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1/2)
恐懼如大海,戰勝恐懼的方式不是將海水喝乾,而是鼓起勇氣、奮力一蹬,求一個探出水面,見一眼蔚藍的天。
聽起來有些自欺欺人,可大海終究是大海,它就在那裡,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你唯一能改變的,只有你自己,當你能在海里游泳時,你雖沒有戰勝它,可它卻也淹不死你,讓「勝與敗」失去了意義。
這一刻,趙毅徹底領悟了先祖心境的真諦。
誠然,先祖或許不是歷代龍王中的最強,哪怕是身為趙氏子孫,趙毅也認為,在婚禮上見到的那位「龍王」,應該比自家先祖要強大太多。
但這並非是自家先祖的錯。
錯在先祖那一代,競爭不夠激烈,沒有讓先祖見到更多更高的山,錯在那位魏正道,沒有站在先祖面前。
趙氏本訣,以水化形—天下莫柔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原來,先祖從未將成為龍王列為目標,先祖巴不得,那一代的龍王不是自己。
「姓李的,魏正道把清安他們當作一件件供他欣賞把玩的精美瓷器,你比他好一點,你讓這些瓷器能自己轉圈,多了層互動。
你說我以前把手下視為耗材,你的是同伴,可你真的知道,同伴」兩個字,到底有多麼重麼?
你為他們安排的未來,或許是最好的,卻並不是他們想要的,沒了魏正道後,明凝霜在小院枯等、清安在桃林深埋————
你該高興,因為你眼下就剩下兩條路:
一條,是帶著他們暢快地贏;
另一條,是帶著他們毫無遺憾、笑著一起去死。
沒壓力,沒愧疚,沒負擔,真正的夥伴間,無需這些累贅。
學學你太爺,你給你太爺買東西,帶他去旅遊,你太爺哪次不是樂呵呵地接受。
你呀你,也別敗興!」
李追遠:「呵呵。」
趙毅:「咳————你笑什麼?」
李追遠:「裝夠了?」
趙毅:「沒有,容我再想想詞兒,機會難得,別辜負了這午後的風。」
手從李追遠脖子上拿開,頭也收了回來,趙毅又靠在了他那張輪椅上,微微仰頭,自嘲式地輕笑,道:「之前,我怕你因此生氣;當我好不容易做到不怕你生氣時,才發現,你不會因此生氣。」
這看似是做了無用功,實則是趙毅當下,能「看見」少年的內心了,被動等答案揭曉和主動看出答案,是兩個概念,更是兩種層次。
李追遠:「是需要些時間,做適應調整。」
趙毅:「那我剛才的行為和我說的話————」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醍醐灌頂,加速了這一進程。」
趙毅:「講究。」
李追遠:「我要去接他們了。」
趙毅:「那我就不耽擱你了。」
李追遠:「不一起?」
趙毅:「以往,我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但這次嘛,我那杯酒還被我放在桃林琴桌上呢,我得趕緊回去喝。」
李追遠:「陪他好好喝一場。」
趙毅四下逡巡,那條狗把自己拉上來後就立馬躲沒影兒了,趙毅只得喊道:「黑咂,黑咂!」
毫無動靜。
李追遠:「小黑。」
「汪!」
小黑從草垛中鑽出,飛奔入屋,上二樓,至輪椅前,坐定。
李追遠將繩子重新拴在狗鞍上,道:「慢點回去。」
小黑點頭,一改先前風馳電掣,慢悠悠間,帶著些許溫柔。
趙毅非但沒生氣,反而誇讚道:「對,就是這樣,以後你跟著笨笨行走江湖,情況不對,就帶著他遛,等確認安全了再出來。」
小黑甩了甩狗尾巴。
趙毅側過頭,看向東屋上方縈繞出的光影,那是龍王之靈。
受限於自身嚴重傷勢,趙毅無法起身行禮,就以手勢代行,低頭示意。
光影搖曳,這是龍王之靈做出了回應。
要知道,龍王之靈本就高傲,且東屋這一道靈還是柳清澄的,能得到非自家先祖靈的回應,代表著來自龍王的認可。
放過去,趙毅定會無比激動,恨不得跪下來磕幾個,再搗出一個水泥坑,湊成雙。
可這次,趙毅雖依舊激動,但這份激動卻又迅速化為平靜的沉澱。
小黑拉著輪椅經過西屋時,透過撐起的窗戶,趙毅看見坐靠在床上養著傷的秦叔。
秦叔抬眸。
冥冥中,兩聲蛟吟響起。
這並非出自秦叔本意,他是懶得生出額外心思的人,也不會想著去做什麼試探,是彼此的目光,引發出某種共鳴。
然而,秦叔不是第一次見到趙毅,先前趙毅被小黑拉來時,更是才隔窗見過。
短暫的功夫,這位九江年輕人的內里,發生了天翻覆地的變化,偏偏外表上還看不出來。
趙毅:「叔,我待會兒讓老田頭給您也送一輛輪椅來,這樣咱倆就能並排去給村里壓石子路了。」
秦叔:「好。」
等趙毅離開後,劉姨端著散發著異香的藥膏走到床邊,問道:「你怎麼對他感興趣了?」
隔壁屋裡的罈子翻了。
秦叔:「他身上有秦家人的氣息。」
劉姨:「這不奇怪,應該是小遠給的。」
秦叔:「他徒有其表。」
趙毅的體魄,是被李追遠「改造」過的,等於撿了一個秦家人的氣門軀殼。
劉姨:「這不更正常麼?」
秦叔:「氣勢不一樣了。」
傳統秦家武夫,先打磨體魄、再開氣門,最後一步,才是養氣。
趙毅前兩步並未登堂入室,但氣勢先起,似還未識全字,卻能做起了詩。
秦叔是從秦家視角看的,趙毅本就不是主修的秦家本訣,換個視角,就意味著趙毅的心境,已達到可怕的地步。
劉姨明白了,嗔笑道:「呵,還不是你心軟留下的?」
當初趙毅要是面對著劉姨三刀六洞,劉姨會開心地把這些洞當蠱蟲巢穴用。
秦叔:「主母之所以派我去,就是故意給他一線生機。」
劉姨把自己的手放在秦叔額頭上摸了摸,又放到自己額頭比了比,疑惑道:「腦子也能大破大立?」
開過玩笑後,劉姨把膏藥放下:「待會兒再給你上藥,小遠進廚房了。」
劉姨走出西屋,來到廚房,李追遠正準備生火。
「小遠,你這是?」
李追遠:「餓了,想下碗餛飩吃。」
劉姨:「我來給你下吧。」
李追遠:「秦叔那裡————」
劉姨:「他晚點塗漆不打緊。」
李追遠:「那就辛苦劉姨了,我正好去沖個澡,對了,下兩碗。」
等少年離開廚房,劉姨眨了眨眼,屋後道場裡譚文彬弄出的動靜那麼明顯,小遠醒來後居然沒第一時間去道場,而是弄東西吃。
李追遠沖完澡,換了身衣服下來時,兩碗餛飩煮好了,劉姨還煎了兩個蛋。
少年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著,吃完一碗餛飩一個煎蛋後,擦了擦嘴,起身走出廚房,不緊不慢地向屋後道場走去。
劉姨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剛才小遠的表現,像是在生氣,故意不第一時間過去解決問題,以行為代替聲音:「多吃點苦頭,讓你們調皮。」
劉姨絕不認為是自己想多了,這可是她不知多少個晨間黃昏、站在廚房門口嗑瓜子觀察出來的經驗。
李追遠走到道場門口,守在那裡的令五行向少年行禮。
「辛苦了。」
「不辛苦,聽令行事,應該的。」
「我沒下令,是他們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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