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2)
那枚銅錢,也落在了少年手中,被少年很隨意地上下拋著。
完美封印。
李追遠很享受這種以前困擾自己的難題被自己回過頭來輕鬆解決的感覺。
這是自己的成長。
當然,要不是自己在夢鬼的夢境裡得到了魏正道的進一步傳承,他現在對這枚銅幣,還是沒有更好的方法。
另外就是,魏正道雖然名字里有「正道」倆字,但他所傳授的東西,往往對邪物更為有效。
從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羅盤,就少年的巴掌大小。
裡頭,也就只有一個刻度表一個針頭。
因為李追遠把大量無用的可以靠自己腦力算出來的東西給省略了,弄出了一個只適合自己來用的濃縮精華版。
太爺家屋後的小工坊還在,過年前後的這段時間裡,李追遠和阿璃就經常待在裡面,他負責設計,阿璃來負責製作。
二人合力,把它給造了出來。
原本李追遠以為自己不實際上手,那就能確保沒誤差,但這東西似乎真有定數,哪怕只是自己設計出來的,可做完後測試時,發現依舊存在著一個固定的誤差值。
這種誤差值,就跟自己沒辦法畫符一樣,太順太圓滿了,總得給你留點缺。
缺在這裡,反而是種好事,要是缺在其它方面,反而會是一種大麻煩。
固定誤差,就不算誤差,反正使用它得靠自己大腦運算,無非是多算一道,小問題。
而且也因此具備了防盜效果,萬一遺失或者被偷了,別人還用不了。
羅盤中間有個小縫凹槽,李追遠將銅錢塞了進去,嚴絲合縫。
「我們家阿璃的手藝,真是沒得說。」
再次嘗試使用羅盤,掐印引動,羅盤指針連續波動,李追遠一邊看著它一邊大腦運算,只一瞬間,就把這裡的風水格局給推演了一輪。
同時銅錢在裡頭還會發出顫音,被李追遠耳朵所捕捉,這裡頭,竟還有一層新的訊息:形勢下吉。
就算是村鎮上的墳,也是以前找風水師傅看過的,下吉的墳穴,在鄉村里算是不錯的了。
要真是測出上吉或者更往上的好穴位,那就可以給南通文物保護單位打電話了。
別想著這種好地方會空著輪到你,古人又不是傻子。
這新羅盤,既可以測算風水也自帶占卜吉凶效果,目前來看,稱得上是自己手頭上,最具實用性的一件器具。
這也為接下來,自己跟著亮亮哥出去時,增添了一大助力。
坐上三輪車,回家。
剛騎入思源村村道,就看見張嬸在向這邊跑。
「小遠,找你的,亮侯的電話。」
張嬸很喜歡來李三江家這邊喊人接電話,跑得勤快,聲量也大,因為無論是李追遠還是譚文彬他們都很客氣,每次接打電話,都會順手買不少東西,不像村里某些人,用完電話就和你打哈哈,恨不得電話費都和你掛帳。
李追遠來到小賣部,懶得等待,把電話回撥過去。
「喂,小遠,是你麼?」
「是我,亮亮哥。」
「有個活兒,如果你有空的話……」
「有空的。」
算算時間,雖然還是有點早,但也可以進入正軌了。
最重要的是,大傢伙的傷勢,都恢復得七七八八,是時候可以去摸索下一浪了。
比起被動等待,李追遠還是更喜歡主動出擊。
「要出一趟遠門,是貴州下面的一個縣,那裡原本施工建設的一個水電站出了點問題,我們得過去進行輔助排查,越早去越好,這樣儘量不耽擱年後的工期。」
「可以,什麼時候動身?」
「後天,我們在金陵匯合?」
「好的。」
「那個,我順便幫你去學校辦一下手續,譚文彬和林書友的要不要一起辦?」
「要的。」
「那行,反正學校那裡的事,我負責去搞定,車票這類的我也會弄好,後天中午我們一起吃午飯,下午正式出發。」
「沒問題。」
「辛苦你了,小遠。」
「這是你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
「呵呵,有你在,我心裡踏實,真的。他們都說是我照顧你,其實我心裡清楚,一直是你在照顧我。」
「亮亮哥,你是不可或缺的,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就像派出所門口的牌子一樣重要。
「哈哈,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對了,你們車坐得下這麼多人麼?」
我們的車,可是小皮卡啊。
「坐不下,所以還得勞煩亮亮哥你辛苦,開車來南通接我們去金陵。」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掛斷電話,李追遠終於知道,亮亮哥以前是怎麼在如此繁忙的工作中,還能頻繁回南通的了,簡直就是見縫插針,沒縫也要硬插。
李追遠再次撥打電話,撥給了平價商店。
接電話的是陸壹。
他今年回家過年了,然後因為成了「廠二代」的原因,今年給他安排的相親局實在太多,陸壹受不了了,就早早地坐火車回學校。
他更喜歡在商店裡,熟悉和忙活自己的事業。
李追遠懶得打給傳呼台再一個一個呼叫了,反正他們團隊有自己的「總台」。
「張阿姨,我要這個,這個,這個……」
李追遠選了不少零食,給了錢後說道:「放在阿姨你這裡,等虎子他們過來時,給他們吧。」
「小遠侯啊,你可真有當哥哥的樣子。」
李追遠靦腆地笑了笑。
主要是張嬸小賣部里的商品種類並不多,過年那段時間,譚文彬他們頻繁打電話,早給家裡拿去了不少小零食小商品,那些東西放家裡又沒什麼人吃,他就懶得再往家拿了。
回到家,柳玉梅她們還在打牌。
即使相處了這麼多天了,梨花拿牌的手,還是在顫抖。
他們夫妻倆這還算是好的,蕭鶯鶯自打柳玉梅她們回來後,她就一直待在大鬍子家,沒再在這裡露過面。
紙人都是她在那裡做好了,再讓熊善用拖車運回去的。
「胡了!」
柳玉梅拍了一下手,開始算番。
李追遠走到柳玉梅身邊,小聲道:「奶奶,後天我就要出門了。」
「回學校?」
「不回學校。」
「那你下學期,是不是就不怎麼待學校了?」
「應該是的。」
柳玉梅嘆了口氣:「可惜了我院子裡種好的蔬菜。」
「可以讓秦叔抽空去金陵收菜。」
「呵。」柳玉梅被逗笑了,「算了,這裡田更多。」
「您是打算繼續在這兒住下了?」
「要不然呢,跟著你到處亂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反正住哪兒不是住。」這一把輪到柳玉梅輪空,她站起身,領著李追遠走到壩子邊,「得讓你太爺再多包點田,要不然不夠阿力和那頭熊一起種的。」
「謝謝奶奶。」
「奶奶也時常自責,想為你做點事情嘛,卻又無從下手,說到底,還是小遠你太有本事了。
其實,我過去也挺好奇,人家行船,都是千帆競渡,江湖遊走的,你是怎麼做到過去半年基本就待在學校里等活兒的。
只是這些,現在也不方便問,我曉得你們有事情故意瞞著我,壯壯那孩子每次和我聊天時,我也聽出來他有所保留。
我們終究是老了,而你們正年輕,這座江湖,未來是屬於你們的。
嗯,還有一點,你們既然是跟著亮亮那小子跑,我信那小子回來的頻率,他要想方設法回南通來時,你總不至於不跟著。
在外頭再忙,也記得多回家看看。
阿璃想你。」
「我會的,奶奶。」
所以,自己這次還真是沾了亮亮哥的光。
李追遠又去和李三江說了聲,李三江聽完後問道:「在外頭,花銷會更大吧?」
「單位會報銷的,太爺。」
「也不能什麼都報銷吧,窮家富路,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別因為節省虧待了自個兒身體。」
「不會的,反正有太爺你每個月給我打錢。」
「那是!」
李三江摸了摸李追遠的頭,既是唏噓又是自豪道:「我們家小遠,也要出門幹事業嘍,呵呵。」
「對了,太爺,柳奶奶她們應該要繼續住在這裡。」
「那力侯和婷侯,不也要留在這?」
「嗯。」
「嘿,那正好,我再置辦些桌椅板凳鍋碗瓢盆的這些,把大鬍子家那裡也用上,生意給它翻個倍。」
好騾子一下子變多了,磨盤都不夠拉的了。
原本李追遠讓陸壹給林書友傳達的意思是,他可以從福建先去貴州,林書友小心翼翼地詢問這是命令還是建議,得知是後者後,就堅決表示還是要和大部隊一起行動,他會去金陵等待大家集合。
當排頭兵開路先鋒的壓力很大,一不小心,自己出了什麼事,就容易把團隊節奏帶崩,變成拯救林書友行動。
臨出發的前一晚,大家一起吃了頓飯。
晚上,李追遠去大鬍子家走了一下,回家後和離家前,按照規矩,都得和看大門的打聲招呼。
熊善夫妻在桃樹林裡搭了一個搖籃,搖籃上架著一個風車,只要天晴日麗,他們就把笨笨放在搖籃里,讓桃林里的風幫它輕輕搖曳。
這拉關係的方式,是真夠硬的。
但也挺符合他們夫妻倆的一貫水平。
燒了幾張紙,說了聲自己要出遠門後,李追遠就回去睡覺了。
翌日一早,自床上醒來,側過頭。
門邊椅子上,坐著一道精緻的倩影。
清晨的露台上,李追遠和阿璃下棋。
一直下到樓下的劉姨傳來喊聲:「吃早飯啦!」
恍惚間,如同時光倒流,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過去,一切都未曾改變。
可眼前的女孩,已經長高了,出落得更加精緻端莊。
當初的她,坐在東屋裡,腳放在門檻上時,還保留著屬於少女的那一抹嬌憨。
而現在的自己,也漸漸到了無法再以男孩形象來扮可愛的門檻。
人生也是一條江,年輕時拼命劃著名槳,到後來,再哭著喊著想回來,卻求而不得。
在這條江上,最幸福的反而是渾渾噩噩,過早明白反而會過早不快樂。
兩張方木凳拼接成早餐小桌,李追遠幫阿璃分配小鹹菜,阿璃幫李追遠剝鹹鴨蛋。
早飯剛吃完,薛亮亮的車就到了。
這意味著,他昨晚其實就到南通了,在江里留宿了一整晚。
應該是受過年那段時間,天天騎著三輪車去江邊的刺激,年後他去提了一輛嶄新的桑塔納。
可這轎車裝下東西後就裝不下人了,因此那輛小皮卡依舊得開到金陵去。
因是去金陵後直接出遠門,所以這次李三江沒塞太多東西,只塞了錢。
柳玉梅站在壩子上,看著那群即將離開的孩子。
目光仿佛穿過歲月,回到自己的小時候,站在祖宅門口,看著離家的小叔。
小叔是自己的長輩,年紀卻又很輕,小時候喜歡背著自己玩,也最是寵溺自己,家裡大人常說,自己的壞脾氣,一半都是由這個小叔慣出來的。
小叔帶著身邊人去走江時,也是如此的場景。
與其說,是去面對那危險的浪花,不如說,是去迎接人生中精彩的風景。
曾經的柳家長輩,能對小叔說:累了,就點燈回家。
同樣的話,她也對小遠說過。
但她說起來時,其實並沒有那個底氣,自個兒都覺得自個兒在放屁。
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孩子的兩個家,合併到一個地方,讓這孩子走江間隙回來時,能安安生生地回個好家。
嗑瓜子聊是非,打牌較真,也是故意提前為此做的鋪墊。
骨子裡,她還是那個清高的柳家大小姐,但孩子年紀輕輕的就出去走江闖蕩江湖,她這個老東西,又有什麼改變是不能做的?
當兩輛車駛離時,李追遠先和近前的人群揮手告別,然後目光上移。
他看見了二樓露台上,那道紅色,正在為自己送行。
阿璃今天是故意穿著紅色的衣服,這樣即使隔了很遠自己也能看到她的身影。
李追遠就這麼一直看著,直到那紅色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模糊,最終和天上的火紅的太陽融為一體。
……
「我的尾巴骨,感覺快被顛得舊傷復發了。」
譚文彬雙手撐著拖拉機邊緣,好讓自己的屁股懸空。
他也是去過不少地方了,山路也走過,但這一段山路,顛簸崎嶇得簡直超乎他的想像。
第一反應是,這世上竟有這麼難走的路。
第二反應是,這麼難走的路後面,竟然還能生活著人?
薛亮亮開口笑道:「你們這些自幼生長在大平原上的人,就是這麼嬌氣。」
陰萌:「就是。」
林書友小聲附和:「就是就是。」
譚文彬:「我艹,聽說過搞地域歧視的,第一次發現還有搞地形歧視的!」
薛亮亮:「其實在山區長大的人,去了你們平原也會不適應,對吧,阿友?」
林書友點頭:「一開始出來時,看見地那麼平,心裡還真有些不踏實。」
薛亮亮:「慢慢就習慣了,以後啊,凡是人的腳能走過去的地方,都能修成坦途。」
譚文彬:「你跟我說說,這裡怎麼修路?」
薛亮亮指了指頭頂,那裡恰好是兩山之間:「天上修。」
譚文彬:「你賺到錢了,你說得對。」
開拖拉機的大叔一臉歉然道:「不好意思,讓你們受罪了。」
薛亮亮:「冉師傅,我們只是瞎聊聊,你別往心裡去。」
冉師傅:「快到了,今晚你們就宿在我們村里吧,之前施工隊也在我們村里租用了民房,你們就在那裡休息,吃的喝的,到時候我給你們送來。」
「麻煩你了。」
「麻煩個啥啊,我就是給施工隊干採購的,呵呵。」
到了村寨,冉大成拿出鑰匙打開門鎖,領著大家走入一座土樓。
裡頭空間很大,房間裡一看就是工地辦公室的布置。
薛亮亮問道:「就算是過年,沒安排人留守麼?」
冉大成回答道:「本來是留了兩個人在這裡的,但年前就不見了,我本來還打算喊他們去我家過年的,估摸著,應該是偷偷回家去了。」
薛亮亮搖搖頭,心道這也太不負責任了。
冉大成又送來些吃的,說了聲明天帶他們去工地後就回家了。
大家整理著土屋,一樓全是臨時辦公室,二樓則是住宿房間,都被改成了大通鋪。
因為留守交接人員不在,導致眾人的工作很難展開,因為很多現實中的問題,它很難以書面或電話匯報的形式呈現。
李追遠在二樓幫忙整理今晚大家的臥室時,發現了一本藍色硬封皮的日記本,封面上還夾著一支鋼筆。
厚厚的日記本已經用了四分之三的頁數,足可見原主人是有多愛寫日記。
但這麼珍視的東西,走時居然遺落在這裡。
不過,等施工隊回來後,原主人應該也能將其取回。
擅自偷看別人日記是一件極不道德的事情。
李追遠把日記本打開。
翻到最後一頁,字寫得非常潦草,上面標註的日期顯示,是臘月二十八,距離過年還有兩天。
天氣:陰。
內容:
「他們不是都已經回去過年了麼,那麼一樓現在正在開會的一群人,又到底是誰?
為什麼,
我從二樓窗戶縫隙里看見,我『本人』也坐在下面開著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