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2)
李追遠舉著黑皮書,對著魚塘方向揮了揮。
雖然不知道它能不能「看到」,但自己得把意思盡到。現在,手頭的事情和雜緒很多,得一件件去處理。
「潤生哥,來拿東西吧。」「好嘞。」
潤生走過來,將東西全部背起,掂了掂,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陣旗就算了,但這一套撈屍器具可是他最愛的寶貝,今兒醒來自己都不敢想這一茬,一想就心痛。「小遠,他們人呢?」
「回家了。」 「那我們現在呢?」 「也是回家。」
回到家,李追遠徑直上了二樓,走進自己房間。
書桌上整齊堆放著很多書,李追遠從《江湖志怪錄》《正道伏魔錄》《陰陽相學精解》《命格推演論》《柳氏望氣訣》《秦氏觀蛟法》這六套書里,各抽出一本。
然後找尋書頁邊緣無字處,拿起刻刀,裁下大拇指寬的一條,總計收穫六條。猶豫了一下,他又翻開這本剛拿到手的黑皮書,也裁下了一條。
找了張白紙,將這七條按照次序包好,又找了個黑塑膠袋,將那錠金元寶放進去。提著這些東西,走下樓,來到東屋。
柳玉梅剛洗好澡,坐在茶几旁,銀白色的頭髮上帶著濕氣。
見男孩來了,她指了指閉著門的屋裡頭說道:「阿璃在洗澡呢。」「柳奶奶,我是來找您的。」
「哦?那泡茶。」
李追遠將東西放好,開始泡茶。
「小遠,奶奶我挺喜歡看你泡茶的。」「這是我的榮幸。」
等到二人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李追遠放下杯子,將紙包拿出來:
「柳奶奶,我知道您在紙布這方面是行家,我這裡有一些紙條,您能不能幫我看看?」
柳玉梅平日裡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給阿璃設計衣服,經常看見她拿著毛筆勾畫,雖然只是畫衣服,可細節拿捏處能品出一股獨特的韻味,絲毫不遜於家屬院裡退休的美院大家。
不出意外的話,劉姨的繪畫功底應是師學於她,再者,阿璃的繪畫底子也同樣深厚。這種丹青大家,往往對紙料很有研究。
「成,給你看看。」
李追遠先拿出兩張紙條,擺在柳玉梅面前,出自《陰陽相學精解》和《命格推演論》。
柳玉梅伸手在兩張紙條上摸了摸,問道:「你是想知道是用什麼材質方法做的還是想知道什麼年代?」「年代。」
「我看你小子對古董也是懂些的,怎麼,古書的年代看不出來麼?」「奶奶您說笑了,我只是以前看得多,其實不懂。」
「也是,古籍在古董行里,算是比較小的分支。」
李追遠安靜等著答案。
「這兩張,是民國的。」「民國的?」
「沒猜錯的話,其上所書之字,應是工整小巧,適記錄充填。」「您眼毒。」
李追遠將《秦氏觀蛟法》和《柳氏望氣訣》的紙條拿出來,擺上
上頭沒有字,也就不擔心柳玉梅能看出是什麼書,當然了,就算把字一起裁上,估計也看不懂。
這兩本書,是越往後寫,字就越寫意也越難看,前面李追遠還能聯繫上下文猜這是個什麼字,到後頭,都有點像是熟悉了書寫者自創的特殊符號開始理解了。
當然,這難看的字本就有深意,甚至可以說,正是因為這難看的字,才使得這「盜抄版」的價值,遠勝於原版。柳玉梅將這兩張紙拿起來,邊輕搓邊放到鼻前間了間,隨後放下,說道:「明清的。」
「原來如此。」
「你小子要是拿有字的部分來,我倒是能看出更具體一點的年代。」「那我這就去把書拿來?」
柳玉梅搖了搖頭:「不必了。」
李追遠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這個答案。
接下來,他將《江湖志怪錄》《正道伏魔錄》以及那本黑封皮書的三張紙條,擺了上去。其實,他主要想請柳玉梅看的,就是這三本。
李追遠先前還是自謙了,剛那四本書的大概年代,他是能看出來的。
但魏正道的書,他一直摸不透年代,僅能從書的品質和留存狀態,暫且認為是明清時期的。可現在問題來了,魚塘里的那個它是六朝時期的人,距今差不多一千五百年。
他給自己的這本黑皮書,裡頭的字跡又和魏正道的一模一樣。
書的字跡是本人寫的,還是後世人抄錄時故意模仿的,李追遠是能分辨出來的。
因為無論是《江湖志怪錄》還是《正道伏魔錄》,這字裡行間里,都有一種「自我感覺良好」流露。在這一點上,黑皮書上也有。
這也就意味著,自己手上這三套魏正道的書,不是後世人手抄版,而是原版。
但如果把時間跨度,一下子拉到一千五百年前,那這原版書的保存度,未免好得太過驚人了些。
柳玉梅起初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這三張紙條,緊接著神情一滯,立刻伸出手將三張紙條一把攥起,問道:「這是什麼書上的?」
李追遠問道:「您真要我回答?」
「算了,不用回答。」柳玉梅鬆開手,三張紙條緩緩落下,她又拿起茶壺,不顧燙,用熱茶清洗了手。李追遠好奇地問道:「奶奶,這三張是什麼年代的紙?」
「呵,這不是紙。」 「那是..」 「是人皮。」
李追遠眨了眨眼:「人皮?」「人皮造紙術,聽說過麼?」
「沒有。」
「沒有就對了,只要願意花足夠的代價,追求書籍保留長久的法子有很多,用人皮做原材料反而是最費時費力還不討好的。也就只有一些特殊的行道,才會用人皮紙寫東西。」
「我明白了。」
「你真明白了?那你知道,這三張人皮紙,是哪個年代的麼?」「東漢以後,隋唐以前?」
「我可以給你一個最具體的年代。」「您說。」
「南梁。」
「奶奶,您再具體說說。」
「梁武帝蕭衍,曾以三千人皮製紙,善錄佛經以求拜真佛。
不過這批紙還沒來得及用多少,侯景就叛亂了,這批紙也就從宮內流傳了出去,被稱為佛皮紙。你這三本書,就是用這佛皮紙寫的。」
「拿人皮造紙,他不是信佛很出名麼?」
「有什麼好奇怪的,做皇帝的拜佛求道,哪裡是為了什麼慈悲為懷普渡眾生,無非是想求個長生好繼續安享榮華罷了。明朝的那位修道皇帝不也是一樣麼。
這種皇帝,不愛江山也不愛美人,只愛他們自己,骨子裡自私得很。所以,又怎可能真的在乎什麼人命。」
「受教了。」
「這書,這紙,要是保存得好,就算真古董了,看來,你太爺地下室里真藏了不少好東西。」「您是早知道太爺地下室里有書?」
「他自己說過,破四舊時有幾幫人寄存在他這裡的,都說以後會有人來取,可等到現在,都沒人過來拿走。」「到底是什麼人寄存的?」
「我連那些書都沒看過,怎麼可能知道是哪些人,再說了,我現在老花眼了,也不適合看書。」「那真可惜,我覺得有幾本書,還是挺有趣的。」
「等阿璃病好了,你可以給奶奶我念念。」「念不出來的,還是得您自己看。」
「你還有事麼?」
「有。」李追遠打開黑色塑膠袋,將那錠金元寶拿出來,放在了柳玉梅面前。「你小子,跑去當水猴子去了?」
「沒有,不敢的。」
「這是冥金,陪葬時用的。」「是金子。」
「怎麼,你是想在我這裡換錢?」「是的。」
「呵呵呵。」柳玉梅捂著嘴笑出了聲,「你這小子,把奶奶我這裡當成當鋪了?」「合理買賣,不牽扯其它的。」
主要是它就留了一塊金錠,這是租地和種樹的錢,直接拿給太爺,一不太好解釋,二拿去換錢也麻煩。畢竟太爺只需要去村里交錢簽字就好了,李追遠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行,這多重?」 「沒稱。」
柳玉梅拿起金錠,在手裡掂了掂,問道:「按現在金價折算給你?」「好。不過這是完整的金錠。」
「呵,你小子,奶奶給你加一成。」「謝謝奶奶。」
這也是在柳玉梅這裡兌換的好處,跑外頭店裡剪開,品相就毀了。「阿婷。」
「來了。」劉姨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低頭湊到柳玉梅耳邊聽完吩咐後,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銀行。」柳玉梅看著李追遠說道:「晚上就能給你。」
「好的,奶奶。」
「昨晚的事,你還沒說清楚呢。」
「不太好說清楚,但總歸是解決了。」
「那就好。」柳玉梅微微側著身子,看著男孩,「你氣色不太好。」「可能是沒休息好吧。」
「不,像是睡多了,你走點心,睡多了對人也不好的,容易睡糊塗,分不清楚現實還是做夢。」這時,東屋的門開了,阿璃站在門口。
有些古人的詞句總覺得是誇張,可當你在現實里真的見到後才會發現描寫得是如此貼切,比如那句天然去雕飾。習慣了看阿璃打扮好的模樣,眼下這種剛洗完澡出來的她,分外清麗精緻。
李追遠臉上露出笑意,有她在,自己怎麼會分不清楚夢和現實呢。柳玉梅冷不丁地說道:「我年輕時,和阿璃一樣好看。」
李追遠接話道:「您十歲時爺爺就看上您了?」
「小子,討打。」柳玉梅伸手,要拍李追遠,李追遠避開了。阿璃走過來,柳玉梅站起身,準備幫自己孫女裝扮梳理。
誰知,她孫女直接跟著男孩跑進主屋上了樓。
一時間,柳玉梅有些尷尬,可站都站了,那乾脆就伸了個懶腰。「喲,大晚上的,鍛鍊吶?」
李三江和譚文彬推著空車回來了,他們剛剛一起去給人送了桌椅碗筷。柳玉梅:「老胳膊老腿了,就得多動動。」
「是得多動動,家裡騾子生病了,我送一趟感覺真累。」李三江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抽出煙點上,他需要緩緩。譚文彬則問道:「小遠回來了麼?」
「回來了,剛上了樓。」「好的,奶奶。」
譚文彬沒上樓去找小遠,而是跑到了工房。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肉香。
「喲,潤生,你好不厚道,居然在這裡偷偷地烤肉吃。」
說著,他伸手從爐子上捏起一塊,吹都不吹直接送入嘴裡。「呼呼…………好燙…………好燙!」
潤生:「..」
「脆脆的,不錯,你這是在烤豬皮麼,怎麼不準備點蘸料,沒辣椒弄點鹽也好啊。」「好吃麼?」
「好吃啊,肉質挺新鮮的。」「那要不要再來點?」
「廢話,那當然。」
「來,你想吃哪塊,我給你切。」
潤生將案子上的兩套皮衣擺出來,「栩栩如生」。
他剛正按照小遠的吩咐,進行銷毀呢,誰知譚文彬一進來就上手吃了,他連提醒都沒來得及。譚文彬看見躺在案子上單薄的兩個人。
神情呆滯了足足半分鐘,嘴裡卻還在麻木地咀嚼著。最後,他低頭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捂著自己脖子:「嘔!!!」
「廁所就在隔壁,去那裡吐。」
彬彬不為所動,蹲在地上繼續乾嘔。
潤生不想他把這裡弄髒,乾脆將彬彬提起,送進了廁所,讓他扶著龍椅放聲大吐。回到工房後,潤生將餘下的皮衣全部切好,然後分批次放進爐中。
銷毀是銷毀了,但事後爐子也得清洗一下,不然裡頭掛滿了油。
一臉蒼白的譚文彬回來了,他看了看已經空蕩蕩的案子,問道:「我剛剛是幻覺,對吧?」「沒啥事的,髒肉而已。」
「不是,你是真吃這玩意兒啊?」潤生搖搖頭:「我不吃。」
「呼.」譚文彬舒了口氣。「這肉不夠髒,沒醃入味。」
譚文彬癱坐下來,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說道:「我總覺得你們在騙我。」「騙你什麼了?」
「從頭到尾,好像都是一出情景劇,關鍵時刻我就被丟開了,我到現在都沒見過會自己動的死倒。」「你就當是在騙你吧。」
「但又不像,小遠不會拿這種事騙我的。」
潤生伸手摸了摸譚文彬的額頭,關切地問道:「你食物中毒了?」
譚文彬很委屈地搖搖頭,他是見過李追遠一邊聽自己念數學題一邊同步說出答案的。對於准高三生來說,這一幕,比見到會動的死倒還神奇。
「潤生,現在能告訴我昨晚發生的事麼?是小遠叫我來問你的。」潤生點點頭,將昨晚和今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完後,譚文彬的臉,更白了。
「所以,我今天遇到的那兩隻水猴子,其實是死倒附身的?」「還需要問麼,皮你剛剛都吃進嘴裡了。」
「不要提那件事,我都已經忘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麼?」
「不,沒有了。」譚文彬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腳步踉蹌地向外走去。「你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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