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2/2)
一顆顆腦袋,被削了下來,頭顱滾落了一地。
無頭的屍體開始融化,將胯下的戰馬也一併消融,化作漆黑的一灘。
每一灘黑色液體裡,都漂著一枚黑色令牌。
一隻只布滿疤痕的手自下方探出,抓住這令牌,而後,身形不斷向上浮現。
原地,出現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總共八道身影。
他們周身遍布著猙獰疤痕,撿起地上騎士與戰馬身上遺落的護具,選擇性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後紛紛撿起旁邊遺落的騎士頭顱。
頭顱先前被切下,沒有跟著一起融化,卻也被快速風化,成了一副扁平的骷髏頭,他們將這骷髏頭貼在自己蠕動潰膿的臉上,似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八個面具人,集體前進,互相感應著對方的氣機,終於不再繼續於這裡打轉轉,而是上了樓。
譚文彬平日裡愛看愛琢磨陣法這些東西,哪怕都有口訣當答案抄,有基礎的,抄得也會更快。
所以,譚文彬是第一個走出來的。
一出來,就看見八個面具人一字排開,站在自己面前。
譚文彬:「……」
短暫的驚愕後,譚文彬揮手道:
「不好意思,走錯了。」
說完,譚文彬後退一步,再入局中。
下一個走出來的,是林書友。
阿友一出來,瞧見八個面具人站自己面前,二話不說,掏出雙鐧,步入真君,大喝一聲:
「惡鬼,只殺不渡~」
阿友直接幹了上去!
緊接著,出來的是潤生。
他一出來,就看見一群面具人在打阿友。
潤生舉起黃河鏟,氣門開啟,衝殺上前。
第一個答完題,沒急著交卷又複查一遍的譚文彬,再次出來。
看見已經打起來了,譚文彬單手一甩,鏽劍出現在他手中:
「聽我指揮!潤生前排,阿友與我分守潤生兩翼!」
……
李追遠:「下面,可以讓我來發問麼?」
陳尊奉搖晃著手中的茶杯,點點頭:「可以。」
李追遠:「你為什麼會去那座墓葬。」
陳尊奉:「因為我要去證明,我是對的。那座古墓,是一位高句麗天師所建,江湖傳言,那裡,是離天道意志最近的地方。
每每江湖上有邪異誕生、有禍亂降臨,那座墓葬里,都會走出一個人,要麼格殺剪除,要麼將其緝拿回去鎮壓。」
「那座墓,以前是一座勢力?」
「沒錯,它有傳承者,它的每一代傳承者,都是應運而生,應劫而起。」
李追遠覺得,這個形容,聽起來有點耳熟。
如今的瓊崖陳家,不就處於這個生態位麼?
天道寵兒,氣運加身,這一點,在陳曦鳶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當這座江湖有邪異禍亂者現世時,陳家也會出天才,點燈走江。
「那它現在,還有傳承者麼?」
「它的傳承,伴隨著高句麗覆滅,也停止了。」
「停止?」
「它的最後一代傳承者,一直沒有疊代,存續至今,也就是我對你所說的,那個它。
它一直在盯著你,你能找到我,就是受它冥冥之中的指引。
它是不會放過我們這些逃出來的人的,不,我們其實不是逃出來的,而是被它放出來的。
那三個蠢貨,以為是自己的付出終於得到回報,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我一直都清楚,我們只是它故意放出來的餌,它要將我們掛在魚鉤上,釣魚。
那座古墓下,曾鎮壓過不知多少比我們四個更為強大兇悍的存在,別人都在歲月中消亡了,就我們能堅持苟活下來。
我不認為是因為我們運氣好,更能煎熬苦撐,我認為,是我們四個,最合適,所以被它丟魚塘里一直蓄養著。」
李追遠:「所以,第一次拋竿,釣的是魏正道?」
陳尊奉:「沒錯,這是他喝酒時告訴我的,我問他,為何會進到這裡,他說,是它拋下了魚餌,他接了,咬上鉤了,就來到了這裡。
因此,當我們這次得以『逃出生天』時,我就懷疑,它在進行第二次拋竿。
我原以為,我能再次見到他。
結果,我發現找尋到我的,是你。
你不是他,但你必然和他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
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其實你祖上姓魏,你身上流淌著的,是他的血脈。」
李追遠沒說話,他沒興趣與陳尊奉去爭論血統論。
陳尊奉又吃了一口酒,像是在吃一塊果凍。
「你已經上鉤了,我在你白天與我對話的那個手下身上,聞到了獄友的氣息。
你,吃了它給你拋下的餌。
你會被它牽動著,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古墓,走到它面前。
它現在,肯定就坐在那座王座上,靜靜等待著你的到來。」
它現在不在王座上,它現在就在這棟樓里,就在你隔壁隔壁的隔壁。
這次,它是以身入餌。
如果讓陳尊奉知道這一點,那他肯定會意識到,自己仍舊處於「它」的規劃里。
李追遠問道:「你身上的餌,是什麼?我能在你身上,得到什麼?」
陳尊奉:「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什麼,它把我當餌,但作為餌,我也能主動掙脫出這魚鉤。」
李追遠:「那你掙脫出來了麼?」
陳尊奉:「嗯,掙脫出來了。」
仰起頭,指尖在茶杯里刮蹭,最後一點酒膠被他全部順入嘴裡,他還吮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這杯酒,他吃完了。
「現在,我要去我的弟弟妹妹曾生活過的房間裡,懷念一下當年的痕跡,然後,我會去另一個地方,你知道的,我會去哪裡。」
「瓊崖。」
「沒錯,我要回家,龍王門庭,哈哈哈,回到那裡,它就無法再干預到我,將對我束手無策!」
「我不這麼認為。」
即使陳家老爺子曾對自己出過手,要殺自己,但李追遠仍不認為,龍王陳會墮落到如此地步。
就算陳老爺子真得了失心瘋,陳家祠堂里,還有三道龍王之靈。
李追遠不信,龍王陳家,真的會收留和庇護,這樣一個邪祟先人。
陳尊奉:「你不懂陳家。」
李追遠:「你不懂龍王。」
陳尊奉無所謂地搖搖頭:「我和你打個賭,怎麼樣?」
李追遠:「賭什麼?」
陳尊奉:「如果我接下來證明了,陳家會接納我,你就不能去那座古墓。」
李追遠:「這賭,好像對我不公平。」
陳尊奉:「你以為,你真能去得了麼?」
手中茶杯丟下,「嘩啦」一聲碎裂。
陳尊奉離開廳屋,向後宅走去。
李追遠跟了上去。
後宅有兩間屋,一左一右,被中庭隔開。
右邊已經塌了,塌得很徹底,那應該是陳尊奉曾住的地方。
他現在走去的是隔壁還保留完好的屋,將門推開。
剎那間,李追遠感知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這座臥房內部陣法布置之精細,超越了這座結界、宅子,仿佛這裡的所有架構,都只是為了這間屋子的存在,做了個陪襯。
房間入門處,有一座屏風牆。
在這裡不是為了遮擋視線、增加進深,而是將這座臥房一分為二。
陳尊奉的弟弟妹妹,當初應該都住在這間臥房裡。
「對不起,是哥哥我失約了,讓你們在這裡等待了這麼久,你們一定很怪哥哥吧。」
陳尊奉一邊感慨著一邊走向南房。
他的步伐不慢,不像是在沉浸情緒、睹物思人。
他直接走到了床邊。
李追遠也走了進來。
然後,李追遠看見在那張床上,躺著一位與自己年齡一般大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秀,平靜且安詳地躺在那裡。
他死了,早已死去很多很多年。
那張床上,留有極為高明的陣法,不斷釋出寒氣,保證少年的屍身不腐。
陳尊奉坐在床邊,目露柔和,伸手輕輕撫摸著少年的臉龐。
「阿弟,哥哥我回來了,你快睜眼,看一看哥哥啊。」
李追遠:「你真希望他現在能睜眼看你麼?」
陳尊奉:「當然,他會醒來的,會的。」
北房李追遠雖然沒去看,但那裡與這裡一樣,都散發著濃郁的寒氣,說明北房床上,躺著一具女孩的屍體。
李追遠:「你離開這裡去那座古墓前,親手殺死了你的弟弟妹妹。」
陳尊奉沒有反駁,而是道:「你不知道,我阿弟和阿妹的血統,到底有多優秀,他們甚至超過了我。
這樣的血脈,若是就這般荒廢了,泯然於歲月長河中,實在是太浪費了。
唉,我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個鬼地方被鎮壓這麼久,但還好,我早就做好了防備,我的阿弟與阿妹們,也都很乖巧聽話地,在家裡一直等著哥哥回來。
他們真乖,不是麼?」
李追遠:「你不愧是陳家的叛逆。」
陳尊奉將自己的頭,壓了下來,雲海氣息從老婆婆的雙眸中溢出。
床上少年的屍體,睜開了眼,雲海注入其眼眶。
他,正在對自己阿弟,進行奪舍。
這,就是他沒第一時間回瓊崖,而是來到這裡的原因,也是他不惜在此停滯這麼久,也要將曾經家門重新開啟的執拗所在。
「呵呵呵……你說,當我帶著我的經驗與認識,再帶著我阿弟年輕優秀的天賦血脈,回到陳家時,陳家難道會不接納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家族天才麼?」
陳尊奉一邊繼續奪舍一邊緩緩扭頭,面朝站在下方的李追遠:
「至於你,作為它要釣的魚,我是不會讓你去那座古墓的,我不可能讓它見到你。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跟我回瓊崖陳家,享一世囚禁榮華。
要麼,死在這裡!」
李追遠:「你覺得,我會選哪一個?」
陳尊奉:「你會選擇死在這裡。」
李追遠臉上露出的確如此的神情。
其實是,李追遠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地去高句麗墓。
眼前的陳尊奉知道,《無字書》里的它知道,偏偏……少年本人還不知道。
你們最起碼得告訴我,魏正道在那裡留下了什麼東西,這才多少能激發點自己想去那座古墓的欲望。
現在弄得,似乎僅僅是因為魏正道曾在那裡坐過牢,自己就必須得去瞻仰一番。
「你身上有他的血脈,在與你接觸交流時,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他曾經的影子。
那你與他,必然都存在著相同的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所以,你必然會去那座古葬的。
因為在與我喝酒時,他告訴過我,他必須來這裡的目的。
你和他一樣……」
李追遠靜心凝神、準備傾聽答案,這不僅是陳尊奉的認知,更是「它」的認知。
在「它」眼裡,當自己得知這一「目的」後,必然會毫不猶豫地毅然踏上前往高句麗墓的行程。
「噗通!」
老婆婆的身體一晃,倒了下去。
下半句話,是由床上死去的少年開口繼續說下去的:
「你和他一樣,本該靈魂純澈透明,不留絲毫瑕疵,卻都苦惱於人性情感對自身的侵蝕與污染,將人的情緒視為自身必須要處理掉的心魔。
只有去了那座古葬,
你才能成功徹底撕下,自己身上的這副,令你噁心排斥的人皮!」
李追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