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2/2)
「哦,真的麼,我不信。」「我膽子很小的。」
李追遠就這麼看著他,目不轉睛。
薛亮亮縮了縮脖子:「那個不一樣,她可不是鬼,也不是死倒,她是熱的。」李追遠疑惑問道:「江水下面,還有熱的東西?」
「等省考結果出來,咱就可以走流程了,我覺得你市考能滿分,省考拿個獎肯定沒問題,一定能滿足提前錄取條件。」
其實,薛亮亮說得並不準確,條件不是這麼算的,但條件的設置本就是為了節約篩選成本,當有些人的能力與天賦足以打破約束時,那條件也是能靈活多變的。
「那個,我請了假了,等你們回去時,我厚臉皮,跟你們同一輛車走。「啊?」
「我實習就業已經辦下來了,下個月初就要去山城。」「哦,你想臨走前再去看看嫂子。」
「你這嫂子喊得倒是挺順口,我還以為你會害怕和反感她們的。」
「我很討厭白家,但她能讓白家人都回水下,我覺得不錯,那本就是她們應該待的位置。」薛亮亮深吸一口氣,又一下子吐出,小聲嘀咕道:「那不還是我的付出。」
「那要給亮亮哥你寫進地方志麼?畢竟你也是為保境安民做出了極大貢獻。」
「哈哈哈,那太活出醜了,以後人看到這裡,估計得罵我和記這件事的人是個小呆逼。」「那你還要去看她?」
「去山城後,不曉得什麼時候能回來,先去看一看吧,這畢竟是固定任務。」
「像我爺爺和太爺他們交公糧一樣?」
「嘿,你小子,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在裝童言無忌!」薛亮亮直接將李追遠撲到床上,開始撓他痒痒。
等李追遠不停求饒後,他才放過男孩。又聊了一會兒天后,薛亮亮準備走了:
「你加油,明天好好考試,我在考場外等你們。」「嗯。」
這時,敲門聲再度響起。
「你是誰?」對門的吳校長再次吐出信子。「我找小遠,我是他哥哥。」
「又是哥哥,小遠在金陵有這麼多哥哥?」李追遠打開房間門,看見來人。
來人二十七八歲左右,雖然穿著便衣,站在那裡,卻像是一把鋒銳的刀。「校長爺爺,他是我哥哥。」
「哦,好,你們兄弟開會吧。」吳新涵擺擺手,游回自己房間。
來人卻站在門口,沒進來,很直白地說道:「奶奶想讓你回京里。」
李追遠搖頭:「不回。」
「你媽動用那種申請報告向上面提的要求,爺爺不准家裡干預,但你自己可以給自己的人生做選擇。」「這就是我的選擇。」
「雖然你爸媽離婚了,但你還是我們家的人。」「我現在姓李。」
「沒餘地了?」 「沒有。」 「嗯。」
來人很乾脆地轉身,離開了。
薛亮亮有些詫異地問道:「他誰啊?」「我爸大哥的兒子。」
不是李追遠故意如此冷漠稱呼,而是他一時也有些分不清堂表。「你爸那邊的親戚,平日裡都是這麼相處的麼?」
「也沒有。應該是北爺爺給家裡下了命令。」「下命令?別說,那人確實像是當兵的。」「他就是。」
「可是,就算父母離婚了,咋相處成這樣了,總不至於你媽給你改姓了吧?」「嗯,她確實這麼做了。」
「哦,怪不得。」
「但主要不是這個原因。」
李追遠知道自己北爺爺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李蘭動用了特殊申請,把自己這個兒子給安排了,那北爺爺只能對此選擇認可,也不准家裡人來干預影響這一安排。
男孩現在很懷疑,李蘭在做的,是和朱昌勇一樣的事,雖然不是在海里。
而那位能來這裡找到自己,其實已經算是在忤逆爺爺的意志了,這在北邊家裡,是很難想像的事,要是被爺爺知道了,是真會被打斷腿的。
因此,對方的態度冷漠,只是因為他習慣這樣,而自己的同樣冷漠,則是不想傳遞出誤會,生怕讓他們覺得可以有操作餘地。
要不然他給北奶奶匯報錯了,那邊操作起來,北爺爺就會發怒。在北爺爺眼裡,李蘭對自己的安排,就如同「戰友遺願」。
「哦,對了,你要是提前錄取了,還會去學校上課不?」「會去高考。」
「那你想不想陪我去山城玩玩?」「唔..」
李追遠不太想出遠門,至少現在是這樣。
「算了,也沒什麼好玩的,我的工作場所肯定不是在城裡,而是在那些山溝溝裡頭,除了山就是水。」「好呀。」
「嗯?」 「我可以去玩。」
主要近期,老家這邊死倒,出現頻率大大降低了。
剛開始,恨不得幾天就出一頭,現在,個把月都不見一個,理論嚴重脫離實踐,也是會出問題的。「行,到時候我來安排。」
「我能帶個朋友麼?」「這還叫事兒?」 「謝謝亮亮哥。」
「那你好好考試,我走了。」「亮亮哥再見。」
晚上,李追遠早早地就睡了。
上午醒來時,吳新涵和間老師,帶著大家來到考場。
很巧的是,李追遠的考位依舊是靠窗那一排,朝外看時,仍然能看到一片銀杏樹不過這次,在開考鈴響起後,他倒是沒有繼續發呆看風景,而是先低下頭,答題。
題目比市賽要難很多,出題人的意圖,就是純奔著刁難人去的,你甚至能從數字和符號內,看見他們陰慘慘的笑容。李追遠共情到了,就像是自己給譚文彬出提高題時的感覺。
答完題後,李追遠提前交卷,他再次走到銀杏樹下,看著上面泛黃的葉子。
他真想建議校長爺爺也給學校里栽一些,可轉念一想又沒太大的必要,自己估計沒多少機會可以去看了。走出考場,吳新涵和間老師馬上跑過來,一個遞毛巾一個遞水。
「咋樣,小遠?」 「題目難不?」
「我都做出來了。」
聽到這話,倆人本就放在心底的石頭,又被壓實了不少。
考完回來第二天,就是期中考試。
原本吳新涵以為小遠會像上次月考那樣,第一場結束後就來自己辦公室休息,為此他甚至把保溫桶帶來了,裡面是自己妻子熬的雞湯。
可左等右等,都沒見男孩來。
他有些坐不住了,倒不是擔心雞湯被浪費了,而是怕男孩去其它地方休息被風吹了染上感冒。他先去了孫晴辦公室。
孫晴剛監考完一場,正在和辦公室里的老師們分著柿子餅。
現在的孫晴,已經比初當班主任時要自信從容不少,畢竟,只有沒成績的人才會捲入熬資歷的漩渦中互相折磨與掙扎。這天上掉下來的資歷,那也是資歷。
以後提起來,只會說自己以前教出了「誰誰誰」,哪有人會真的去深扒在意你到底教了他什麼。
你甚至可以捂著嘴說:「其實他很聰明,根本不用我們當班主任的費心什麼,自由發展就好」。
說的是事實,但聽的人只會覺得你真謙遜。
和吳校長在開會時盡情陰陽怪氣一樣,每個人都有內心精神需求,孫晴現在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躺床上睡覺前,閉眼幻想未來這種畫面。
「孫老師,你出來一下。
「好的校長。」孫晴走出來,給吳新涵遞送來一塊柿餅。
吳新涵咬了一口,問道:「小遠呢?」
「他在考試。」
「啊,還沒考完?卷子不是早都列印好了麼,你們沒人拿給他?」
「沒有,小遠這次說想要按正常流程考試,熟悉一下高考流程。」
期中考試和月考不同,沒那麼極端壓縮時間,而是分兩天考的,儘可能地模擬高考頻率。
「真是個好孩子啊。」
「蘇老師挺高興的。
「呵呵。」
蘇老師是教英語的,語文數學可以作為第一場顛倒,但也沒見過哪家考試英語先考的,她也不想以後回憶自己光輝履歷時,唯獨自己英語這裡一直有「缺憾」,這會顯得自己很沒水平,連神童都教不好。
每一場考試結束,譚文彬都沒去對答案,而是落座回位,要麼做題要麼預熱下一場考試。
這陣子早上,他抽屜下面都會出現一些吃的。
是班長周云云送的。
譚文彬就算腦子再缺根弦,也曉得班長是啥意思了,他會回禮,買些小零食回送。
但除了課間交流題目外,他沒有和周云云有過多接觸,一放學,他就騎著自行車跟著潤生的三輪迴家。
周云云也沒繼續主動,兩個人就這麼偶爾送點小禮物,誰都沒越界。
或許,這就是青春最美好的悸動,也是在未來翻找記憶時,嘴角依舊會泛起的溫暖弧度。
收稻子時,他把這事講給了潤生聽。
潤生回頭問道:「啥時候要孩子?」
要不是看在潤生手裡握著鐮刀,譚文彬都想和他決鬥。
和期中考試成績一起出來的,是奧數比賽成績,雖說依舊是按排名劃等級,但高校有自己渠道知道真實分數。吳新涵這陣子最快樂的事,就是坐在辦公室里接電話。
「喂,我是石港中學校長吳新涵。」然後靜待下面做自我介紹。
這不比軍訓檢閱時更有成就感?
可惜的是,小遠早就告訴他目標大學,這讓他失去了更多虛以委蛇開拓快樂的餘地。期中考試出排名的那晚,譚文彬回到自己家。
將成績單遞給自己母親後,他媽媽喜極而泣。
譚雲龍回來時,妻子興奮地將喜悅分享給他,這讓譚雲龍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感到不真實。他走到兒子房間門口,本想直接推門進去,卻還是敲了敲門。
兒子也沒拿大說「請進」,而是走過來開了門。「去陽台,聊聊。」
「嗯。」 父子倆來到陽台。
譚雲龍:「這次考得不錯。」「還差一些,得繼續努力。」
譚雲龍想摸一摸兒子腦袋,可手舉起來後,卻變成拍了拍兒子肩膀。「也別給自己那麼大壓力。」
「嗯,我明白。」
譚雲龍拿出煙盒,拔出一根煙,咬在嘴裡,猶豫了一下,還是又拔出一根,遞給兒子。譚文彬忽然感到眼眶有些濕潤,本能低下頭避開父親視線。
很可笑的是,自己曾夢寐以求的一幕真的出現時,心底想的卻是希望能時間倒流跑回去。他伸手推開父親遞煙的手,說道:
「爸,我戒了。」
今天身體不太舒服,狀態很差,水一章,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