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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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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苗家人一般有兩個姓,一個是苗姓,一個是漢姓,老者漢姓是文,漢名叫文秀山。

光聽這名字就知道老者以前家世很不錯,當然,他現在在苗寨里的地位也很高,有點類似南方地區的宗族之長,不僅掌管族內俗務,還管祭祀。

這祭祀,顯然是有點東西的,文老爺子可不是對潤生吃香感到好奇,而是瞧出了這香里的隱妙。

當初在將軍墓里,譚文彬可是拿這些香,去和那些鬼套關係走後門的。

李追遠的自我介紹就比較簡單,說自己家裡有人研究玄門,自己耳濡目染,

也就會一些。

對這套說辭,老者顯然沒信,但出門在外,不過度暴露家門本就是常理,他也就不覺得奇怪。

雙方很快就聊起了工地上的事。

老者說,是寨子裡的人去那邊上工後,他才察覺到,那處工地有問題。

出事的那三個人,也是寨子裡他的徒弟,他本意是想幫忙,讓他們去把那問題給解決,好不影響施工。

畢竟,他分得清好賴,知道水電站建起來後對當地的好處。

但誰成想,問題沒能解決,反而被問題給解決了。

說到這裡時,老者臉上也呈現出了無奈與抑鬱。

不等李追遠開口,老者就先一步問道:「你說,這補償,我們該要不該要?」

李追遠點點頭:「該要。」

只是要的方式有點不對,工地上請「能人異士」做法驅邪保平安,不算什麼稀罕事,但這部分的支出,你真沒辦法白紙黑字地寫上去,也沒人敢寫。

而且,這種事要是事先不說清楚,事後就更難扯得清。

老者一開始是輕敵了。

李追遠:「如果您所說的屬實,那補償方面,我會去幫您爭取下來的。」

老者擺了擺手:「不僅僅是補償款的事,那地方有問題,不把問題解決,繼續施工下去,只會出更多的事,就算最後那水電站建成了,反而會引發更大的災禍。」

李追遠:「這也是你們去阻止施工的原因?」

老者:「一半一半吧。補償款是要的,但我也害怕這個問題會變大。你們把水電站建好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以後這裡因此再出什麼災禍,就得我們這些本地人來扛了。

我不是不懂變通,也不是不講道理,但有些事解決不好,是真的會繼續死人的。」

李追遠:「那個問題,您能再具體形容一下麼?」

老者站起身:「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吧。」

在文老爺子的帶領下,李追遠和潤生走入了寨內另一戶人家的家裡。

門口,坐看一對老夫妻,老夫妻看見外來人,馬上瞪大了眼晴,眼裡有怒氣。

文老爺子用苗話呵斥了他們幾句,老夫妻這才撇過頭,不再阻攔。

走進屋裡,推開一個房間,房間顯得有些小,木牆壁似是新置的。

裡頭放著一口水缸,水缸內泡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神情萎靡,聽到動靜時睜開了眼,但他眼眸泛白,明顯自我意識所剩不多。

缸內泡的是草藥,還有幾條蛇在裡頭遊動但外側缸壁上,已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菌毛。

「我就三個徒弟,他是那晚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現在,就只能勉強維繫成這個樣子了。」

李追遠問道:「他現在能說話麼?」

「偶爾會清醒,說些胡話。」老者將自己的手伸入水缸中,自裡頭抓出一條蛇,然後大拇指在蛇腹位置按捏。

青年眼眸里的渾濁稍稍退去,他的身體開始在缸內撲騰,嘴裡不停叫的同時,神情一會兒驚恐一會兒諂媚。

他說的是什麼,李追遠聽不懂,但有一個發音,不停地重複出現一一老變婆。

老者翻譯道:「他在求饒,求她不要吃了自己;還說,他的兄弟洗乾淨了,

吃了他的兄弟,就不要吃他了哦。」

李追遠問道:「他喊的那個老——」

少年察覺到老者神情一變,馬上改口問道:「名字都不能說?」

老者點點頭:「說了,她就能聽到,會找上你。」

說罷,老者伸手抓住牆壁一側,將它卸下。

原來,先前打開門覺得裡頭房間比較小的原因是,房間四周,包括地板以及天花板處,都新加了一層木板。

當把這些新木板取下來後,原本房間的牆壁上,到處是爪印。

她不止一次地來過這裡,看過這個獵物。

她故意沒殺他,故意讓他生不如死地活著,甚至故意留下了自己來過的痕跡。

尋常的邪票,行事風格可沒有這般囂張,它們鮮少出現在人群聚居處,而且還是在寨內明顯有能人的前提下。

老者帶著李追遠和潤生走出屋子。

有句話,李追遠知道自己說了沒用,但他還是得說:

「我或許有辦法,能讓他恢復正常。」

「謝謝。」老者點點頭,「但你能救得了我們全寨麼?」

李追遠知道會是這樣的回答。

老者嘆了口氣,說道:「這是她的警告,人救回來的當晚,她就在屋子裡留下痕跡了。」

李追遠:「我會去嘗試處理她的。」

老者:「我不會幫你。」

李追遠:「理解,但你可以多給我一點訊息麼?」

老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

他領著李追遠回到自己家,在先前聊天的地方坐了下來。

老者讓自己孫女拿出紙筆,在上面寫下了幾行字,分別是:

牙變婆。

熊嘎婆。

老變婆。

老者用手遮蓋著字,只推到少年面前,讓他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將紙折起來,燒掉。

「不同的地方,對她有不同的稱呼,她的故事,流傳於整個雲貴川。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阿爺就跟我講過她的故事,阿妹小時候,我也對她講過。

但我真的沒料到,她居然真的會出現在我家附近。,

說到這裡時,老者露出苦笑。

這本是長輩拿來哄騙孩子乖,早點聽話睡覺的恐怖故事。

就跟「再不聽話喊警察叔叔來抓你」一樣。

看著孩子們害怕的樣子,大人們只會覺得好玩有趣。

然而,當發現這個恐怖故事的背景,真就在自己家門口時,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李追遠臉上的神情也是略顯凝重。

能成為一大片區域裡的流傳故事的邪,意味著兩種特徵:一是存在悠久;

二是曾非常活躍。

而這,都可以理解成·.不好對付。

「我年輕時,曾在外遊歷過,關於她的故事,我也聽過很多版本,她可能是一個,也可能是一類。

有說她是女人生前受委屈,死後怨念集結,誕生出的屍妖,將這一類,統稱為她。

有說她生前曾是貴女,破家滅寨後,淪為奴隸,一直飽受折磨,最後被拉去殉葬,最後靠自己雙手挖出墳墓,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有說她本是一位聖女,卻走入邪道,企圖以自身孕育鬼胎蠱,最終受蠱反噬,母子一體,天生怨氣,嗜血成性。

關於她的故事實在是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哪一種是正確的。

不過,有一點是共通的。

她,

喜歡食小孩。」

在說這句話時,老者看著李追遠的目光,帶著些許閃爍。

「尤其是你這種,看起來乾淨斯文的小孩,那是她的最愛。」

李追遠禮貌地笑了笑。

老者抿了抿嘴唇,這少年的氣魄與膽識,當真讓他刮自相看。

但很快,少年接下來的話,讓老者內心對他的評價,又被提了一層:

「那挺好的,我還怕她不來。」

老者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老者又說了幾件事。

一是他那三個徒弟準備去解決她時,帶上了寨子裡的幾件世代供奉的器物,

結果不僅死傷慘重,連那些器物也全部被毀掉了。

尋常山精鬼魅,連那個器物都無法靠近,可對她,似乎就完全不起效果。

二是出事後的有一天晚上,老者曾親自坐鎮受傷徒弟家,企圖等待她的到來她來了,來得悄無聲息,在屋內留下了痕跡,

而整個過程中,老者毫無所察,這意味著,她如果想要殺了他,輕而易舉。

三是寨內有族人下山去鎮上採購時,夜裡回來搭乘附近一位寨民的拖拉機。

有老婆婆在路上招手也想搭便車,那寨民就讓她也坐上來了。

老太太蓬頭垢面,衣服殘破,上車後就很餓的樣子,在啃食著東西,吃得津津有味。

問她吃什麼,她說在吃雞爪,還給了那族人兩個,那族人先吃了一個,覺得滋味不錯,另一個就放口袋裡,想要帶回去給家裡孩子吃,結果下了拖拉機走山路回到寨子裡後,在燈光一下一看,哪裡是雞爪,分明是連並在一起的血淋淋的手指。

李追遠詢問那個吃了「雞爪」的族人現在怎麼樣了。

老者回答:生了場大病後死了,年前剛辦的喪事。

李追遠又問,那個開拖拉機的寨民是誰。

老者說姓「再」,每隔一段時間,他會開著拖拉機,拉一些貨來苗寨里販賣,也會收一些山貨去鎮上賣。

李追遠覺得,那個開拖拉機的,很可能就是再大成。

不過,從接觸下來,李追遠沒在他身上察覺出什麼不對勁,去過他家裡,他家裡也挺正常。

一般和邪崇接觸久了的,自己或者自己住處多少都會留下一些痕跡。

但他完全沒有。

所以,不一定是再大成和那個老變婆是一夥的,大概率只是他運氣好,雖然接觸過老變婆,卻並未嘴饞跟她要東西吃。

聊到最後,老者實在是沒什麼線索可提供的了。

李追遠起身,準備告辭。

老者開口道:「對不住了,孩子。」

為了保存寨子,他選擇了低頭,不起直接衝突,這無可厚非。

因為老變婆明顯有著毀滅這個寨子的能力。

李追遠微微一笑,道:「您已經努力過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來解決。」

老者:「若是能解決,事成之後,我苗寨必有——」

李追遠抬起手,打斷了老者的話。

「我不是為了這個。」

老者:「我知道,但這是我們寨子裡的一點心意。」

「我也不是為了你們。」

老者沉默了。

阿妹開口問道:「外鄉來的少年郎,那你是為了什麼?」

李追遠:「我是為了我自己。」

阿妹疑惑道:「可你不是這裡的人呀?」

老者伸手輕輕拉了拉孫女,說道:

「我年輕時,接觸過一些人,他們喜歡說一句話,而且每次說那句話時,神情都很肅穆。

先生,

是為了正道吧?」

這次輪到李追遠沉默,他可沒說這樣的話。

老者發出一聲感慨:「先生以後可常來我寨里做客,不為感謝,只求先生賞臉光臨。」

「好的。」

李追遠轉過身,身旁的潤生蹲了下來,將少年背起,走出苗寨。

老者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

「阿爺,人都走了,你還在看吶。」

老者坐了回去,將竹筒煙拿到自己面前。

阿妹笑道:「阿奶在時常說,阿爺年輕時長得可俊了,阿奶當初一眼就瞧中了你,是不是就和先前那少年一樣?」

老者笑了笑,然後又搖搖頭,吐出一口煙後,緩緩道:

「我年輕時可遠不如他。」

李追遠趴在潤生寬厚的背上。

潤生奔跑時,會刻意維繫自己上半身的平衡以減輕少年的顛簸,李追遠甚至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在潤生背上打個盹兒。

他確實是睡著了。

因為他有種預感,這個老變婆會很難對付,自己必須時刻保證好狀態。

一定程度上,只會大開殺戒的邪崇,其實更容易對付,

而那種有力量且懂得克制的,反而危險係數更高。

因為這意味著,她有腦子。

「小遠,你快看。」

潤生的聲音,讓李追遠甦醒,少年睜開眼。

他們二人正站在一座山頭上,再往下就是之前和亮亮哥再大成他們分開的岔道。

原本說好,誰先完事兒後都會在這裡等待,然後一起坐拖拉機回寨子。

現在,他們站在山坡上,可以看見遠處下方的路上,有一輛拖拉機已經行駛了過去。

開拖拉機的是冉大成。

後頭載著四個人,分別是薛亮亮、林書友···

以及潤生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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