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2)
查完房,回到自己值班室,范樹林醫生背靠椅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啊~困死了。」
昨晚同學聚會,散場後又和曾經倆關係最好的同學單獨開了個小場,本想小嶗一下就各自回家,誰知其中一個忽然眼眶紅了說起自己的情感不順,自己和另一人就只能一邊傾聽一邊幫著分析。
仁人聊到天快亮,弄得他現在值夜班很沒精神。
范樹林拉出辦公桌最下層抽屜,揭開上面覆著的報紙,取出一本封面暴露的雜誌。
看著看著,
嗯,
精神了。
「哆哆哆!」
敲門聲響起。
「來了!」
范樹林打開門,瞅見來人後就是一愣,然後他幾乎是習慣性地移動視線,看向來人背後,果然,背著一個!
天殺的,這裡只是醫務室啊,不是市人民醫院也不是省院。
「范哥,還是你值夜班啊,看來你的領導很重視培養你。」
「送去大醫院,這裡是校醫務室。」
「別介啊,范哥你妙手回春、當世華佗,有個頭疼腦熱的,咱就肯定奔你來了。」
「你哪次送來的是頭疼腦熱?」
「他頭被磕了,還發著燒呢。」
「治出了事,我負不了這個責任。」
「我范哥真是謙虛,虛懷若谷。」
范樹林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過眼前這傢伙,畢竟前兩次他都失敗了,這次,他都有些懶得掙扎了。
「去隔壁。」
「要。」
林書友被譚文彬放手術台上,范樹林開始做傷口處理。
第一次他很惶恐,第二次他很志忑,第三次也就是當下,他居然發現自己還挺平靜。
主要是這傢伙送來的倆人,都挺能扛的,那麼重的傷,處理之後第二天就能明顯回過氣,三天後就能自己下地。
范樹林:「咱們學校現在有幾個幫派。」
譚文彬:「喲,這可不少呢,要不然哪能這麼頻繁地火拼。」
「那你們幫不行啊,老是有人受這麼重的傷,動不動就送到醫務室,別的幫就沒人送來過。」
「因為它們沒就醫的必要了。」
「那還是你們幫狠啊。」
「那是,每次我們幫主帶我們出征,都是奔著滅戶口本去的。」
范樹林笑了起來,他覺得自己開了一個很有趣的玩笑。
譚文彬也跟著笑了笑。
處理完傷口,譚文彬將林書友推入病房。
范樹林過來掛點滴時,譚文彬拿出錢,放入范樹林的白大褂,然後輕輕拍了拍。
「辛苦了,范哥。」
「有事,沒事叫我。」
年輕的小醫生每次收紅包時,都會感到不安和侷促,有些語無倫次。
等醫生離開後,譚文彬仔細觀察了一下林書友的狀態,見其面色已呈現出紅潤,就放下心來靠在陪護椅上,閉上眼開始睡覺。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自己站在河邊,不斷撿起石頭打水漂,河邊石頭太多,丟不完,根本就丟不完。
也不知道丟了多久,譚文彬醒來了,掃了一眼病房牆壁上的掛鍾,上午九點,自己其實也沒睡多久。
床頭柜上放著豆漿油條,有些冷了,但還能吃。
譚文彬知道這是范醫生下班前送來的。
後頭還放著一小袋棗,應該是他自個兒放值班室里的零食。
剛吃完早餐,譚文彬就看見林書友醒了,正側過頭來看著自己。
「對不起,我—」
「想尿尿了?」
譚文彬彎下腰,將床底下的痰盂拿了出來。
「不是,我是.」
「你這次傷得更重,恢復得卻比上次還要快。」
林書友聽到這話,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伸手去掀自己的病號服,同時盡力抬起自己的頭往下看。
「哎哎哎,你等等,我給你把上。」
譚文彬再次端起痰盂。
「怎麼可能,這臉譜,為什麼完整了?」
譚文彬眉毛一挑,馬上抓住了關鍵:「這臉譜是你自己弄破的?」
「嗯。」
「你幹嘛要這麼做?」
「我報了金陵的大學,就是想離家遠一點。」
「和家裡鬧矛盾了?」
「也不算吧,只是和我師父有些意見不合,我爺爺還站我師父。」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又不是斷絕關係,寒假還是要回家的,就覺得沒必要說。」
「哦。」
譚文彬拿起一顆棗,咬了一口,還挺甜。
「他們總覺得我長不大,想管我。
離家上大學時,我還特意當著師父和爺爺的面,把這臉譜給破了,放出話,我成年了,不用他們繼續看管我了。
沒想到這次還是得靠家裡。」
譚文彬語重心長道:「就你這腦子,還是由家裡人管管好,要不然到外面,容易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彬彬哥,還是你對我好。」
「乖,吃棗。」
「彬彬哥,昨晚我昏迷了後,好像聽到你在為我哭泣。」
「嗯,我當時以為你死了,在給你號喪呢。」
「抱歉,讓哥你傷心了。」
「傷心個屁,我就走個流程,你死了也就死了唄,多大點事。」
「哥,你說得對,為正道事業而死,死而無憾,是榮耀,你該為我高興。」
「不至於不至於,那就有些變態了。」
「哥,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我們再一起,和你們一起除魔衛道,真好。」
「我記得你就算起戰了,也是能保留部分記憶和意識的吧?」
譚文彬可還記得上次學校操場上,他對自己的蛋下留情。
「不完整,但能記得一些,像迷迷糊糊做夢一樣。」
「那你記得我拿針插你麼?」
「記得,哥,你太厲害了,這招真有用!」
「額———
「當時要是放童子大人離開了,那還怎麼追那個余婆婆?對這種操弄人倫親情的邪祟,就該不借一切代價,把她弄死!
對了,哥,這種符針,你那裡還有沒有?」
「你想幹嘛?」
「我知道這種符很珍貴,但我真想要一點,帶回去給我師父和爺爺他們用。」
「阿友,你真的太孝順了。」
「三根問路香燃盡後,我們就維繫不了扶戰狀態了,大人們也要走了。
有這種符針的話,相當於又多了一輪,能繼續做很多事情,這對我們官將首來說,太重要了!
「我明白了,但這個副作用很大,很容易把自己玩廢。」
林書友異道:「什麼東西沒副作用,它既然有效果,那有副作用不是應該的麼?」
「其實,是有些循序漸進,副作用沒那麼大的方式的。」
譚文彬記得小遠哥那裡原本準備了一整套的,但當時小遠哥不在,自己能使的,就只有最粗糙簡單的這一種方法。
「真的?」林書友激動地再次從床上坐起,因此牽扯到傷口,嘴角疼得一陣抽搐,「真的有麼?」
「有的。」
「哥,你能不能教我?」
「你這也太抬舉哥了。」
「是小遠哥會?我———我以為小遠哥會的,哥你也會的。」
「你這也太侮辱我小遠哥了。」
「哥,你說我需要怎麼做,才能讓小遠哥把那些方法教給我?」
「你只需站著別動,我遠子哥自會幫你體驗。」
「那怎麼好意思!」
「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
「哥,你和小遠哥,對我真的太好了,這麼珍貴的東西,說教我就教我。「
「是你自個兒拿命換的。」
「是啊,這些東西,都是珍貴到值得拿命來換的啊。」
「喂,我指的是,會用在你身上。」
「不僅願意教我,還願意幫我親身體驗、演示?」
譚文彬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林書友的額頭,嘀咕道:
「已經退燒了呀,難道是腦子昨天磕壞了?」
譚文彬覺得,林書友有些在說胡話的感覺,不是不好交流,而是好交流到有些不真實。
自家遠子哥把他當工具人,結果他自己居然寫了篇《工具人的自我修養》,貼在寢室門口開始背誦。
其實,這是因為譚文彬入行時間比較短,而且他自入行時起,就有李追遠不時給他丟一些書看他現在寢室書桌上還放著的《江湖志怪錄》和《正道伏魔錄》,隨便往外一丟,那都是能引起同行眼睛發紅拼了命瘋搶的寶物。
簡而言之,譚文彬其實是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對傳承年代並不是特別久遠的宗門家族來說,想要將本門已有的傳承繼承下來就已很是不易,
而想要將傳承進一步研究、拓展、發散,那更是難上加難。
這不僅需要本門一代代人丁興旺、時間沉澱,更需要門裡忽然蹦出個天才,以極短的時間完全掌握現有傳承後,將傳承體系進一步拔高,打開上限。
這種天才,真的太稀有了。
看看陰家就知道了,一個自東漢起就傳承至今的家族,兩千年,也就出了一個陰長生。
換個角度來說,就是陰長生一個人的貢獻,就讓後世子孫啃了兩千年的老本。
柳玉梅在見識到李追遠的這種天賦後,不惜打破一切規矩,讓李追遠秦柳兩家一肩挑。
就是因為這價值實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龍王家,也無法拒絕傳承中出現一位陰長生的強大誘惑李追遠本人也是入行時,就擁有了李三江家地下室的藏書。
入行一年後,就直接進了秦柳兩家的門。
他自己也沒察覺到,自己只是為了讓工具人更好發揮,從而臨時琢磨出的這些方法,對於人家而言,意味著什麼。
在人家眼裡,那真的是值得拿命去換的東西。
相當於一個新興鄉鎮企業,其所生產出的產品,能被送到國家級實驗室去進行分析、檢驗與升級,指引出未來新的發展方向。
這已經不是願意為此付出多少代價的問題了,而是正常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事。
林書友也就恰好趕上了,李追遠這邊潤生不在的這個空檔期。
要不然,他在李追遠這裡的定位,就等同於同宿舍里,多出了一個看門的「門神」。
「彬彬哥,我很好,你幫我對小遠哥求求情,只要他願意教我,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可以加入你們,以後一起除魔衛道!」
「別,別,別!」
譚文彬馬上擺手,嚴申道:
「咱倆班級里是好哥們兒,脫離班級後,你是你,我們是我們。」
別看林書友現在很憨朴,但這傢伙只要開了臉,立刻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這樣的人,平時偶爾拿來用用還行,真讓他整天在遠子哥面前晃悠,譚文彬真擔心遠子哥會哪天直接清理門戶,給他沉江嘍。
到時候給他屍體上綁石頭加重量的,估摸著還得是自己。
主要他是真不受控,最聽話的時候恰恰還是最沒用的時候。
「哥————」」林書友咽了口唾沫,「哥,我要是帶著這些方法回去,我師父我爺爺,吃年夜飯時都得請我坐主座!」
「這麼誇張?」
「甚至族譜都得給我單開一頁。」
「你是腦震盪了?」
「我說的是真的!」
「行行行,我曉得了,曉得了,看你狀態挺好的,自己能下床尿尿麼?」
「沒事,我能自理的,已經緩過來了,家裡這次幫我續了———」
「哦,對了,這次你肚子上臉譜補全了,家裡也給你續命了,你說你家裡人會不會馬上來金陵,來這裡找你?」
「應該———·會吧。」」
「提前告訴你,如果你家裡人找來了,不准把我小遠哥的事說出去,我小遠哥怕麻煩。「
「好,我明白了。」
「那我就先走了,待會兒去給你把住院費先繳了,你出院時記得退一下。」
「謝謝哥。」
「退錢時,記得多數一遍,要面帶笑容,數得開心點。」
「啊,好,我知道了。」
譚文彬走出病房,外頭此時天氣有些陰沉,已颳起了風,距離下雨應該也不遠了。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病房裡的林書友。
自打小遠哥明確說了,不會把林書友收入團隊後,他其實就在刻意地控制自己的感情界限,不會隨意蔓延。
這是一座圍城。
小遠哥想在團隊裡試驗自己的感情以期能走出去,他則是把自己的感情從外面收進來,
因為那晚,面對鄭海洋一家三口躺在自己面前,內心實在是太痛了。
相似的痛苦,他不想再來第二次,如果是團隊裡朝夕相處的夥伴,那是沒辦法的事,可團隊外的人,只要我不傾注感情,那你死了就死了吧。
就跟以前跟著李大爺去坐齋一樣,白事看多了,也就看淡了。
譚文彬剛去繳費窗預存了醫療費,腰間就傳來「嘩嘩———.嘩嘩———.」的聲音。
拿起自己傳呼機一看,發現是商店裡的電話號碼。
譚文彬馬上跑回學校,在商店門口,看見停著一輛警車。
站在車邊的小周警官對他招了招手。
此時,商店附近的人很多,譚文彬就在眾目之下上了警車,被警察給帶走了。
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猜測他到底犯了什麼事。
正在收銀的陸壹忍不住大聲喊道:
「那位警察剛剛說了,只是喊我哥們兒去警局了解一下情況,我相信我哥們兒肯定是清白的!」
陸壹這麼一說,大家更篤定那位同學真攤上事了。
譚文彬來到警局後,先來到自己親爹的辦公室,他本就不是嫌疑犯,只是來走個流程的,所以沒什麼約束。
「喲,譚警官,換辦公室了啊,真是羨慕你啊,有個這麼優秀的兒子。」
譚雲龍放下茶杯,瞪了一眼站在他面前一臉洋洋得意的孽子。
可偏偏,他又無法反駁,自己又的確是沾了兒子的光。
昨兒個剛開了慶功會,眼下,新的慶功會日期又在被提上日程了。
主要是幾乎完整打掉了一整個拐賣兒童團伙,這麼多罪犯,爭相立功表現,生怕自己沒說別人說了,因此可以得到大量的拐賣兒童信息,能使得很多被該團伙拐賣的兒童,重新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
這真的是一件大功德的事,估計用不了多久,找回骨肉的父母們,就會帶著自己孩子來到局送錦旗甚至下跪認乾爹感謝,到時候宣傳口的同事相機快門都得按下去,彈不上來。
可對於譚雲龍來說,這就實在有些煎熬,因為他清楚真正幫了他們的人,不是自己,可自己偏偏還得坐在這兒受著。
他本就不是一個功利心很強的人,要不然當初下放到鎮派出所時也不會甘之如始,現如今,卻得強行承受自我道德感的連番炙烤。
「把門關上。」
譚文彬立刻後退兩步,指著親爹道:「爸,關門可以,但你可別解皮帶啊!」
譚雲龍沒說話。
「爸,這裡可是警局,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
「你成年了。」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
譚雲龍自己站起身,將辦公室門關閉。
「爸,我勸你冷靜,要冷靜,新官上任三把火,您也沒必要先燒自己兒子啊,我看那小周警官就挺不錯的。
那傢伙就把警車停人流最多的地方,對我招手,我現在在學校里指不定被安上什麼罪名呢。
你看,小周警官這種行為,就很值得批評教育,不利於保護舉報人的隱私和聲譽。」
聽到這話,譚雲龍差點被氣笑了,他徑直向譚文彬走來。
譚文彬擺開架勢,說道:「爸,冷靜,您兒子現在身上也是有功夫的,切起來真傷到你可不好。」
譚雲龍舉起手,對著譚文彬腦袋瓜子拍下來,
譚文彬自是不會真的和自家爹動手,只能抱著腦袋任親爹拍打。
「你這次手腳怎麼這麼不乾淨?救個人還能被人家知道真名?」
譚雲龍本想把自己兒子說成舉報者的,可因為良良的話,直接把他兒子變成了直接參與的解救者。
「天吶,爸,這真不能怪我,是小遠哥當時喊我『彬彬哥」被那孩子聽到了。」
「啪!啪!」
「長能耐了是吧,自己做事出了紕漏,還想把責任甩給小遠?」
「我.
譚文彬有口難辯,他是真記得那時候小遠哥拿著一罐健力寶喝著,對自己說了句:「彬彬哥,
你開心就好。」
然後,那孩子就開始喊自己「彬彬哥哥」了。
「事沒做好,還不想擔責任!」
譚文彬被追著滿辦公室跑,委屈地喊道:「爸,到底誰才是你親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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