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2/2)
清安點點頭,一個人往裡面走去,他的步履,有些輕盈。
這裡的輕盈,並非指的是心情,是字面意義上的輕,他是靠摯友的臉進入這場婚禮,他,只帶了這張臉。
餘下的,皆留在桃林。
上次大曭上岸,攜浪而來,只針對少年,其餘人出手都有所顧忌。
這次,李追遠的浪被延遲,不在浪中,且昔日是昔日,當下是當下。
外面,有明家人接引來新客,人未至,相聲先聞。
連借宿在窯廠的陶竹明和令五行都進來了,可已經隨過禮的柳奶奶,卻還沒進來入席。
清安邁過最後一道門檻,身影即將消失於酒席宴廳前,他頓了一下,抬手向後一揮道:
「按規矩,不請自來的人,得先進桃林,挨一頓抽。」
蘇洛點了兩盞紅色燈籠,想將它們掛到最外面的那棵桃樹上,跟個喜慶。
南翁走過來,強行接過燈籠:
「我去掛。」
蘇洛:「那我除了泡茶,就無事可做了。 「
南翁:」我連茶都不會泡,得和秦家人坐一桌。 「
二人身後,白姑一人端坐茶几後,兩側桃花轉白,那一根根桃枝蠕動,似一條條銀蛇復甦。 長河坐在水潭邊,將手探入潭水,漣漪在他身上泛起,又在潭面蕩漾開去,逐漸融入其中。 白姑:「梅丫頭知曉我們來了,卻沒來見我們。 「
長河:」丫頭懂禮數。 「
白姑:」可在這裡的你我三人,早就不是你我了,而是他的一部分,為其傀儡,受其駕馭。 「長河:」但在丫頭眼裡,我們還是柳家人,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願意去破了這柳家規矩。 「南翁掛完燈籠走回來,悶悶地席地而坐,接話道:
」小時候真沒看出來,梅丫頭是這麼個認死理的人。」
白姑和長河聽到這話都笑了。
南翁本就因自己只有一骨頭力氣使不上勁而惱火,見這倆人這般發笑,當即氣惱道:
「笑什麼,你們倆笑什麼。」
白姑:「還記得秦家那幫傢伙總是掛在嘴邊炫耀,家主曾帶它們出過門麽? 「
長河:」家主至今為止,只是各登了秦柳大門一次,所以,你猜猜是誰告訴的家主,家裡的邪祟們,還能有這種魚死網破的用法? 「
白姑:」且等著吧,丫頭忍了這麼多年的氣,現在,氣已經順了不少了。 「
長河:」她是越活越回去,也越活越受不得委屈了,還記得她小時候,每次被長輩訓斥後,不是去找柳清澄就是來找我們。 「
白姑:」如今,柳清澄是不在了,但我們還在。 「
剎那間,一道劍氣劃破了夜空,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帶著委屈與蠻橫交織的傳音:
」人家都窺覷上門了,居然都裝聾作啞,唉,我柳家果然是沒落了,人心思散,不如乾脆把家拆了,分過得了!」
南翁拽了拽自己的長須:「哈哈,就是這個味兒,小時候每次求咱們,最後都變得像是咱們在求她。 「白姑雙手掐印,自桃林中,一尊白蟒,緩緩抬頭,蛇眸如炬,直指一處。
水潭之水盡數流出,淌過桃林,騰空而起,於這夜幕下,化作漫天晶瑩。
村道口的馬路上,立身於蟲海之上的劉姨,輕輕拍手,蟲海退去,雙腳落地,她有些心虛地對著李三江家的方向,眨了眨眼。
原本正常來說,一個秦家人搭配一個柳家人,這種組合足以應對江湖上所有詭異紛亂,可偏偏,她這個柳家人,除了姓「柳」外,與「主柳」截然不同。
秦家人除了拳頭不會其它,那叫心無旁騖; 柳家人只會玩蟲子不懂風水,就叫玩物喪志。
王霖手按大白鼠的腦袋,抬頭閉目,就無所謂他們殺不殺他。
反正他們倆,除了把自己大卸八塊、血肉飛濺,還能幹什麼?
秦叔鬆開拳頭,身上蛟影斂去,他目露慍怒,對方不告訴他本體在哪裡,只要告訴他位置,那他現在就動身去了。
好在,這世上還是有法子能把人追溯出來,只要你人到了,哪怕到得不全,只有一絲。
柳玉梅的劍,自空中劃落,白色巨蟒的蛇眸追隨,引風而至,晶瑩凝聚,附水而來,風水二字,得到了最直白呈現。
劍鋒並未刺入王霖的身體,而是停在了王霖眉心,瘋狂追溯。
「嘩啦啦......」
紙張翻頁的脆響不斷從王霖體內傳來,他的來歷與隱藏,正在被快速回翻。
去往明家的山道上,書呆子臉上的那一頁「驚恐」變得皺皺巴巴。
「......」
他嘆了口氣,伸手在面前一撫,復歸神色淡然後,又自言自語道:
「原本還想陪你好好演一演的,既然你沒對他們進行約束,默認了他們的出手,說明...... 你也是不想演了。
東躲西藏地閉門寫書,確實不得行,這現實,終究沒按我書里預先所寫的那般去走。
第一個失敗了,沒能看到我讓人送去的書,害我不得不多寫了一卷。
第二個成功了,可為什麼在我送的藏書旁邊,立起了兩座龍王門庭?
你們這樣的人,按照人設,是最厭惡風險的,不應該靜悄悄地走江,抹去一切痕跡麽? 你居然還正式揚名,做起了家主。
一樣的人,一樣的病,為何你的路徑,能偏離到如此地步? 「
明家迎賓者:」您是還有什麼事,不進去麽? 「
書呆子:」我們另一位摯友就要到了,我等等她,然後一起進去。 「
」好的,我給您搬個椅子,您坐下慢慢等。」
「不必麻煩了,我有能坐的地方。」
書呆子話剛說完,從他儒服袖口裡,就不斷有書落下,各種封面的書,有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也有的乾脆是無字書。
這些書,普遍都被暴力翻過,有破損有褶皺,書呆子以書堆當椅子坐上去。
翻吧翻吧,找吧找吧,我有的是書,我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的本體究竟藏在哪本中的哪一頁紙上。 閒著也是閒著,書呆子隨手拿起一本書,書的封面是一幅仕女圖,妖嬈多姿。
「嗯?」
書呆子把這本春宮書放在鼻前,聞了聞,有一股既特殊又熟悉的香味。
「佛皮紙? 到底是誰,奢侈到用佛皮紙,來裝訂我寫過的春宮圖冊? 「
書呆子翻開書。
現實中,少年與女孩手牽著手,坐在祖墳旁,女孩口袋裡的邪書,女人面露驚恐,她不知道為何會這樣,自己竟莫名其妙地自動翻頁。
與此同時,秦家祖宅藏經閣,古邪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蠟燭,將掌心送過去炙烤,淡淡道:「好一個竊書的賊。 「
藏經閣上方,長長的觸鬚快速融化脫落。
山道上,書呆子手中的佛皮紙春宮圖冊發燙,燒紅了他的雙手。
為了確保這縷意念痕跡能得以保存,他只得將這本書拋下,與這本自己畫出來的圖冊割斷過去聯繫。 書呆子目露凝重,看向山道下:
「仙姑啊仙姑,你怎麼還不來,它遲遲不折刀,意思不就是想要讓這把刀斬向你我麽?」
陰萌在付帳,穆秋穎將酒罈搬上三輪車。
今日大鬍子家酒水消耗很大,雖然酒局已停,但存酒得補,否則那位酒興起了,就無法支撐了。 按蕭鶯鶯的經驗,每次那位從外面回來時,桃林里總會痛飲一番。
酒鋪老闆等送完這一單就準備關門了,收了錢後,他就走到店內一角,把柜子打開,點香供奉。 陰萌數完找零,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老闆拜的人她還挺眼熟,居然是酆都大帝。
「老闆,你一個做買賣的,不擺財神、關公、菩薩,擺這個做什麼?」
「我找人算過了,這位專管小鬼哩,自打請池入店後,就再沒出過事了。」
早期蕭鶯鶯剛成人,控制不熟練,買酒時就算很小心,可次數多了,老闆就算沒直接撞上,也被擦了個邊。
弄得那陣子老闆夜裡做噩夢,夢到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人來敲自家鋪門,說他家酒好喝,鬼王就愛喝他家的酒。
後來,隨著清安那邊的不斷補全,蕭鶯鶯也能更好地「做人」,事情就沒再發生過了,老闆就把這認為是酆都大帝的功勞。
見到自家先祖了,陰萌也就跟老闆要了三根香,也順手拜一拜吧。
自打她離開豐都後,她和潤生就沒再給大帝燒過紙了,還真有點過意不去。
結果,香剛插上,陰萌整個人就顫了一下,像是作寒冷,她沒當回事,懷疑是自己可能是陰氣重,感冒了。
她一直在按照小遠哥的吩咐吃藥、調理身體,可能是上一浪里受了傷,又起了點反應。
走出來時,瞧見穆秋穎還餘下一壇酒沒搬,而是抬頭望向空中,陰萌也跟著一起抬頭看去。 天幕上,先是泛起了一道五彩霞光,緊隨其後的,是一道如墨般的深邃漆黑。
前往明家的山道上。
一個身穿五彩長裙的女人,拾級而上。
走著走著,她停下腳步,在她面前上方,站著一道身穿黑金龍袍的威嚴身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陰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