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2/2)
不過,許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今兒個心情大好,使得他對趙毅這種明擺著占便宜的舉動,也生不起什麼氣。
趙毅:「咋了,老哥,肉痛了?」
江陌:「沒有,你該早點說的,荷包蛋我沒煎夠。」
早飯後,李追遠坐在屋頂,臉上還是戴著那副狼人面具。
少年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被趙毅高壓逼迫下不得不學習的狼崽子。
鎮子西北處,有結界波動,是明家將位於這裡的別苑開啟,用以接待明日要來參加冥壽的貴客。
趙毅邊拍著手邊從樓梯走上來,開口道:
「江上甭管怎麼樣,還有個浪花規則可講;而這座江湖,有時候發起瘋來,那真是完全不講邏輯的。」
「這不也是在江上麼,你的江上。」
「嘿,一下子就被你抬上了高度。」
「準備好了麼?」
「嗯,沒看我忙活到現在麼?江陌見我們這群人拿著小旗尺子到處跑,還問我們是要做什麼,我告訴他是看上他的民宿設計,想回九江後復刻一個,可把他給高興壞了。」
由趙毅親自帶頭,領著梁家姐妹和徐明在民宿內布置了一座陣法,是李追遠出的圖紙,單從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隔絕陣,出門在外的江湖人,但凡有這個條件,都會在自己居所周圍擺一個,但只有真正進來親身體驗,才能察覺到這陣法的內在玄奧與可怕。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是在探查出那位明家老太太的真正意圖後,二人就篤定,老太太一定會派人把鑰匙給送來。
而且,這把鑰匙還不能是李追遠手裡的那杆陣旗,它不是實物,而是一份心意。
讓趙毅能確信,那位老太太不捨得他死,並會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促使趙毅前往冥壽,點起那堆早就鋪設好的柴火。
趙毅點起菸斗,嘬了一口:「想從自家裡,選出合適的人,通過其主觀能動性來規避掉因果,也挺不容易的。」
李追遠沒接話,把書又翻了一頁。
趙毅:「當一個家族,需要以這種方式來拆分利用時,就說明它真的走到將崩潰瓦解的邊緣。」
李追遠:「這種過來人心得,你應該去和令五行分享。」
趙毅:「這可是獨家自傳,想看得拿令家秘法來交換。」
李追遠:「通知阿靖,該何時回來了吧?」
趙毅:「沒阿靖,又不是不能吃下這份心意。」
李追遠:「可是,你這一浪的真正對手,是那位明老太太。」
趙毅:「姓李的,實話跟你說,對上她,我心裡還真沒底。」
李追遠:「那樣,才有意思。」
日頭走過下午,穿過黃昏,暮色漸沉。
今夜人多,江陌又在院子裡擺起凳子,抱出他那把心愛的吉他。
「讓風繼續吹,不忍遠離……」
才剛起了個頭,民宿門外就傳來鈴鐺聲,江陌放下樂器去開門。
門口停著一輛牛車,牛車上坐著一個老人。
江陌回頭看向趙毅,開玩笑道:「這總不會也是你手下員工吧?」
趙毅:「慧眼如炬,還真是。」
江陌:「這……」
六長老催動牛車駛入院子。
他的目光,先掃過趙毅,又掃向同坐在院子裡的梁家姐妹和徐明,以及房間裡,坐在檯燈下拿著筆寫作業的少年。
六長老與趙毅接觸過很多次,也見了很多次,但如此直白,還是第一次,可算是瞧清楚了。
江陌好奇地問道:「這牛為什麼要蒙著眼?」
六長老:「因為有時候看得太清楚,會很麻煩,做人做牛都一樣,耕地時,得難得糊塗。」
話說間,六長老將牛眼上的黑布揭開。
牛發出了一聲輕哞,江陌身形一陣搖晃,暈倒時被趙毅攙扶住。
趙毅:「他與江湖不相干,我去給他做個安頓。」
六長老點點頭。
趙毅將江陌送入其臥室,受那牛聲催眠,江陌今晚又會睡個好覺。
給他蓋好被子,趙毅順了瓶啤酒,走出屋,將門帶上。
房間裡的李追遠,合上本子,將手裡的鋼筆,丟入筆筒。
「啪嗒」一聲,民宿上方的星光月痕,如黑板上的塗鴉,被盡數抹去。
六長老讚嘆道:「巧妙的陣局。」
指尖輕抬,彈飛啤酒蓋,趙毅抿了口,道:「我記得明家六長老,修的是劍體。」
六長老:「年輕時貪多,既想練劍,又想打磨體魄,弄得高不成低不就,你得以我為鑑。」
趙毅:「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其實,趙毅想說的是,如果你真的精通陣道,看到這一幕時,就該曉得大事不妙了。
六長老在椅子上坐下,從袖口裡取出一面陣旗。
「這是我家主母,讓我送給你的鑰匙。」
「明家現在的家主,不是男的麼?」
「你這麼聰明,怎會猜不出我家主母未死?」
「這話說的,聽聞明老夫人仙逝時,我可是流了不少眼淚。」
「那裡的情況,你應該都摸過了,主母怕你不敢去,特意讓我把鑰匙交給你,主母的意思是,她永遠看好你,認為你還能繼續和那位李家主爭龍。」
趙毅又抿了口酒,同時看向梁家姐妹和徐明,大聲道:
「都聽清楚了啊,我可沒事先對台詞啊,老人家的眼光是雪亮的!」
六長老沒將陣旗遞給趙毅,而是將它貼到自己胸前,陣旗燃燒,燒穿他身上的衣服,陣旗上的紋路烙上其胸口後,又快速沉降。
這意味著,想復刻那杆陣旗,就得對他扒皮掏心。
趙毅:「六長老,你這是何意?」
六長老:「老夫覺得夠了,再這樣走下去,那未來明家,就真是一點生機都沒了。」
趙毅:「不是,我就好奇,你們當年想整死秦柳時,覺得夠過沒有,想過給別人留下生機麼?
這場死斗紛爭,是你們先挑起的,憑什麼你們想結束時,就能結束?」
六長老:「總得試著,懸崖勒馬。」
趙毅:「六長老,你想背叛明家?」
六長老:「老夫這是為了保餘明家。」
趙毅:「那我怎麼辦,我明天怎麼辦?」
六長老指了指自己胸口:「陣紋就在這裡,你可以自己來取。」
趙毅:「你還想我先對你出手,然後你好理所應當地反擊殺我?」
六長老不語。
趙毅:「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老夫人告狀。」
六長老:「現在我一直盯著你,擅闖我明家禁地者……死。」
趙毅:「就只有你這雙眼睛盯著我?」
六長老:「我來時,將其它眼睛都驅散了,這種事,沒辦法大張旗鼓,只需看一個最後結果。」
「哆哆哆。」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外面傳來帶著稚氣的聲音:
「毅哥快開門,我好想你啊。」
「你到底是在想誰啊?」
「啊,想誰能說麼?」
「說,我不生氣。」
「我好想我遠哥呀!」
因為李追遠得在眾目睽睽之下,取代陳靖角色,所以真正的阿靖,一直被趙毅要求靜默,等他的狼眸隔著很遠,發現無法捕捉團隊所在時,再現身歸隊。
畢竟,最好的避開監視方式,就是把自己也變成其中一道監視目光。
趙毅:「門鎖了,自己拿爪子開。」
「哦,好。」
陳靖伸出一根狼爪,透過門縫把門閂一撥,開門進來。
在看見陳靖後,六長老神情當即一變,立刻扭頭看向那處房間,而房間裡戴著狼人面具的少年,此時也站到門口,但腳尖很嚴謹地沒過那條地磚線。
六長老對趙毅有手段避開自己眼線並不覺得奇怪,但他奇怪的是,趙毅為何要玩這一手移花接木?
看著少年的身形,忽然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中帶著些許顫音:
「你……究竟是誰?」
李追遠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面容,同時舉起那封還是由六長老在廬山親自遞給自己的白色請帖,道:
「秦柳家主李追遠,受邀赴約,觀冥壽之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