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2/2)
「有理。」柳玉梅復又露出笑顏,將餘下湯藥一飲而盡,然後撿起本該讓其就著湯藥喝的糖塊,遞給劉姨,「還是你嘴甜,賞你的。」
劉姨張口接下,抿著糖,說道:「所以啊,您更得把身子骨養好,萬一他倆真不喜歡孩子,生了也不喜歡,還得您來幫忙帶的。」
「那是,再來一碗。」
……
林書友原本在大鬍子家,想求熊善再給他介紹介紹辰州符的其它用法。
但有了上次把他搞出闌尾炎的經歷,熊善哪敢再自作主張幫他琢磨這個。
總之,任憑林書友如何軟磨硬泡,熊善都巋然不動。
最後沒辦法,林書友只得在大鬍子家幫蕭鶯鶯和梨花做了會兒紙紮後,就回來了。
潤生譚文彬他們都不在,林書友有些無聊,順勢往那四方桌上一坐。
到底是修修補補過的老桌子,就跟年邁的老人一樣,有時候能硬挺著活很久,可有些時候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它身子骨散架。
林書友一坐,就只聽得身下傳來「咔嚓」一聲。
「砰!」
桌子被林書友給坐塌了。
李追遠手裡拿著傳呼機,正好下樓。
他剛收到來自薛亮亮的傳呼,準備去張嬸小賣部那裡回電話。
「小遠哥……」
林書友有些尷尬地站起身,說道:
「我會把它修好的。」
「修不好也沒事,劈了送去廚房當柴燒吧。」
李追遠不以為意,一張破桌子而已。
少年離開家,走到張嬸小賣部,給薛亮亮回了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小遠啊,你還在南通麼?」
念到「南通」兩個字時,亮亮哥的語氣里,飽含深情。
「嗯。」
「還以為你們已經出門了呢。」
「我還以為你打電話給我,是要告訴我該去哪裡出門了。」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接下一浪浪花的時候了。
接到傳呼時,他還想著這次是不是又是亮亮哥來提供線索。
「我哪能出門啊,選拔才剛開始呢,我正頭痛著呢。」
當下大學生很是金貴,且綜合素質能力較高,可即使如此,薛亮亮和李追遠他們那伙人待久了,就覺得自己現在選拔的人,有些食之無味了。
「你不應該給他們提前分配實習麼?」
「還早,得過幾個月。」
「哦。」
看樣子,這次不是亮亮哥給自己提供線索了。
薛亮亮是單純打電話來聊天的。
對一個天南地北到處跑且忙習慣了的人來說,再回校園主持工作,有一種猴子被關回籠子的感覺。
李追遠就陪他聊了一會兒,等待著他的圖窮匕見。
鋪墊了很久,最終目的終於出來了。
「小遠。」
「嗯。」
「你讓彬彬幫我買點換季的衣服,代我送過去。」
「好。」
「替我對彬彬道聲謝,麻煩他了。」
「好。」
薛亮亮連續提了兩次譚文彬,意思就是他不想讓李追遠去。
亮亮清楚,自己那位,對小遠很畏懼。
掛了電話,李追遠往家走。
剛上壩子,就看見林書友拿著半截桌腿走了過來。
「小遠哥,這桌腿里有夾層。」
林書友本想嘗試把這桌子給修好的,但壞得太徹底了,修它甚至比重新做兩張桌子都費時費力。
他就乾脆聽小遠哥的吩咐,把這桌子給劈了當柴燒。
劈到這根桌腿時,發現裡頭有個小鏤空,塞著一張黃色的絹布,裡頭還包裹著一塊缺玉。
李追遠接過絹布,攤開,上書五個字:
【木王府寶藏】
整個絹布,就只有這五個字,李追遠仔細檢查了一下,沒夾層,沒使用特殊痕跡和顏料,不用嘗試濕水或火烤。
這缺玉,按照比例,應該是原玉的三分之一。
而且上有特殊雕紋,應該不是無意間打碎的,更像是特意制出來以用作占卜指引的器具。
林書友:「沐王府?」
李追遠:「嗯,你繼續說。」
有時候夥伴們確實能提供一些新奇思路。
林書友:「雲南那個沐王府?」
李追遠:「嗯。」
林書友:「反清復明的寶藏,天地會?」
李追遠:「《鹿鼎記》?」
林書友:「對,就是這個。」
李追遠:「那個沐王府是有三點水的,這裡的木,沒有。」
林書友:「啊?」
李追遠:「不過也是雲南的,應該是麗江那位世襲土司。」
少年開始思索,這算不算是線索的一種?
可如果是線索的話,距離就有些遠了,雲南啊。
而且,線索給予的方式,也真是夠直接的,居然就藏在這根桌腿里。
李追遠隱隱懷疑,這算不算是自己和魏正道「正義切割」之後,天道對自己的「抬一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不該就只給一條線索,最起碼,得來三條。」
林書友聽到這話,忙道:「小遠哥,我這就去把另外三根桌腿也給劈了看看!」
「嗯,好。」
李追遠點點頭,拿著絹布和碎玉走上樓。
阿璃沒坐在露台藤椅上,那應該就是在自己房間裡畫畫。
推開門,走進房間,果然,阿璃正站在畫桌前持筆作畫。
見少年進來了,女孩對他露出笑容。
李追遠走過來,看了一眼畫作,然後留意到女孩最新那幾筆的意境有些突兀。
水墨畫講究個意境統一,不是指繪畫時不能停頓得一氣作下,而是指作畫者在創作時,每次提筆時,都得秉持同一種心緒。
這種創作問題,不應該出現在阿璃身上,除非她的心緒,受到了某種影響。
李追遠沒說話,只是雙手撐在畫桌上,繼續欣賞著畫。
他曾對女孩說過,要是遇到什麼事,必須得告訴自己,別管有沒有危險。
他們之間,越是危險的事,才越是有趣。
那種「我知道有危險所以不能告訴你」的糾結,少年不喜歡。
該擔心擔心,該愛護愛護,該做的事兒更得做。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少年掌背上,輕輕摸了摸。
少年扭頭,看著她。
女孩對著少年攤開手掌,眼睛裡亮著光。
「有東西來了?」
女孩點頭。
自打夢鬼那次事之後,阿璃夢裡的那些東西,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退避得太過,使得李追遠都無法拘到它們。
李追遠也清楚,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終究要成一種過去式了。
而今,居然有東西捲土重來。
那就不再是先前的那種東西,要還是以往的那些玩意兒,阿璃早就習慣了,不至於在作畫時攪亂心境。
所以,這次來的,是個大的。
不屑於和那些小嘍囉一起鼓譟針對一個小女孩,但和秦柳兩家歷史上有仇,時機合適時,他依舊會選擇報仇。
相較而言,倒也算是一種堂堂正正,但同時……也更危險。
李追遠伸出手,與女孩十指緊握,閉上眼。
熟悉的平房,熟悉的供桌,熟悉的龜裂牌位。
但這次,這些牌位開裂處的顏色,發生了變化,赤橙黃綠青藍紫,什麼顏色都有。
因為現實里,東屋的牌位被重新定製了,女孩也早就摸清楚了它們的材料,也就順便在自己的意識里,給祖宗們進行了「物料歸位」。
只是,哪怕顏色上有變化,可終究沒有靈。
李追遠低下頭,他的腳下,有一道長長的身影。
這不是他的影子他沒這麼高。
此刻,正有東西,站在門檻外。
除了第一次的那位余婆婆,接下來,就沒有邪祟敢站得這麼近,這般囂張過。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門外。
門檻外,有一張椅子,上面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很高,哪怕是坐姿,依舊比正常男性要高得多。
他身穿黑色長袍,上面繡著各種飛禽走獸,不是蟒袍,也不是官服,既有嚴整規制,卻又沒辦法和李追遠記憶里任何朝代的正服對應上。
一般這種情況下,意味著這衣服規格體制,只在小範圍或者在家族內部流通。
就比如秦柳兩家,也有著正式場合下自己的等級服飾。
自己那裡,還有柳奶奶送的兩套呢。
對方低著頭,似是在俯視打量。
其頭部位置黑黢黢的,只能感知到目光流出,卻看不真切臉。
李追遠抬起頭,捕捉到對方目光後,坦然與其對視。
良久,黑袍人發出了陰惻惻的笑聲。
和之前那些白霧中的邪祟們的恫嚇、詛咒不同,這裡的笑聲中,還夾雜著一抹唏噓。
仿佛是看見當初的仇人之家,竟淪落到需要靠孩子來撐場面後的一種無奈。
即使李追遠依舊能夠與其「對視」,沒落下場面,但在黑袍人眼裡,也無非是少年需要頂起門楣來的一種倔強。
黑袍人的目光從少年身上挪開,掃向後方供桌上的牌位。
在其中一張牌位上,目光駐留許久。
似是在回憶,曾經與那位龍王交鋒的歲月。
李追遠知道,自己此時若是順著其目光感覺,應該能找到那位龍王的位置。
但他不能這麼做。
人家略過自己去看身後的長輩,本就是一種沒拿你當回事兒的態度,你要是真跟著一起回頭去找尋長輩,就是自降身價。
都知道秦柳兩家敗落了,但柳玉梅這些年一直撐著的,就是秦柳兩家的那口氣。
現在,這一責任,落在了李追遠身上。
少年開口道:「你若真想祭拜,可尋路而來,牌位前磕頭。」
黑袍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少年身上。
這一次,沒有輕視,換上了鄭重。
他將自己的手,從袖口中探出。
李追遠注意到,他的手很大,也很長,人家畢竟有這麼誇張的一個個子,這倒也正常。
只是,其手指上的五根指甲,全部漆黑,散發著精純的屍氣。
這不是死倒的氣息死倒的氣息中會有一種特殊的濕潤。
而這種屍氣,李追遠曾見過,很久之前,貓臉老太來家裡借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開壽宴,有一尊殭屍自夢中出現,與其大戰。
眼前這位黑袍人……是殭屍?
對方手掌中,有一塊玉。
自己手裡,剛得到一塊碎玉,正是其中一部分。
只見對方掌心拋起,玉石分開,落於地上,化為三塊。
自己猜得沒錯,這玉,確實是拿來做占卜的。
雖然就三塊但可根據其落地後的角度,進行各種推演,可謂有無窮變化。
這種門道,可謂一通百通,無非是規則形式不同,但算法是一致的。
李追遠低頭掃了一眼,就看出來對方占卜出的,是上吉。
沙啞的聲音,自黑袍人喉嚨里傳出:
「吾族飛升在即,請君觀禮。」
話音剛落,黑袍人的身形開始慢慢變淡。
這時,遠在天上的那些白雲,見似乎有大東西要站出來了,它們似乎覺得自己又行了,雲層紛紛下降,胡噪聲像是又要再起。
但當李追遠的目光,掃向天空時,雲層下降的速度一下子變慢了,裡頭的聲音又小了下去。
黑袍人見狀,再度發出那陰惻惻的笑聲。
身形,徹底消失。
不過,他先前占卜用的三塊碎玉,則留在了門檻外。
這玉,是邀請函麼?
可是,卻有三塊。
是需要自己集齊三塊玉湊出一個完整的?
還是說,本就有三塊碎玉,會分別給予三方?
亦或者是……被邀請者眾多,能去觀禮的,只有三方名額,得靠爭搶?
第一個可能,李追遠直接排除了,既然對方來這裡邀請了,就不至於讓自己再去做什麼收集之事。
第二可能要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這次出題人出的,和上次貴州之行一樣,是合作題,只是這次有三個團隊一起聯合應對。
而如果是第三個可能,多方爭奪入場資格,自己率先拿到一塊碎玉,倒不見得全是好事,因為他可能因此成為其它團隊獵奪的目標。
走江,每一代的最終勝者為龍王。
既是百舸爭流,那江水怎麼可能不創造機會,讓你們互相之間撞一撞,拼一拼?
不是只有苗疆,才會養蠱,這歷代龍王,可都是在江水裡廝殺競爭出來的。
李追遠睜開眼,回到現實。
阿璃看著少年,她知道這次,和以往不同。
以前不是沒有那樣的存在曾短暫出現過在自己的夢裡,但從未停留這般久。
李追遠低頭下,讓自己的額頭和女孩的額頭抵在一起。
「這樣,才有意思,才好留畫,不是麼?」
女孩挪開自己的額頭,再向前輕輕地溫柔地碰了上去,她笑了。
「小遠侯,小遠侯,你太爺我中獎啦,哈哈哈哈,中獎啦!」
太爺興奮的聲音自樓下傳來。
中獎前,太爺偷偷摸摸。
中獎後,太爺無比囂張。
坐著潤生的三輪車,回來途中,遇到任何認識的人,太爺都要裝作為難地說一遍:
「唉,就摸了一張,怎麼就中獎了呢,他哪有什麼時間出去旅遊啊。」
等別人既羨慕又幫他分析時,太爺又會再加一句:
「只能讓我家小遠侯他們,出去玩一番了,伢兒們肯定是高興的。」
李追遠走下樓。
李三江正好手舉著獎券,從三輪車上下來。
「小遠侯,給,你可以回京里看望你的北爺爺北奶奶了。」
愛是排他的,但愛又是包容的。
李三江當然希望小遠侯能永遠只屬於自己,但他清楚,要想孩子未來發展得更好,那北邊爺爺家的助力,那是必不可少。
李蘭那丫頭,他從小就瞅著她奇怪。
但李三江不信,那北邊的爺奶,會不疼愛這種天才孫子。
李追遠接過獎券,上面已經刮出了獎項——全家五口七日豪華游。
不過,前面還有一小段沒刮,李追遠給它颳了,然後道:
「太爺……」
「太爺我就不去了,你們去玩吧,我幫你準備些土特產,給你北邊爺奶送去。」
「不是京里……」
「哎呀,太爺這裡事兒多得很,人走不開,得賺錢,再說了,你去見你北邊爺奶,太爺我跟著去不合適,他們會不樂意的。」
李追遠只得將獎券攤開,遞送到李三江面前,說道:
「太爺,這張券不是去京里。」
「啊,怎麼不是,我也讓潤生侯幫我一起看了的。」
「前面還有倆字。」
李三江把眼睛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然後很是詫異地念出:
「雲南全家五口七日豪華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