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我爸呼我了,我爸呼我了!」
譚文彬腰間繫著一個傳呼機,一邊手指著那裡一邊挺胯走出,這姿勢,像是骨盆錯位。
期末考試成績好,譚雲龍給他買了個傳呼機,自那之後,他就一直把它別在腰間,為了搭配它,還特意去鎮上又挑了一條牛仔褲和皮帶。
潤生:「你爸呼你臉上了?」
「呵,我知道你這是嫉妒。」
譚文彬繼續挺著胯,像是只螃蟹一樣走下了壩子。
這動作,引得後頭的陰萌和坐在壩子上喝茶的柳玉梅都露出了笑容。
譚文彬小跑著來到張嬸小賣部回電話,然後,他又跑了回來,對還在地里和阿璃放炮玩的李追遠喊道:
「小遠哥,我爸說待會兒派出所派人來接你和李大爺去,說是所里送來一具奇怪的屍體,要你們去看看。」
「好。」李追遠點點頭,和阿璃一起離開了地里,來到壩子上水井邊洗手。
譚文彬問道:「要不要我去喊李大爺回來?」
劉金霞那裡接了一個活兒,請李三江過去商量,現在人還沒回來。
李追遠搖搖頭:「不用了,我們去就行了。」
「好。」譚文彬也這麼覺得,太爺去不去都一樣。
潤生問道:「小遠,我們要去麼?」
「潤生哥,需要的話再喊你們。」
「嗯。」潤生走到壩子下面,把二踢腳的包裝紙撕開,將裡頭的引線牽出。
不一會兒,一輛警用三輪摩托開了過來,譚文彬一邊喊著「劉叔叔」一邊領著李追遠坐上了摩托。
等他們走後,陰萌拿著一根香,點了一根二踢腳:
「砰……啪!」
放完一個後,陰萌看向潤生,說道:
「我說,你們這兒怎麼這麼平安?」
潤生指了指遠處大鬍子家的方向:「小遠說,因為那裡有個大傢伙躺著,還沒死。」
「他什麼時候死?」
「不知道,而且也無所謂了,再有一個學期,小遠就要去上大學了,你再忍忍。」
同一時刻,坐在摩托車上的譚文彬也是不停搓著自己的手指,經歷過大刺激後,長久平淡的生活就顯得有些難熬。
來到所里,譚雲龍親自出來接人。
譚文彬拔出兩根煙,先遞給了開摩托車的劉叔叔,又遞給譚雲龍:
「來,譚隊,抽根煙。」
譚雲龍接過了煙,問道:「又抽上了?」
譚文彬將煙盒塞回口袋,笑道:「哪能啊,這不是要過年了嘛,李大爺給我的。」
「小遠,跟我來。」
「好的,譚叔。」
譚雲龍將李追遠帶去了法醫室,譚文彬自然跟著一起。
「譚隊,這是……」一名年輕的女法醫見來的是倆年輕人,讓她有些錯愕。
她還記得上次和一位民間撈屍人老者聊過,對方提供了很多思路和見解。
這次不該是請那老者過來的麼,怎麼老者沒來?
「小王法醫,開始吧。」譚雲龍沒有做多餘解釋。
小王法醫領著眾人來到一台擔架床前,伸手抓住白布邊緣後,她還是有些擔心地問道,
「譚隊,真的可以麼,我怕嚇到他們。」
譚文彬聳了聳肩:「放心吧,不就是巨人觀麼,多大點事。」
屍體雖然蓋著白布,但露出的雙腳已高度腫脹,證明它已經被浸泡過很久了。
「可不僅是巨人觀。」小王法醫揭開了白布,露出了一具腫脹的屍體,而且屍體胸口位置是空的,像是被挖了一勺的豬皮凍。
原本,小王法醫以為會嚇到二人,可誰知倆男孩直接一左一右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
「嘿,這個有意思啊,遠子哥。」
「嗯。」
「這中間這塊怎麼回事,還是圓弧形的,怎麼搞的?不會是那個吧?」
「不是。」
「那是那個?」
「也不是。」
小王法醫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譚雲龍也忍不住瞪向自己兒子:「說人話。」
譚文彬不滿道:「叫你不好好看書。」
譚雲龍:「……」
見親爹似乎真的要生氣了,譚文彬趕忙解釋:「爸,這是我從李大爺那兒學的專業術語。」
他是看了《江湖志怪錄》的,剛剛先後想起的是「子母死倒」和「寄生死倒」,但都被小遠否掉了。
李追遠伸手,指向屍體凹空處的一根綠色。
小王法醫說道:「是水草?」
李追遠搖搖頭:「不是水草,是動物毛髮。」
譚雲龍:「小王,你沒化驗過麼?」
「我……」小王法醫有些難堪道,「是我工作疏忽,我沒留意到。」
「譚叔,是在哪裡發現這具屍體?」
「在通興河,我們已經派人往上游去查訪近期失蹤的中年男性了。」
「是上游離我們近還是下游離我們近?」
「這個是什麼意思?」譚雲龍有些沒聽懂。
譚文彬開口道:「小遠,這條河我知道,是先過我們這兒,再去隔壁鎮上的。」
李追遠說道:「譚叔,那就往下游去查訪吧,不要往上遊了。」
「屍體還能逆流而上?」
「嗯,萬一被船給帶著一起呢,有這個可能的吧。」
「好吧,我知道了。」譚雲龍雖然還是不理解,但他打算照著建議嘗試一下。
不管是故弄玄虛還是氛圍使然,總之,小王法醫現在有些認可二人了,她指著屍體說道:「還有就是,這具屍體,滲水量有些奇怪。」
譚文彬一聽這個馬上激動起來:「這好啊,待會兒回去就帶傢伙事來。」
李追遠說道:「沒事的,這算正常。」
小王法醫有些疑惑地又問了一遍:「這算正常?」
「嗯,不用擔心。」
走出法醫室,譚雲龍再次喊來小劉把倆人又送了回去。
在家門前的村道下車後,譚文彬終於忍不住問道:「小遠,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屍妖。」
類似當初貓臉老太那樣的存在,積聚怨念的動物屍體與人的屍體相遇融合。
「哦?」譚文彬雙手比劃了一個圓,「那個缺少的那部分,就是妖的本體?」
「嗯。」
「屍體在這兒,那它去哪兒了?」
「它被嚇跑了。」
「嚇跑了?」譚文彬扭頭看向大鬍子家方向,「到咱地界了,屍妖都被嚇跑了?怪不得你讓我爸往下游去查訪,也對,這隻屍妖既然嚇得跑了,那它原本的方向應該是向咱這裡來的。」
正常屍體肯定只能順流而下,但屍妖逆流而上,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所以,那具滲水的屍體,也變不成死倒嘍?」
「嗯,變不了的。」
譚文彬有些無奈地笑道:「我覺得真該給大鬍子家推掉,再立個廟,它還真是保境安民啊。」
「彬彬哥。」
「嗯?」
「好好學習吧。」
「要不然呢,唉,除了天天向上,好像也沒其它事兒可幹了。」
回到家,李追遠看見李維漢來了,挑來了不少東西。
是京里李蘭寄來的。
李蘭逢年過節,都會寄送東西回來,包括每個月的匯款,從未斷過。
今年寄來的年禮格外多,主要是多了一份「兒子」的。
新衣服新鞋子新文具以及各種零食,足足兩大麻袋。
李維漢笑著對李追遠說:小遠侯,你看,你媽媽一直記掛著你哩。
李追遠只能回以同樣高興的神情,在爺爺面前表演了一下。
是的,他知道,她在用這種方式提醒自己,她一直還記著自己。
大年三十的這天,中午,李追遠跟著李三江去李維漢那裡先吃了團圓飯。
原本李三江是打算把李維漢崔桂英他們喊他家裡來吃年夜飯的,但寒假來了,李追遠那幾個伯伯們又把自己崽子們丟爹媽家了,家裡又開起了學堂。
李維漢也不好意思把家裡孩子都帶到李三江家去吃飯,就只能選了這麼個折中的法子。
吃完飯領著李追遠出來時,李三江嘴裡不住地罵那幾個白眼狼。
沒直接回家,而是拐到大鬍子家裡,因為這兒也在李三江名下,按理說年前得做做衛生。
潤生、陰萌已經提早來打掃了一會兒了,李三江抄起掃帚也加入其中,就連李追遠,也拿起抹布幫忙擦擦桌椅板凳。
忙活完時,已是黃昏。
李三江叉著腰,笑著埋怨道:「哎呀,這家大業大的也不是啥好事兒嘛,打掃起來也真費勁,哈哈。」
最後,李三江把兩根寶塔香立在了壩子上。
這是劉姨自己做的,真要出去買,李三江還真不捨得點。
香火繚繞,潤生在旁邊猛吸了好幾口。
李三江對他揮手:「去去去,這是敬菩薩的,來年好繼續保佑你們哩。」
聽到這話,李追遠、潤生和陰萌不由一起看向前方的桃樹林。
可不是嘛,還真多虧了它保佑,保佑得大家集體沒事幹。
只是這點腹誹也就只能放在心底,頂天也就口頭上稍微埋怨個幾句,不能做過度的發散,畢竟不管咋樣,沒死倒出沒總歸是件好事。
年夜飯上,李三江發了紅包,除了柳玉梅外都有,畢竟要麼是自己晚輩要麼是自己工人,至於壯壯的那份,在他今早回家過年前,就已經給過了。
柳玉梅也發了壓歲錢。
然後,阿璃把收到的兩份紅包,都交給了小遠。
女孩還記得當初男孩缺錢時的樣子。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進了東屋,打開她的收藏箱,將四份紅包都放了進去。
晚上,大傢伙圍著電視看春晚。
零點倒計時結束時,電視機里傳來歡慶的聲音,外頭,也傳來定時的炮響。
本地人普遍沒有掐算具體月份的習慣,都是籠統地按照「過年」來算歲數。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站在壩子邊,看向遠處只能依稀可見的煙花。
「阿璃,我們都大了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