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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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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像是短暫的一瞬,又好像已過了許久。

睜開眼,李追遠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坐起身,認真環視四周,要確認的不僅是這裡是不是自己的房間,還有眼下是不是在夢裡。

良久,李追遠確認了,這裡是現實。

可耳畔,似乎還殘留著太爺最後手掌持符拍向瓷磚的清脆聲響。

然後,就是眼前一黑。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李追遠就記不清了。

他甚至不記得轉運儀式什麼時候結束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太爺房間裡走出來回到自己臥室的。

低頭,看向自己膝蓋上的被子,每晚睡覺時被子都會蓋在肚子上,而他有自己的對摺被子方式。

也就是說,不是太爺把昏迷的自己送回床上的,因為這被子,是自己折的。

走下床,看了一眼鐘錶上的時間,凌晨五點,阿璃一般在六點左右才會過來。

走陰次數多了,在剛睡醒的那段恍惚中,心底難免會有些許心悸不安,本能地想去確認現實與虛幻。

就像是出門後走了一段路後,忽然停下,開始焦慮自己是否關了門。

而每次睡醒一睜眼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的阿璃時,就能省去這一步驟。

口有些渴,李追遠走到書桌邊想去拿水杯,卻發現杯子裡全是紙灰。

他馬上開始檢查起自己的本子,雖然處理得很乾淨,卻依舊能看出有頁碼被撕去的痕跡。

但被撕去的,不是自己寫下的東西。

目光看向桌上的筆筒,那裡有四支筆,擺放位置符合自己習慣,但自己最常用的那支筆油量下降了很多。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

深夜,自己躺在床上正在熟睡,書桌前則坐著一個陌生人,拿著自己的筆在自己的本子上寫著東西。

最後,這個人又將寫下的東西撕下來,點燃,投入杯中。

李追遠打開抽屜,裡面放著自己餘下的零錢,一分都沒少。

書本、作業簿以及筆筒都是按自己習慣歸置,再結合自己丟失了昨晚轉運儀式後的記憶,李追遠不禁懷疑:

那個昨晚坐在這裡寫東西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可是,要是自己的話,寫下的東西為什麼還要燒掉呢?

自己是有什麼東西,是不能給自己看的?

而且,燒掉的這一舉動,恰恰就說明了,昨晚的自己,似乎能預知到這段記憶會缺失。

李追遠翻開桌上的這些書,並不奢求能在書里找到些線索,因為他沒有在書上寫寫畫畫的習慣。

但在拿起《正道伏魔錄》下冊,翻到最後一頁時,李追遠看見了一處變化,一個字被塗去,旁邊新寫了個字。

——魏正道著。

被改成,

——偽正道著。

李追遠皺起眉,他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昨晚坐在書桌前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因為不管是家裡人、小偷、變態還是髒東西,都無法匹配上這般無聊的舉動。

也就只有自己,對之前的「為正道所滅」,產生過些許惡趣味地聯想。

「我到底,做過什麼?」

李追遠走到衣櫃前,櫃門鏡子裡倒映出他的臉。

剛一和鏡子裡的自己完成對視,李追遠忽然感到劇烈的心慌,馬上避開視線。

那股冰冷的剝離情緒,自心底再度浮現,而且這次來得格外兇猛強烈。

他用雙手抱著自己的頭,嘴裡不停念叨著自己關係網裡的名字,這次,念叨最多的是阿璃和太爺,至於其餘人,包括爸爸媽媽他們,都只是最後一起順帶提一下。

終於,那股感覺消退。

李追遠放下手,蹲在地上的他,扭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兩人」一起在喘息。

徹底平復好後,李追遠站起身,拿起臉盆,準備去洗漱讓自己清醒一點。

推開門,隔壁門也同時被推開。

李追遠和李三江幾乎同時從門裡走出來。

「咳……」

清晨帶著涼意的早風迎面吹來,李追遠忍不住停下步子咳嗽了一聲。

「吧嗒!」「吧嗒!」

「我他娘的!」

空中,恰好有兩隻鳥並排飛過,而且同時遺落下了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李追遠看著自己身前地上的鳥屎,要是剛自己沒咳嗽停步那一下,那鳥屎就落自己頭上了。

李三江用手摸了一下頭,看著手指上殘留的白色,放鼻前聞了聞,皺眉欲嘔。

他下意識地想要在牆上擦一擦,可又想到這是自己家自己臥室門口,也就只能走到露台水缸邊,先洗手,再舀水準備洗頭。

「太爺,我去給你接點熱水,你這冷水洗頭會感冒的。」

「小遠侯,你去給太爺我拿點洗衣粉,再拿條干帕子。」

李追遠先把東西拿來,接著提起暖水瓶將熱水倒入李三江洗臉盆里,然後自己也在旁邊刷起了牙。

「娘的,今兒個真倒霉,晦氣。」

「太爺,就當是喜鵲給你報喜了。」

「太爺我發現了,就屬你這西那康子會說話。」

「太爺,昨晚你什麼時候睡的?」

「轉運結束我就睡了,睡得早,弄得我今天起得也早。」

「太爺,你還記得轉運後,都做了什麼嗎?」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上床睡覺啊。」

「就是太爺你把符紙拍地上後的事情,太爺你還記得麼?」

「記得啊,怎麼可能不記得,我昨晚又沒喝酒,又不會斷片。」

「真記得?」

「小遠侯,你咋了?」

「太爺,昨晚儀式結束後,我有沒有和你說些什麼?」

「你跟我說了晚安,就回你屋去了,你到底咋了,是又做噩夢了?」

「沒,沒有。可能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了,一些東西記不清了。」

「這很正常,別說你是細伢兒了,就算大人也會這樣,睡得舒服好啊,這證明轉運有效果了。」

說話的功夫,李追遠就看見樓梯口走上來的阿璃,阿璃今天是一身仕女服,端莊可愛。

李三江邊擦頭邊砸吧嘴道:「別說,小遠侯啊,這丫頭長得確實好看,以前太爺我覺得『美人胚子』就是個奉承客套話,直到看見這丫頭。」

李追遠點頭:「阿璃確實好看。」

放以往,老長輩們的一大樂趣就是看著眼前湊一起玩的男女小輩,亂點一番鴛鴦譜。

但李三江只是搖搖頭,嘆了一聲:「要是沒病多好。」

老人至今還記得當初把糖塞小姑娘手裡後,小姑娘暴起的場景。

「太爺,阿璃沒病。」

「行,她沒病,你有病,行了吧?」

「嗯。」

李追遠知道,自己確實有病,早上才剛發作。

「對了,太爺,潤生哥今天要回西亭看山大爺,我想跟著一起去。」

「那你去吧。哦,對了,你等著,我回屋拿點錢給你,你買點東西一起送去。」

「太爺,你對山大爺真好。」

「我是怕那山炮把錢輸光了餓死。」

李三江進屋給李追遠拿了點錢,隨後就走下樓,喊著:「婷侯啊,今兒早點做早飯,餓了!」

李追遠看著手裡的錢,又把自己餘下的零花錢也放上去,露出微笑,本錢夠了。

阿璃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男孩手裡的錢,眼睫毛微微跳動。

壩子上,柳玉梅正在泡茶。

李三江走下樓,伸著懶腰,感慨道:「喲,今兒個天氣應該不錯,會是個大晴天。」

柳玉梅應了一聲:「那你今天不出去遛遛?」

「有啥好遛的,這麼好的天氣,就適合往藤椅上一躺,曬著太陽打著盹兒。」

柳玉梅笑笑,不再言語,轉而用自己右手無名指和食指,將茶杯提起。

剛提到半空,忽的杯子晃動,裡頭的茶水也灑出了一些。

柳玉梅無視自己燙紅了的指尖,不可思議地盯著手中的茶杯,確切的說,是盯著裡面只剩下一半的茶水。

「怎麼一下子灑出去這麼多?」

雖說月有盈虧,潮有漲落,但基本都有跡可循,變化中可得靜相,因此一般不會出現這種劇烈波動。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李追遠和秦璃走了下來。

柳玉梅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男孩,仔細觀察男孩臉的同時,她那置於袖口內的左手,指尖交替輕觸。

像是要逗女孩開心,李追遠對阿璃做了一個鬼臉。

柳玉梅的手指不得不停止掐動,因為面相變了。

李追遠轉身朝向柳玉梅,很禮貌地問好:「早上好,柳奶奶。」

「早,小遠。」

李追遠走去廚房,幫劉姨端粥和鹹菜。

他留意到場子西北角曬著不少新制的香,開口問道:「劉姨,可以麻煩你幫我做一些短的香麼?」

「當然可以,要多短?」

「和煙盒裡的捲菸差不多。」

「可是那麼短的香,能拿來做什麼,燃一會兒就沒了。」

「也不用燃太久,一根煙的功夫就行了。」

「行,姨給你做。」

「謝謝劉姨。」

用過早飯,李追遠就和潤生一起出發了。

要回家了,潤生很興奮,不時雙放手唱著歌。

他唱了很多歌,但基本都只會唱一首歌里的經典幾句,坐在後面的李追遠,像是在聽著歌曲串燒。

西亭鎮並不算太遠,潤生唱歌也不耽擱蹬得飛快,沒用太長時間,就騎到了家門口。

李追遠看著這個家,和進村時所見的其它民房比起來,真的是夠破敗的。

潤生進去後喊了好幾聲,沒得到回應,然後走出來對李追遠說道:

「小遠,我爺不在家,應該是打牌去了,不過家裡米麵還在,我們中午有飯吃,嘿嘿。」

「那我們去找山大爺吧。」

「走,我帶你去找。」

村裡有好幾口「堂口」,都開在民居里,小的就三四桌,大的則有十幾二十桌。

默認規矩,在這裡打牌得交一份茶水錢,要是贏了大牌,老闆也要分點喜錢。

而老闆除了提供茶水瓜子花生外,還得幫忙聯絡人湊牌局,這一項能力,則決定了堂口是否能做大。

眼下還是夏天,不屬於堂口旺季,真正的旺季是過年前後。

那些外出打工的,都回村過年了。

很多人在外頭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帶著攢了一年的血汗錢回鄉後,就立刻穿上新衣服,坐上了牌桌,嘴裡叼著為了過年特意買的好煙,擺開架勢,開始大殺四方。

當然,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被四方大殺。

要知道,基本每個村里都會有一小群平日裡也不正經上班,每天就打打牌混日子的人,他們,可就指望著過年時開張,贏下來年的生活費。

而那些外出打工的平時哪有多少機會打牌,水平本就比不上這些村里油子,再加上還可能碰到做局。

因此,經常有人剛回村沒幾天,就把一年打工掙的錢都輸光的,還有不僅輸光還欠債的,更慘的是年都沒過完,就得灰溜溜捲起鋪蓋重新踏上打工之路的。

這些,都是路上潤生對李追遠說的。

因為潤生聽到小遠說,他這次想來打牌,這才講出這些來勸阻他。

李追遠發現,潤生真的是個很奇妙的人,憨厚是其本性,但他又有細膩的一面,否則也看不出這些門道,當然,他打架時的那一面,更讓人震撼。

「潤生哥,你知道山大爺打牌經常輸,怎麼不勸勸他?」

「他是我爺爺,我得聽他的話,就像你是我弟弟,我也得聽你的話一樣。」

「你才是哥哥。」

「我爺說我笨,這輩子就只能聽兩種人的話。」

「哪兩種?」

「一種就是我爺他自己,我爺說,他其實也笨,聽他的話可能會讓我跟著他一起吃苦,但至少他不會害我。

另一種就是聽聰明人的話,聰明人可能會害我,但害我之前會讓我先享福。」

山大爺在村西頭的一家小堂口打著牌,人不多,就一桌,玩的是四人鬥地主。

李追遠和潤生進來時,山大爺剛放下手中的牌,正在給錢。

「喲,潤生侯回來了。」

「潤生侯,好久不見啊。」

「你爺才剛提起你哩。」

牌友們顯然都認識潤生,熱情地打著招呼。

山大爺也站起身,摸了摸潤生的胳膊,笑道:「好,果然,在李三江家吃得不錯,看起來更壯實了。」

這模樣,像極了看自家會跑去隔壁鄰居田裡吃飯的懂事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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