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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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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是一點都不害怕的。

如果牛老太或者那隻黑貓,但凡殺心歹心重一點,真的對自己……主要是對阿璃出手了,那故事很可能就在壽宴舉辦的當晚戛然而止。

女孩扭過頭看向少年,情急之下,舉起的手也隨之一揮。

下方七個紅衣女煞,隨之集體向後轉,面朝墳崗與坡上。

李追遠能從阿璃的一顰一笑里讀懂她的心意,女孩也能從少年的表情里感受出少年正在想著什麼。

她的手,抓住了少年的手。

那晚,她從東屋「走出來」時,走陰狀態下的李追遠正好走到露台上,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以為是少年對她發出玩約。

李追遠:「所以,你那時不知道我那會兒其實非常弱?」

阿璃搖了搖頭。

她那會兒都沒有強與弱的概念。

李追遠:「其實,我還挺感謝那隻黑貓的。」

沒它的出現與促進,自己怕是還得坐在二樓露台上,翻書的間隙看女孩,看上很久很久。

這邊的懈怠,落在坡上女人眼裡,是一種巨大的驚恐。

她的殉葬女煞,此時全部脫離了她的掌控,她開始恍惚,自己今晚主動過來招惹的,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李追遠目光看向前方。

阿璃也將視線落回,重新握拳,再微微發力。

「砰!砰!砰……」

困鎖住七個紅衣女煞的鎖鏈,全部斷開。

李追遠:「她們生前是自願殉葬的,你解開她們自由,她們也不會向生前主人復仇。」

阿璃抬起另一隻手,準備重新操控她們。

李追遠伸手,將女孩的雙手壓了下來。

「沒必要這麼麻煩,讓自己那麼累。」

少年口袋裡,三套金屬牌飛出,於空中向下飄散,最後落在了墳崗中。

「官將首~」

「惡鬼~」

「只殺不渡!」

增損二將亦是惡鬼出身,但祂們早已走出自己的剛猛,如三記重錘,將這一塊區域的鬼氣砸了個稀碎。

坡上的女人身體開始顫抖。

而當增損二將集體抬頭看向她時,她更是立刻轉身準備逃跑。

李追遠:「我們這次是兩個人出來,但正常情況下,潤生、譚文彬與阿友會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不用擔心自身安全,在應對局面時,也該更從宏觀角度出發,沒必要追求親力親為,重點在於幫夥伴們創造出更好的解決問題條件。

比如,像這樣……」

少年舉起右手,惡蛟圍繞其掌心盤旋,墳崗上的諸多殘影們開始反方向搖擺,而且各個殘影之間還出現了位置上的變化。

坡上的屍胎女人,以墳崗里的格局為自己營造出鬼氣森森的主場環境,李追遠則是將這些逝者殘影當作棋子,讓他們呈現出陣法效果。

「鎮!」

正欲逃跑的女人,忽然覺得身前出現了一道無形屏障,她無法逃脫了。

阿璃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低下頭,等再緩緩抬起時,李追遠察覺到墳崗中的殘影們,一個個都有種脫離自己掌控的趨勢,他們原本渾渾噩噩的面龐上,目光正逐步聚焦。

阿璃無法像少年這般,將陣法與風水融合到那般層次,但她可以有自己的方式,取得殊途同歸的效果。

李追遠:「很好,就是這樣,現在可以停止了。」

阿璃睜開了眼,墳崗上的殘影,再度變得渾渾噩噩。

李追遠:「真正走江時,只要有需求,身邊任何條件都可以為我所用,不用顧忌什麼,但眼下這種情況不至於。

你集體操控他們時,難免會留下些痕跡,這痕跡很可能會讓他們中的一些,產生新的變化,未來會因我們而造成變數,走時我們就得做清理。

他們都是即將消散之魂,還是讓他們自己慢慢安息吧。

當然,這種仁心之舉,只在你確定可以完全掌控局面的前提下,並不是刻板教條。」

阿璃點頭。

李追遠看向下方的增損二將:

「只誅惡鬼,余者安息。」

「遵命!」

「遵命!」

增損二將手持兵器,衝殺上去。

先斬紅衣女煞,再去料理最上頭的屍胎。

下面,沒什麼好看的了,身為昔日官將首的排面人物,要是連這偏野角色都無法料理,那官將首不如趁早解散算了。

李追遠牽起阿璃的手,走下天台,回到房間。

「睡吧,明天還得坐一天的車。」

二人各自躺到床上。

外頭,鬼哭狼嚎、喊殺聲不絕於耳。

阿璃似是找到了曾經熟悉的環境,很快入睡。

李追遠屏蔽掉自己相關感知,也進入了睡眠。

天亮了。

今早的陽光,更為燦爛,推開窗湧進來的空氣,也更加清新。

李追遠伸手,拿回迭放在窗台上的三副金屬撲克牌。

增損二將昨晚殺完鬼後,沒敢敲門開窗,就默默堆在了這裡。

洗漱後,李追遠幫阿璃梳頭。

昨晚洗完澡後,阿璃換上了柳家的綠色練功服,配合著髮式,有種飄逸輕靈之感。

要是穿上秦家紅色的練功服,就會是雍容內斂。

李追遠:「阿璃,你說當初秦爺爺第一次見到柳奶奶時,柳奶奶是不是穿的就是這個衣服?」

阿璃搖了搖頭。

李追遠:「也是,柳奶奶年輕時肯定不會那麼守規矩,穿家族裡的練功服。」

劉昌平出現在窗口,手裡提著包子豆漿油條:

「我買了早飯,吃一點吧?」

李追遠:「謝謝。」

少年沒拒絕,伸手接了過來。

劉昌平:「等中午和晚上,我去打飯帶回車上吃,這樣就不會有人吵到小妹妹了。」

李追遠:「好。」

劉昌平:「那行,你們先吃,我在樓下車裡等你們。」

吃過早飯,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出房間。

經過過道時,可以看見劉昌平坐在樓下的計程車里,他嘴裡叼著一根煙,正在點火,可手裡的火機,卻怎麼點都點不著。

劉昌平甩動火機,以為是火機出問題了,殊不知,他的副駕駛位置上,正坐著一位鬼差。

李追遠與阿璃下了樓,走過來時,劉昌平也下車迎接準備幫忙接包,順手又打了一下覺得已經壞了的火機,誰知脫離鬼差範圍後火機一下子竄起。

「哦嚯嚯……嘶嘶嘶!」

劉昌平將打火機丟了出去,不敢再要了。

鬼差從車上下來,跪伏在地上。

李追遠:「上車吧。」

劉昌平:「好,咱們繼續趕路。」

計程車駛出。

劉昌平:「越往內陸感覺越冷了啊。」

李追遠:「有點。」

鬼差就坐旁邊,劉昌平還是開著副駕駛位的窗戶透氣,等於那風就是先吹過鬼差再吹到他身上的,比空調製冷的效果都好。

李追遠拿出一張符紙,貼在了劉昌平座椅後背上。

劉昌平:「太陽出來了,就不冷了。」

中午到了一個服務區,劉昌平下車去買盒飯。

李追遠合起手中的書,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鬼差張嘴,嘴裡發出晦澀的聲音,只能看到他嘴唇不斷翻動,卻聽不清楚具體在說什麼。

李追遠抬手,指向鬼差。

鬼差身軀一凝,聲音也隨之變得清晰:

「少君,小人名叫張禮。」

「還繼續跟著我做什麼?」

張禮從身上掏出一個捲軸,兩個捲軸,三個捲軸……他掏出了一摞,都是明黃色的。

李追遠指尖一撥,第一個捲軸里描述的,應該就是徵召昨晚那位屍胎。

那接下來的捲軸里,則是從這裡到豐都路途上的,一個個被徵辟過來的阻攔者。

有兩個所在地上午就已經開過了,應該是張禮沒去宣讀的緣故。

李追遠:「誰給你的?」

張禮:「上官傳達下來的。」

李追遠:「你的差事就是跟著我,一路給我找麻煩?」

張禮:「小人知罪。」

李追遠:「徵辟啟用的,都是些雜碎。」

與其說是讓這些孤魂野鬼草頭王來阻攔自己,倒不如說是把沿途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一股腦地都塞給自己解決掉。

既能噁心人,又能拖延自己前往豐都的速度,還兼顧對自己此行的目的試探。

李追遠:「你就這麼上了我的車,就不怕回陰司後,下場悽慘麼?」

張禮:「小人的命,是少君的。」

他沒有選擇的餘地,能被派出來執行這個差事,本身就已經被上頭當作犧牲品了。

倒也算機靈,這時候還曉得狠下心重新搭上一條船。

不過,自己這艘船實在是太小,鬼官們僅限於不願主動摻和自己與大帝之間的內部矛盾,但你讓他們轉投自己這艘船,他們肯定是不乾的。

一是縣官永遠不如現管,二是不同於世俗中太子黨能被提前下注以待未來,可這皇帝都已經存世兩千年了,誰知道祂什麼時候駕崩?

故而,除非大帝本尊被挪出地獄,要不然,誰敢真鐵了心做太子黨,那就等著接下來被清算吧。

雖然看在自己面子上不會把事做絕,比如直接讓人魂飛魄散,但各種小鞋、壓迫、欺負必不會少,太子黨只能在地獄中的地獄裡,苦苦煎熬。

除非自己有朝一日真能取代大帝入主酆都,要不然他們就永無出頭之日。

但,該做的事還是得做,算算路程,距離豐都愈來愈近了,自己也該給「師父」一點更明確的目的展示了,也讓「師父」能有更多時間,權衡思慮一下。

太子黨這種東西,還是需要的。

哪怕那些鬼官避之不及,沒人敢碰,沒關係,他是「太子」,誰是太子黨,不還都是自己說了算?

劉昌平買了四份盒飯回來。

李追遠與阿璃一人一份,坐在車裡吃。

劉昌平站在車外吃,飯菜都放在引擎蓋上,他一人吃兩份。

張禮站在他身旁,對著另一份擺在那裡的盒飯,不斷做著深呼吸。

等劉昌平把手裡這份吃完了,拿起第二份,剛往嘴裡扒拉兩口,就放慢了咀嚼速度。

用筷子在飯盒裡翻看,又緩慢咀嚼品味,沒變味兒啊,也沒忘擱鹽,與第一份一樣的菜,怎麼第二份一點都不好吃?

思考一番後,劉昌平得到一個答案,應該是自己已經吃飽了。

飯後,計程車繼續上路。

劉昌平:「小遠哥,你們要在豐都待多久?」

李追遠:「等把我們送到豐都後,你就自己開車回金陵吧。」

劉昌平:「啊?回去不用我送了?」

李追遠:「嗯,回去我們可以坐飛機。」

劉昌平:「那不急的,你們在豐都也是要用車的,去山城坐飛機也得坐車去,我把你們送到機場後,我再自己開車回金陵。」

李追遠:「這不合適。」

劉昌平:「小遠哥,我也說句不合適的話,你們兩個這麼年輕,我不太放心你們兩個人在外面,雖然我也知道,我這種不放心有點多餘。」

李追遠:「謝謝。」

劉昌平開心地笑了笑,他知道,少年這算是默認了這一安排。

等快要行駛到一個拗口時,李追遠示意劉昌平在那裡停一下車。

這裡在半山腰上,有個向外擴出的平台,下方是山谷。

李追遠往平台邊多走了一段距離,讓劉昌平那裡瞧不見這裡。

隨即,少年從自己登山包里取出祭祀品。

簡易的小桌撐起,再撕去封膜,酒水供品白蠟紙錢一應俱全。

蠟燭接觸到空氣後,自己燃燒,連帶著凹槽里提前放置的紙錢也燃了起來。

張禮站在旁邊,看得瞪大了眼睛。

這種將形式主義發揮到如此極致的預製供,

他還是第一次見。

李追遠將一張自己在車上寫好字的紙錢,丟入供桌內置小火盆里。

潤生需要夜裡燒祭來聯絡陰萌,是因為夜裡陽衰陰盛,能確保連走陰都不會的潤生燒祭成功。

李追遠自然不存在這種限制。

這會兒,地獄裡的陰萌,應該已經收到自己燒過去的「信」了。

李追遠將一次性小供桌收起,指了指腳下,對張禮道:

「一天後的現在這個點,你在這裡做宣讀,然後按照你手中捲軸的順序,一處一處地宣讀下去,不要有遺漏,你宣讀的地方,接下來自會有人來負責解決。」

「是!」

「宣讀完後,你再原路返回,看看哪裡有沒被解決的,做好記錄。」

「小人明白!」

李追遠:「把事情辦好,不要出差池。」

「請少君放心,小人必全力以赴,不誤少君大事!」

「事成之後,我可以把你從陰司調出來,讓你駐南通。」

張禮跪了下來,十分激動道:

「多謝少君栽培!」

他不傻,曉得從陰司調出來,等於在接下來脫離苦海,意味著將得到來自少君的庇護。

村道口,李追遠剛建了一座避雨的亭子,少年打算讓張禮在那座亭子下,立個碑當差。

以後再有什麼事,自己與「師父」之間,也能有一個可供跑腿的信使,彼此都能方便。

李追遠:「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淪落到這一步的?」

張禮聞言,整個鬼一怔。

他意識到,自己深藏的想法,被少君察覺到了。

察覺到很簡單,李追遠一開始把張禮代入到的是另一個白鶴童子。

但白鶴童子當初被排擠,從最老資格被擠壓到吊車尾,是有菩薩擴建官將首這一歷史進程的原因在,但也離不開白鶴童子個人的反向努力。

張禮不是,他幾次展現出的果決,都代表著其心性之堅韌,包括昨晚,他完全可以對那具屍胎宣讀完後就離開去下一處的,可他卻選擇在旅館旁邊看,生怕不會被自己發現似的。

張禮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差服,又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差帽,回答道:

「張禮,寧為雞頭不做鳳尾!」

李追遠:「我不介意身邊人有野心,但我不喜歡被偽裝,下不為例。」

「謹遵少君法旨!」

李追遠與阿璃往計程車那邊走去,走到一半,包里的大哥大響了。

阿璃幫忙把大哥大取出,遞給李追遠。

「喂,姓李的,我到甘肅了!

哈哈哈,你真應該來一趟這裡,真的,車子一路開,有一種行駛在歷史長河裡的恢宏壯闊感!

對了,你到豐都了吧?」

「還沒。」

「快到了吧?」

「還有一段距離。」

「你是不是三餐規律、睡眠穩定?」

「嗯。」

「老子他媽的趕路趕到現在一刻都不敢停!」

「辛苦。」

「姓李的,你真該下地獄啊。」

「我會的。」

「下去後幫我看看我家人,替我轉告一聲掛念:告訴他們,我希望他們能過上像他們對待先祖遺骸那般的孝順生活。」

「你太極端了。」

「姓李的,你不姓趙,你不懂我當初看到先祖頭骨上被點燈時的憤怒。這是一幫畜生,不,是一幫畜生不如的玩意兒。」

「他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家人,我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儘可能照拂一下。」

……

酆都地獄。

陰萌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走出大殿,來到自己所處的地獄最高層邊緣位置。

她身子前傾,一邊看著手裡的紙一邊對著下方大聲喊道:

「酆都少君有旨:陽間鬼物為害,特召忠義可信者,前往陽間恢復陰陽秩序。

以下鬼官聽宣領命:

趙宣和、趙清豐、趙懷恩、趙敏智、趙瑞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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