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2/2)
明琴韻,想破壞這裡的格局,將這道靈念帶出去?
可這靈念的價值,並不大,換個地方,它就算依舊能操控明凝霜的身體,李追遠也能輕易鎮壓。
所以,明琴韻想要的,是明凝霜的……肉身?
這確實是這位明家老太太,當下最需要的東西。
在與自己和柳奶奶的算計交鋒中,明琴韻一次次失敗,被迫承受了一輪輪強力因果反噬,將她肉身摧殘得冷熱逆轉、陰陽崩壞,路上自己看見的地上粘液,就是她軀體將毀的證明。
這樣的她,根本就無法對外示人,只能宣布假死,退於幕後。
身為家主,她就算沒親自進過這裡,但也應該能從家族秘密記載里,知曉裡面存在著什麼。
只是,這樣的話又會出現一個問題,龍王門庭前家主,以此等方式續命,實乃犯了大忌諱。
明凝霜的屍體雖然無害,可本質上亦算是明家鎮壓之邪祟,明琴韻此舉,不亞於以身入邪,其性質,與自己私放秦柳祖宅邪祟外出沒有區別。
可那時的自己,前有白虎兜底,後有陳雲海攜三道陳家龍王之靈善後,這才讓那可怕的因果反噬沒有降臨闔家滿門,而她明家的龍王之靈,早被自己借酆都大帝之手給熄了。
為了提升效率,李追遠按照明琴韻和明家利益最大化,開始逆推,很快,一條清晰的線路,在少年腦海中呈現。
明琴韻在此布陣,一是為了團滅掉這些投降派,二是給靈念帶著明凝霜肉身出來創造機會。
洗白的說法就是,她是察覺到此地有異動,院內出現了靈念,不,應該是邪祟,因此她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提前在此布陣,防備該邪祟鬧事。
沿著這條路逆推洗白,開啟陣法的就不能是她明琴韻,最合適的人選,反而是正處於這一浪中的趙毅。
那麼接下來,明琴韻就會想辦法,讓趙毅發現這一陰謀,並讓趙毅掌握陣法樞紐,由趙毅在「分趙大會」上,開啟陣法,製造這場團滅。
而她本人,也得在這裡,這畢竟是她的冥壽,最適合她待的地方,不就是祭壇上的那口石棺麼?
置身於石棺中,就能避開陣法開啟後的魂念動盪,然後等靈念操控著明凝霜肉身出逃時,明琴韻再開棺,以鎮壓邪祟、護保蒼生之名,放棄自己腐爛軀殼,捨身取義,以靈魂入主明凝霜肉身,封印邪祟。
屆時,她一得強大肉身,二可以嘗試收攏吸納殘餘魂念,就算自此不出那座院子,可也等於為明家,在失去所有龍王之靈後,又增添了一位處於封禁中的「姑奶奶」庇護。
某些禁忌,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她要以此方式,來震懾未來自己的報復和這座江湖的窺伺。
想通之後,即使身為仇家對手,李追遠也不由地在心裡為這位明家老太太的布局,拍案叫絕。
所有目的她都能達到,因果也被洗得乾乾淨淨,她自己更是能完全豁得出去,倘若門庭之前沒有冠以「龍王」之名,那她明琴韻,真是一位優秀至極的家主。
乃至今晚趙毅的潛入,也在她預料之中,可她千算萬算,就是沒料到趙毅會背著自己一起。
再結合趙毅說過,這裡本該是上一浪望江樓備選,所以明琴韻原先打算是,讓自己來開啟陣法同歸於盡,先解決自己這一心腹大患,再化身「姑奶奶」,為明家震懾江湖宵小。
身後,靈念在等待李追遠的回覆。
李追遠也在快速進行斟酌。
哪怕已明晰了明琴韻的計劃,李追遠也不能就這麼吩咐靈念該如何如何去做,自己是魏正道,身為一頭大象,怎會去考慮如何去和一隻螞蟻鬥智鬥勇?
「既然她的後人,不想再供奉她了……」
靈念安靜地聆聽。
「那我就帶她離開,遷入我上一世的墳。」
靈念依舊安靜,它還沒聽到關於它的安排。
李追遠回頭,沒看靈念,而是目光在分屋、水井和主屋上依次逡巡,像是又回望了一眼完整的明凝霜:
「到那天時,你給她穿好嫁衣,上好紅妝,拿著那份婚書,站在門口,等我來帶她走,我帶她回家。」
李追遠邁步向院門走去,聲音則繼續發出:
「至於你,為我二人墓葬守陵,許你一村之自由。」
靈念:「真好,姐姐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也能一直陪伴在姐姐身邊了。」
它在哭泣,但肯定不是為了「姐姐」,而是她被許諾的自由。
它與自己試探到這一步,又怎會天真地信那明琴韻一面之詞?
無非是另一場算計博弈罷了。
就讓它選吧,是與那明家老太婆危險鬥爭,還是吃自己這「魏正道」的現成安排。
李追遠順利走出院門,身上的壓力為之一松。
少年沒做耽擱,撿起地上的皮帶,沒綁在腰間,而是纏繞在手,他能自己走回去,就沒必要讓趙毅像拖條死狗那樣把自己拖出來。
經過那座陣法時,李追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將其復原,這麼危險的掀桌子開關,得掌握在自己手裡。
就是辛苦趙毅,得去走那流程,去獲得那已無用的陣法開關。
對明凝霜的遺體安排,李追遠也是經過熟慮的,既然在婚書上簽名的是你魏正道,甭管你是出於愧疚還是其它,總之,是你自己字面承認了她是你的妻子……那我就把她和你合葬了。
遺體運回思源村後,草蓆一裹,你倆大被同眠,老李家祖墳又新添一外來住戶。
下葬時,可以通知清安來觀禮。
目睹這場面後,也不知道清安得喝多少酒,得提前安排林書友開著黃色小皮卡,去幫蕭鶯鶯一起買酒。
呵,還能請自家太爺和彌生來遷墳坐齋,讓清安做主家。
他有錢的,有陪葬品,就算全拿去喝酒了,實在不行,讓他賣桃子湊去。
李追遠推測,當初魏正道來到這裡,見到明凝霜後,之所以沒有將她遺體帶走,絕不是顧念什麼她是明家姑奶奶……
哪怕是治好病的魏正道,也絕不會優柔寡斷到那種地步,應該是魏正道自己也不曉得他最後會死在誰手裡,死在哪裡。
走出魂念壓迫區域,來到「路上」,李追遠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趙毅自石棺中坐起身,伸了個懶腰後,又揉了揉眼睛,道:
「姓李的,你拿到破局關鍵了,是不是?」
「嗯。」
「我就知道。」
趙毅一甩手,少年手上那厚厚的皮帶圈飛出,貼回趙毅身上。
李追遠:「睡得怎麼樣?」
趙毅:「這棺材很玄妙,至少凝結了明家幾代人心血結晶,就是太沉了還嵌在這裡,要不然我真想把它扛南通去給阿友去睡。
我剛就是躺裡面研究它,耗費了不少心神,不得已補了個覺。」
李追遠長話短說,將明琴韻的計劃說與趙毅。
趙毅聽完後,乾笑一聲,道:「我怎麼覺得,上一浪要是給你安排在這兒,你死的概率會更大?」
李追遠:「有你做內應幫忙,他們安排在哪裡,都沒區別。」
趙毅聞言,伸手拿起供桌上的玉瓶,拔出塞子,把裡頭的酒一飲而盡。
「這句話,不喝一瓶不過癮。」
喝完後,趙毅給玉瓶里倒入純淨水,再安回塞子,放回供桌。
李追遠:「得辛苦你,再費力一遭,從正門潛入一次,把我告訴你的忘掉,按你正常思路發揮。」
趙毅:「那我應該能從正門那兒獲得一點線索,以及明天,會有更清晰直白的線索送上門。
而這裡……這場冥壽的規格,也遠比想像中要高,明天起,陸續會有一些江湖大人物親至。」
李追遠和趙毅,原路返回,經歷過院子內的壓力後,回去路上就不覺得有多難受了。
來到野外,李追遠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休息,等趙毅沖正門結束後,再和趙毅一起回民宿。
趙毅像扒香蕉皮一樣,將皮再次扒開,沿著李追遠所坐位置,「畫」了一圈。
「姓李的,我去去就回,你就待在這圈裡,不要動。」
這皮圈本身不帶防禦,但要是這裡出了事,趙毅那邊會及時感知到皮下反應。
「嗯。」
「還有,下次不管怎麼樣,你還是應該把那位秦璃小姐帶在身邊,她魂念比我強,那地方我進不去,她大概率能陪你進去,省得像這次,冒生命危險。」
李追遠沒說話,閉上眼,認真休息。
趙毅原地站了會兒,道:「喂,你不該說是因為到我這裡,所以才不需要帶其他人麼?」
李追遠:「酒喝多了誤事。」
趙毅笑著擺擺手,轉身步入黑霧。
過了大概兩個小時,趙毅回來了。
他沒受傷,潛入得很成功,沒有用強。
他走到李追遠面前,敞開自己衣領,露出拓印在皮上的字跡。
「那邊明家看守的頭兒,有記日記的習慣,裡面記載了上次明家六長老……也就是給你下拜帖的那位,帶人進來布置靈堂時。
運進去的一個箱子,靠近時讓人感到忽冷忽熱,他偷偷打開看了一眼,發現上面鋪滿了珍貴陣旗,陣旗下面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像是躺著一個人,但還沒等他去撥開陣旗詳細去看,就被六長老呵斥責罵了。
果然,正經人誰寫日記。」
李追遠:「明家老太太對你不錯,痕跡留得這麼明顯。」
趙毅:「她想讓我引爆陣法,卻不想我死在裡頭,她還想我能繼續留在江上,對你造成威脅。
唉,挺感動的,在江湖上其它大勢力都覺得你勢已成時,這位老太太是真懂我,也欣賞我。」
李追遠:「後悔了?」
趙毅:「這倒沒有,誰叫我先給另一位老太太磕過頭了呢?坑還在呢。」
李追遠:「奶奶不准填。」
趙毅蹲下來,將那一圈護城皮收起。
李追遠走上前,摟住趙毅脖子。
起身時,趙毅道:
「老一輩的當家主母,就沒一個簡單的,這收買人心的手段,真是信手捏來。
呵呵,我現在懷疑,當初老夫人派秦叔去殺我,而不是劉姨,是她故意的。
姓李的,要是沒有你,我是真有機會,很大很大的機會。」
李追遠沒說話。
趙毅回頭看了一眼,道:
「別誤會,我指的不是和秦璃小姐的婚約。」
「嗯,我知道。」
「可要真沒了你,就算我當上龍王,也會覺得沒什麼意思吧。」
「那趙龍王你會怎麼做?」
「去豐都,去瑤池,去蓬萊,去不周山……去看看那些神話故事下,究竟是什麼模樣!」
一宿的忙碌結束,回到民宿時,天已蒙蒙亮。
與房間裡的兩具傀儡切換回身份時,二人刻意沒那么小心,由李追遠扮演的陳靖留下了點令人生疑的痕跡。
這是故意讓盯梢的人,有東西能往回匯報,給那位明家老太太吃一顆定心丸:一切正常,繼續交易。
趙毅從房間出來,走到老闆江陌門口。
一夜好眠的江陌剛醒,正坐在床邊,面帶微笑地看著照射進屋內的清晨陽光。
趙毅敲了敲門,問道:
「清晌吃甚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