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1/2)
魏正道的確是有這樣的習慣。
他覺得把邪祟封印起來,借歲月以鎮殺,實在是太耽誤事了。
不如餵進胃裡,在五臟廟中勸誡邪祟皈依正道。
但……
李追遠看著地上的這些骨頭渣子,魏正道是一個極其自負的人,這一點,從他的書作里能看出來,從他的追隨者清安身上也能看出來。
一餐過後,留下這麼多垃圾,似乎不太符合魏正道的風格。
哪怕墓主人規格很高,無法完成最徹底的消化,魏正道好像也不會把它們留擺在這裡,而是會偷偷處理掉,裝也要裝出一副自己吃得乾乾淨淨、雲淡風輕的樣子。
就像是狼山腳下溶洞裡那般,一桌一凳一雙筷。
走的是一種意境,取的是一份灑脫。
不過,這會兒不是糾結這一點的時候。
如果說,最早李追遠打算進古葬,是為了給自己謀求好處的話,現在,他的第一緊迫要務,是找到墓主人的弱點。
當你與大勢結合,借用了大勢給你提供的方便時,你同時也是集體的一份子,於公於私,你都得以大局為重。
可是,目前來看,這把刀是單獨存在,遵照著其特有的邏輯在自主運行。
這套盔甲,到現在都安安靜靜。
哪怕是這偌大的宴會廳,也是顯得如此乖巧尋常。
但凡它們能給點異動,李追遠都覺得局面能好處理些。
怕就怕它們都太正常,讓自己找不到線索。
而最壞的結果就是,墓主人在這裡,並不存在弱點。
可這又不可能,因為違背了大帝推動因果幫自己提前關門的動機。
自己那位「師父」,絕不會好心到就為了讓他這個徒弟來古葬下好好撈一筆。
有的,肯定有的。
墓主人的弱點,必然在這裡。
李追遠嘗試切入不同角度去進行分析。
少年的眉頭,在此時也越皺越深,臉上呈現出些許痛苦。
這是要犯病的徵兆。
但很快,少年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
李追遠忽然意識到,個人利益確實不能凌駕於集體之上,但現如今的狀況是,自己的個人利益與集體利益高度趨於一致。
因此,自己這裡,越是想要進行分割,反而越是南轅北轍。
《無字書》里的它,花費如此大代價,層層蘿蔔布局,就是為了以利導之,將自己吸引過來。
到最後,肯定是為了實現它的利益。
那自個兒現在,就該順著這條線去尋找,不能因背負的責任與壓力,強行讓自己「高尚」。
就應該切入「自私自利」的視角,走謀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的道路,而那條道路的盡頭,就是墓主人的根本利益。
李追遠右手握拳,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人皮,自己要的是人皮。
墓主人則認為自己需要扒去人皮。
屠宰場附近肯定有皮革廠,扒人皮的地方肯定也是存人皮的地方。
它會在哪裡,哪裡又最適合做這種事?
牛羊被圈養,囚犯被看押,最適合扒皮的地方自然是……牢房!
答案,《無字書》里的它,早就給過自己。
葉兌的陳述里,他曾被魏正道抓著,一路當探路石,來到過這座宴會廳。
李追遠走到王座前,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葉兌當時的陳述,去從磕磕絆絆的語句文字里,嘗試還原葉兌的視角。
雖然現在《無字書》不在手裡,但第一頁牢籠牆壁上的文字,都記在少年腦海中。
再次反芻,李追遠找到了答案。
果然,它早就安排好了。
李追遠走下台階,伸手,先指向葉兌對宴會廳環境的描述,這兒,是從這兒開始;
隨即,是葉兌對音律的描述,沒錯,是這兒,雖然沒有客人也沒樂姬,但樂器被擺放在這裡;
葉兌對王座的描述,是這個方向;
最後,是葉兌對魏正道被墓主人一刀劈死的描述,而那一刻,葉兌本人也被重新「踹」回牢房中。
李追遠快步後退,站定,再原地轉身朝後,少年的手,指向了這根巨大的圓柱。
這兒,是牢房的進出口。
像這樣的柱子,在這座宴會廳里,有很多根。
趙毅走過來,伸手拍了拍這柱子:「這根柱子有問題?」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仔細檢查了一下,沒發現問題。
出於對姓李的信任,趙毅再次圍繞著這根柱子轉了一圈,還是毫無所獲。
「姓李的,要不,你自己來看看?」
「潤生哥。」
「嗯。」
「對著這根柱子,砸拳。」
「好!」
潤生站到柱子前,開始蓄力。
「砰。」
一拳轟出,柱子上出現了一道凹印。
這柱子,比想像中堅硬,也比想像中柔軟。
這種特殊的性質,能極大分散掉潤生的拳勁。
趙毅:「阿靖,你過來出爪,和潤生交替。」
陳靖:「好!」
陳靖走上前,身上白色毛髮長出,右手指甲延長。
潤生每一拳轟完後,陳靖就跟上一爪。
本來,事情可以不用這麼複雜,但問題是,現在沒有稱手的武器。
宴會廳里倒是有現成的盔甲與兵器,但那種普通質地的,拿來一用就斷,還不如徒手。
至於王座上掛著的刀與擺著的盔甲,還未來得及收服,暫時用不了。
這應該是墓主人沒有預料的情況,嗯,墓主人應該也沒預料到,它此時居然不在自己家裡。
伴隨著柱子上的凹印越來越大,裡頭漸漸滲出了一種銀色的濃稠液體。
趙毅:「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材質?」
李追遠:「是一種金屬。」
趙毅:「金屬?」
李追遠:「純度很高。」
趙毅:「變色了。」
銀色濃稠液體,流出落地後,就立刻發紅髮黑。
李追遠:「自然界裡無法正常存在。」
「有點意思,和我以前接觸到的一些特殊材料,都有所不同。」趙毅指尖不斷掐動,黑紅色的硬塊,重新開始變化,「它很敏感,嘶……」
趙毅將手鬆開,硬塊落在了地上,趙毅掌心處,一塊皮膚出現了龜裂。
像燒傷,又像凍傷。
趙毅:「很疼。」
要知道,趙毅身上的,可是蛟皮。
有著異於常人的堅韌,誇張點說,能稱得上「水火不侵」,可依舊阻擋不住這個。
李追遠:「如果把你整個人浸泡在這種物質中呢?」
趙毅:「難以想像,會瘋,會自殺吧。」
李追遠:「這下方的牢房裡,應該就充斥著這種東西,是它液態下的水牢。」
趙毅:「那可真是魔鬼。」
李追遠:「這次工程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尋它。」
趙毅:「原來如此。」
清點了一下這裡的柱子數目,要是這兒的所有柱子都是以這種材質製成,就已經是一筆巨量了,但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考慮到古代的運輸條件與成本,除了那種大一統的王朝,可以為了修建一座大型建築,不惜從四方徵集材料外,絕大部分地方性「奇觀」,都只能就地取材。
趙毅:「這下面,有這東西的礦脈吧。」
李追遠:「嗯,就是奔著這礦脈來的。」
「嘩啦啦!」
潤生又一拳收回,而後陳靖一爪,將這柱子,徹底「抓破」了。
像是水一樣,傾瀉出來,裡面是中空的,如是一座大井。
趙毅先前之所以沒發現問題,是因為它採用的是最簡單的方式隱藏,用厚厚的材料,將它封住。
沒有機關,沒有陣法,樸實無華。
趙毅:「下去?」
李追遠回頭,看向那把刀。
趙毅:「這個不急,我覺得正事要緊。」
不是趙毅在故作謙讓、表現姿態,他曉得姓李的現在有某種急迫性,換位思考,他也會一樣。
早一點達成目標,外頭阻攔的人就能少承受一份壓力,少死一些人。
李追遠:「先幫你把這把刀封印住,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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