死後被下油鍋,就提前供奉這『余婆婆』,指望她到那天時,能假扮成鬼差把自己領走,免受懲處。
不過供奉這個的不多,沒傳揚開來,只在少部分犯罪分子那裡有,目前正根據塑像師傅提供的售賣訂做線索進行摸查。」
「犯的啥罪啊?」
「拐賣兒童。」
……
書房裡,今天站在畫桌前畫畫的不是女孩,而是少年。
在繪畫方面,李追遠師承於阿璃。
但就和他的棋藝一樣,仗著自己腦子好,很快就學成了優秀,只是到了這種程度後,他就懶得繼續鑽研和深造了。
再聰明的人也不可能學會所有,而且對事物的熟悉與了解,等到達一定層次後,想再進一步,都得付出更多的時間與精力,簡而言之……就是不划算了。
反正對於少年而言,他學下棋和畫畫,只是為了豐富與女孩之間的遊戲項目,又不是為了和女孩比拼輸贏。
阿璃站在旁邊,幫他調色、換筆。
不用提醒,全程無聲,卻流轉默契。
終於,李追遠畫好了。
畫中人一身白袍,頭戴高帽,腳踩高蹺,雙手各持一盞燈籠。
燈籠上的字,李追遠沒畫上去,因為他知道那應該不是其原本形象,只是那東西為了詛咒刺激阿璃才故意寫上去的。
原版燈籠上,應該是另外的字。
因為畫得太快,所以還得把畫晾一下,然後再捲起帶走。
少年不知道畫中的它是誰,而且他也不能主動去詢問柳奶奶,這會讓柳奶奶沾上因果。
不過,冥冥中李追遠有種感覺。
以前我不知道你是誰時,那無所謂,可當我真的把你的形象給畫出來後……江水,會把你推送到我面前的。
昨晚他還在尋思能否化被動為主動呢,今天,正好有這個東西主動送上門檻了。
李追遠喜歡這種神秘感,同時更喜歡把這種神秘感剝碎的過程。
在他看來,走江可以看做一場考試。
大部分考生進考場前,內心都是帶著緊張與忐忑,一直到散發著油墨香的考卷被發到自己手裡時,才開始根據自己前期的學習儲備進行應戰。
李追遠不喜歡這種考生心態,他喜歡去理解出題者,把每場考試都當作與出題者的一次對話,猜透他們心思的同時,順便對他們評頭論足一下。
一定要等著你給我出題?
來,你先看看,我自己給自己出的這道題,你是否滿意?
李追遠後退幾步,在床邊坐了下來。
阿璃用一條絹帕,將少年剛剛用過的筆小心翼翼地包藏。
她原本的那麼多口收藏箱,都留在了那棟屋的地下室里,反正離得也近,可隨時回去觀看,就沒搬過來。
不過,這也算是一種「收藏被清空」,女孩再次收藏的熱情和喜悅,也因此被放大。
柳玉梅特意在三樓,也就是昨日舉行入門和走江儀式的房間裡,給阿璃新做了兩個大收藏箱,就放在供桌下面。
本意是方便阿璃去取用祖宗牌位時,順便往收藏箱裡添置東西。
但口頭上的解釋是反正阿璃有睡前去欣賞自己藏品的習慣,也就當給你們提供一個瞧瞧「阿璃」的機會。
收拾好毛筆後,阿璃看著桌上的畫卷。
顯然,比起毛筆,她更想要收藏這個。
「阿璃,這個我是要拿走的,我有用。」李追遠看出女孩的心思,提前說明。
阿璃點點頭,指尖卻依舊在輕觸著捲軸。
「等我用完後,我會把這幅畫再給你拿回來,送給你。」說著,李追遠看了看畫桌,「那些畫師不是都喜歡給自己收藏的畫蓋章麼,阿璃,你可以給自己也刻一個。」
阿璃的手工活技術少年是見識過的,連陣法紋路都能輕鬆刻出來,刻個章那就更是簡單了。
這也是為了給女孩找點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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