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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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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里的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底,原本在大鬍子家壩子上做紙紮的蕭鶯鶯,立刻起身將供桌搬出,酒罈擺上。

裡面的那位,一高興就會喝酒,越高興酒喝得越快。

剛擺上供桌上的一大壇酒,不一會兒就變成了清水。

清安舉著酒罈,壇口向下,酒水下淌,與其說是在飲,不如說是在淋。

只要那邊上供不停,他手裡的酒罈也永不會空,已經追隨過一次魏正道的他,其實對第二個魏正道並沒有執念。

但一個能超越同時期魏正道的存在,讓他發自「無數顆內心」的開懷。

連自己這段綿延千年的自我鎮殺,似乎也被賦予上了新的意義。

只要這一頭一尾足夠精彩,中間這一段長,就是值得的等待。

學東西快,可不僅僅指功法秘籍。

上一次大烏龜裹挾著颱風登岸時,那小子是被動等待之下,不得不做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搏。

等到這次,再面對這種超越自己所能掌控的可怕存在時,他就開始主動出擊,搶先掌握這主動權。

走江踏浪,步步攀高,莫過如此!

他曾對少年說過,自己未來,可以成為少年的倒數二三浪,給個成就,求個解脫。

可現在,少年這浪的規模與層次,已經高到如此地步了。

自己這鎮殺下的殘軀,已越來越上不得台面。

他們那幫人,跟著魏正道走江,事跡完全隱沒於歷史長河中,清安本不在意這些虛名。

可他無法接受,潦草下的自己,會落得一個沒資格被選送上餐桌的局面。

酒罈放下,清安目光清冷。

蘇洛身子一震。

下一刻,周圍所有桃樹上,都浮現出了一張張不同的臉。

他們,都很安靜,面無表情。

清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道:

「你且再長一長,且再行一行,只要你不死,仍舊站在江上,等到合適時候,我自解封印,將我鎮壓南通數年邪氣之積,盡數入喉,追求極致成魔。

我自己能回味一下,你也能瞧一瞧,我們這不存在於歷史的一代龍王隊伍,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風采!」

「要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柳玉梅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劉金霞、花婆子和王蓮馬上放下手上的牌,收拾好東西離開。

但奇了怪了,老姊妹仁剛走出壩子,沿著小徑還沒上村道呢,就忽然感到頭頂大好陽光一片。

回頭眺望,正巧就只有那一撥烏雲,恰好遮住了李三江家房子。

柳玉梅起身離開牌桌,本意想要走向屋後,但腳步立刻止住。

她文默默退回到茶几旁坐下,將茶杯端在手裡。

劉姨與秦叔不自覺地向柳玉梅靠攏。

柳玉梅:「該幹什麼幹什麼,若是沒心思幹活兒,那就乾脆坐這兒吹吹風,正好沒太陽,涼快。」

劉姨往後退了幾步,坐在了井蓋上。

秦叔直接席地而坐。

既然家主沒有命令,那他們就不能貿然出手。

這是上一場颱風後,大家心底立起來的規矩。

壩子上,很安靜。

只有正屋客廳棺材裡,因上午在道場裡練習了、下午又沒事做乾脆午睡的潤生,發出的呼嚕聲。

柳玉梅邊用杯蓋刮看茶沫,邊抬眼看向天上。

第一次小遠在小打小鬧,還失敗了;

第二次換了個稍微正常的,結果忽然一下子就又變得極不正常了。

身為風水之道領域的大成者,頭頂這雲,她熟得很。

這架勢是要打雷了!

好好的一個安靜下午,忽然平地起驚雷。

嗯?

柳玉梅正準備低下頭喝口茶,腳下竟然又出太陽了。

老太太立刻抬頭向上看,那剛剛正在聚集的雲,又散了。

沒事兒了。收手了?還是化解了?

還沒來得及舒口氣呢,那散了的雲,竟又重新凝聚起來,把壩子上的陽光,又遮住了。

又要打雷了?

然後,又散了。

緊接著,又聚起了。

周而復始,循環往復,聚聚散散。

秦叔伸手,扯了扯身旁劉姨的褲腿,指了指頭頂:

「這是怎麼回事?」

劉姨:「我是姓柳,但你知道的,我主修的不是柳家風水大道。」

秦叔:「叫你小時候不好好學。」

劉姨忍不住翻了一記白眼,道:「你問我,不如問主母。」

秦叔前傾著身子看了一眼,又收坐回來,搖搖頭。

劉姨也扭頭看了過去,發現主母臉上也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柳玉梅這輩子,閱歷風水氣象無數,還真是頭一遭見這雷雲呈現出這種態勢。

要劈不劈,猶猶豫豫,這天地意志,簡直跟鬧著玩兒似的。

道場內。

阿璃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安排給她的主要戲份,她已經演完了,就剩最後一點收尾謝場。

但那最後一段,能否順利演出來,還得看接下來少年能否把這個戲接下去,以及《無字書》里的那位,是否會配合出演。

李追遠:「孽畜。」

蛟靈的切入點非常關鍵,正好卡在銀蟒惡靈成型之際,它將銀蟒殘念吞下,等於取代了銀蟒現如今的生態位,要代替銀蟒化為惡靈。

成與不成,願與不願,其實就得在這短短時間裡抉擇。

是撕開一切偽裝,從《無字書》里破出,將它自己辛苦經營布局葬送;還是默認這是一場意外,拿出自己的位格去餵養這頭蛟靈提升為惡蛟?

留給「它」考慮權衡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李追遠在此時,繼續添上一把火。

少年開始主動拆解打斷這一邪術進程,表現出了一種事態脫離掌控的憤怒。

周圍的道場布置,按照少年的心意變動,欲要將這邪術的影響,儘可能壓制乃至消彈。

這不是作假,因為少年的確是這麼做的,而且還是全力以赴。

這一道道眼花繚亂的操作,不僅超脫尋常玄門人的認知,更是讓陣法大師都汗流瀆背。

誰知,那祭壇中央懸浮的蛟靈,竟開始轉動身軀,一股無形的力量四散開去。

先是道場進出口的禁制被改動,隨即道場內的各個環節,開始逆轉少年的意志,進行抵消與反抗。

《邪書》這幾日被李追遠放在祭壇中央平台處當陪練,它自然清楚這座道場的內嵌布置里,本就有為這蛟靈留下的一席之地。

這是少年在二次修升級道場時,為自己量身定製的,圖個簡便,也圖個偷懶。

可這蛟靈,此時不僅利用了這一架構布置,而且還展現出了對這道場極強的掌控力度,它竟然能在這裡,與少年分庭抗禮。

這蛟靈,為了等待這一契機,真是處心積慮!

它,也的確是幾乎成功了,因為少年哪怕再努力,一時間都無法中斷這一邪術,只得任其繼續運行下去。

此時,在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本體站在他這裡的太爺家屋後道場內。

不過,與現實中的李追遠現在所在位置不同,本體站的是蛟靈所在位置,而且,周圍的儀式布置,也與現實一樣。

本體雙手不停掐動,操控著道場裡的陣法。

是啊,這頭蛟靈怎可能處心積慮、臥薪嘗膽,李追遠在收服它時,將它剝離打崩了個乾乾淨淨,蛟靈對少年的畏懼幾乎浸潤至靈魂深處。

退一萬步說,就算它真反水了,它也沒那個腦子,去調動道場陣法與李追遠打擂台。

真正代表蛟靈在做這些事的,是李追遠的本體。

現在,現實視角里,李追遠與蛟靈的鬥法,實質上,是李追遠在進行「左右腦互搏」。

而這,就是李追遠給「它」寫下的劇本,少年要讓「它」相信,這是一場純意外。

你忍一忍吧,不要撕破臉,你知道的,就算這雷真劈下來,外面坐著的柳奶奶他們,也會無視因果反噬,不惜一切代價幫自己擋下來的。

你只需要犧牲這點位格而已,等我這裡變得一片凌亂時,我也就將不再有其它選擇餘地,反而更好被你的胡蘿下所勾引。

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是要把我騙去高句麗墓的,我對你有大用!

邪術,仍在進行中。

蛟靈,正逐漸發生蛻變。

原本的它,如一條紅色的小蛇,現在,身軀上正浸潤出墨點般的黑,且當這些黑色沉降到一定程度後,慢慢幻化出類似鱗片般的存在。

蛟靈張開嘴,露出以前未曾有的獠牙。

它正一步一步,衝擊著新的位格。

這意味著至少到目前為止,《無字書》里的那位,還未撕破臉。

它在默默承受、無名奉獻。

而越往後,它撕破臉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因為它的沉沒成本正在變大。

李追遠心裡舒了口氣,但臉上尤其是雙眸里的焦慮,還在加劇。

蛟靈的蛻變不斷深入,一道道獰的紋路在它身上浮現。

好不容易逮著個冤大頭,那自然得使勁,過了這村,就真沒這店了!

「怎麼可能會這樣?不應該的,它怎麼可能真的成功!」

該有的不可思議,還是得表露一下的,因為在這種極其簡陋條件下,煉蛟邪術能成功,其概率堪比在挖自家瓷缸時,挖出石油。

該有的恐懼,也得意思一下,這個倒不用裝,因為李追遠心裡的警兆,幾乎沸騰到他嗓子眼兒了。

這是李追遠開發使用邪術以來,最高規格的一次,遠遠碾壓過去。

而這時,一股來自上方的無形威壓,已經向這裡垂落,封鎖了這座道場內所有的對外感知。

要遭雷劈了!

少年徹底放下心來,雖然還未結束,但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成功了!

天道的目光,已經被吸引到這裡來。

這會兒,《無字書》內的它就算突發神經跑出來撕碎劇本,那它就等著跟自己一起挨雷劈吧!

這種級別的存在,白龍魚服,本就限制極大,強如鄯都大帝也得把自己喊去豐都、霸道如大烏龜也只能隔岸投送目光。

被這種可怕存在躁、玩弄、利用太多次了,李追遠也算是摸清了它們的一些底牌。

這種將要被雷劈的場景,亦是在少年的計劃之中,他需要這個,來讓它完全縮下去以躲避天道目光,這也就使得它暫時無法探查外界。

少年的耳畔,出現了某種幻聽,這是他自己的腦補聲—..叮叮叮叮!

如無數金幣落地,快速灑落,那是自己正在被瘋狂代扣劃帳的功德。

哪怕沒出去抬頭望天,李追遠也能想像此時上方的情景,那雲層,必然是聚了又散、

散了又聚。

這是使用邪術禁忌的因果反噬,正在和自己的功德,快速抵消,相當於正在高頻交罰單。

李追遠:

「這事有古怪,我懷疑這蛟靈背後還有一隻黑手,在幫它進化惡靈!阿璃——」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地繼續道:

「你出去,跟奶奶說,我繼承秦柳兩家未來的希望,我不能死!」

阿璃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道場門口。

李追遠目光掃了過去,指尖掐動,將被改掉的道場進出口禁制重新打開。

而這一分心,也給了蛟靈,完成最後一步的機會。

頭角鋒芒,黑鱗畢露,爪筋蒼勁,氣焰外放。

它開始咆哮,開始歡騰,它在慶祝自己的新生!

阿璃走出了道場。

壩子上,柳玉梅、劉姨與秦叔,看著跟個沒事人一樣走出來的阿璃。

柳玉梅欲言又止。

阿璃穿過壩子,進入正屋客廳,來到潤生棺材邊。

阿璃越靠近,潤生的呼嚕聲越小。

等女孩站定時,潤生睜開了眼,坐起身,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璃點了點頭。

潤生爬出棺材。

傷勢有所好轉的小黑砸吧砸吧了嘴,這陣子,它一直跟著潤生睡。

阿璃伸手,指向角落裡被用紙人刻意遮擋起來的破草蓆,又指了指潤生的登山包。

潤生會意,走過去將草蓆抱起,再走到自己登山包前。

草蓆就算捲起來也太長,登山包放不下。

潤生就找了幾個化肥袋子,將草蓆套住包裹,然後打了一個小繩結固定,又打了一個大繩結方便自己手臂穿過背行。

他還特意向阿璃表演了一下,怎麼背好這個,為此原地轉了一圈。

阿璃轉身離開正屋,從奶奶、劉姨和秦叔面前再次走過,走入東屋,進入臥房,彎腰,將劍匣拖出,把奶奶的劍抱起。

往外走時,路過供桌,又將供桌上的一盞燭台端起。

走出東屋,阿璃將劍與燭台,放在了奶奶面前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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