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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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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撲克牌在李追遠口袋裡發熱、抖動,急欲出陣。

然而,當這套古老盔甲出現在門口,當墓主人成型立在這裡。

反抗,就已失去了意義。

無形的壓迫,並非刻意針對於你,而是因它的存在,就自然而然地震懾住了這一片區域。

就算增損二將被放出來,也無法阻攔住墓主人的腳步。

他們自己也知道。

此時的主動請戰,更像是一種本能上的主觀表達。

這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忠誠,而是盲目跟風地從一個賭局跳到另一個賭局的慣性,因為贏習慣了,所以越是沒希望贏的,祂們反而越是興奮,越是渴望往裡沖。

白鶴童子的步步高升,就是祂們孤注一擲的最佳催化劑。

哪怕前面是座冰山,祂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駕船加速,照撞不誤。

與當初在菩薩座下關鍵時刻的明哲保身,形成極為鮮明的對比。

阿璃雙手抬起,今日身上所穿的秦家紅色練功服,緩緩飄動。

女孩眼裡的光彩漸漸褪去,轉化為深深的淡漠。

所有會對少年產生威脅的存在,都是她的敵人。

在她的視角里,墓主人與那條小水蛇,沒有本質的區別。

李追遠抬起右手。

□袋裡,符甲安靜。

阿璃眼神逐漸恢復。

沒有已經建好的大陣,沒有足夠強力的夥伴在前,當自己與墓主人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面,不,是當墓主人在豐都這座縣城裡坐起身,將目光遙望自己時,李追遠就已沒了勝算。

但實則,在豐都地界,大帝動不動用墓主人,都不影響可以輕鬆捏死自己的這一事實。

這多此一舉,是為了接下來的談判施壓。

自己的「師父」是想告訴自己,祂不僅鎮壓了菩薩,還成功掌握了墓主人。

如此成功、如此不可一世之下,李追遠想要從祂這裡扒拉走東西,不是不可以,但——

得加錢。

擺出的場面越大,胃口也就越大。

李追遠意識到,原先自己預備放上桌的兩個談判籌碼,一個是活人谷小地獄,一個是長遠利益下對自己的可持續性涸澤而漁—

無法滿足自己這個「師父」的胃口。

祂想要更多,想要自己做出更大的讓步。

難搞。

李追遠得把自己重新丟秤上,再次細數自己身上的零部件,看看還有哪裡能拿出來賣錢,且能賣出高價。

少年轉身,看向女孩,伸出手,微笑道:

「走,我帶你去見我的師父。」

阿璃走上前,將手遞給少年。

握住後,李追遠看向墓主人,微笑斂去,與那頭盔下黑黢黢的深邃對視:

「帶路吧。」

墓主人轉過身,向樓梯口走去,它每一步落下,四周的光與影都產生了扭曲,似乎是在凌虐著現實。

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跟在後面。

行進途中,兩側每個房間裡,都發出了劇烈的動靜。

慘叫、哀豪、痛哭聲,此起彼伏。

有房間門變得通紅,底部縫隙里岩漿溢出;有的房間門布滿冰霜,完全上了凍,散發著森然寒氣。

更有房間裡頭,傳來熱油「滋啦」聲,溢出陣陣靈魂「肉香」。

這裡不是地獄,但祂即為地獄。

大帝,已經來到了這座酒店。

李追遠對周遭環境的變化,不以為意,他不會受這些干擾。

阿璃被少年牽著手時,不時看看這裡,再看看那裡。

比之先前面對忽然站在門口的墓主人時,現在的她,反而能顯得更輕鬆適應。

最可怕的,無非是未知。

而當你發現,你正面對的能與你過去熟悉的場景相對應相貼合時,壓力頓輕O

李追遠懷疑,如果不是自己正牽著阿璃的手,女孩很可能會嘗試推開一些門往裡面去看一看。

比較一下真實的地獄,與她夢境裡的,有什麼細微差別。

甚至,評判下,到底哪個才更地獄。

李追遠看向阿璃。

感知到少年的目光,女孩收回自己的視線,低下頭。

生而為人,入世即入規則。

你無法避免地,會套用或遵循某個模板。

別人眼中的你,你心中的你,別人期望中的你,你期望中的你。

走出家門,脫離了過去的舒適區,人會更迫切地為自己找尋一個能容身的窠臼。

這場旅行,見到越多的風景,就越是發現自己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阿璃在努力讓自己變得更適合站在他身邊,下意識收斂起不符合這個模板的表現。

李追遠握著女孩的手,與她靠挨到一起,二人的臉貼得很近。

少年的另一隻手,指向斜前方的那扇門。

「我曾下過地獄,地獄確實有十八層,但那只是我看到的表象,十八層並非指的是空間的層數,而是時間與刑罰。

靈魂無肉體約束,時間上的感知可以更容易做到欺騙,刑罰上的體驗也能做到更加豐富,就比如這扇門裡,是拔舌地獄——」

李追遠像是個導遊。

他在耐心細緻地為女孩做著講解。

並且,他還主動伸手,去將一些門推開,讓女孩目睹體驗一下裡面的真容。

大地獄下分小地獄,門外是酒店過道,門內是堆疊在一起的各種畫面,看起來是豎的,實際是平的,每個畫面里,大罪過下的各種刑罰不斷進行著演繹,並不拘泥於古老形式,它與時俱進。

因為,本質上是為了讓亡魂能在這裡體驗到更多的痛苦,以滋生出更多的孽債消果。

以普通靈魂之人間惡做抵,來中和抵消以大帝為首的酆都高層滯留存世的天道惡。

故而,你得讓亡魂更有體驗感,刑罰選擇上要根據其生前認知進行設計。

因為少年這裡的拖沓,使得墓主人的腳步也不得不放慢。

李追遠沒在意這個。

再可怕的存在,當它不是來殺自己時,就可以先晾在一邊。

這會兒最重要的,是讓自己身邊的女孩盡興。

阿璃的眼眸里,不時映照出各種各樣慘絕人寰的光影畫面。

她從起初的放不開,到慢慢沉浸,最後看一會兒門內,又會主動抬眼看向身側為自己做認真詳解的少年。

李追遠知道,夢境的恐怖早已浸潤了女孩的現實,是被動,但也有主動,要不然女孩根本無法在這個世上繼續保留住自我。

帶女孩出門走江,是為了她能夠將恐懼克服、踩在腳下,而不是為了適應外面的世界,重新給自己再披上一層偽裝。

李追遠自小到大,裹著不存在的人皮演膩了,他不希望女孩再重新走上他的老路。

墓主人頭盔深處,一絲絲光亮,稍縱即逝。

李追遠抬起頭,看了身前那套盔甲一眼。

沒人甘心一直被奴役,永久受鎮壓。

菩薩如是,墓主人亦如是。

他們都在主動地向自己表露這一態度。

隱隱也在期待,未來某一天,師徒徹底反目時,祂們能得機會重歸自由。

相較於酆都陰司里的鬼官,祂們似乎更認可自己這「酆都少君」的身份。

也是,祂們能被大帝收下,也確實有自己的功勞。

走走停停看看,到了樓道盡頭的樓梯口,這場短暫的地獄觀光之旅,也就宣告結束。

感覺上,像是帶著女孩穿過了一遍遊樂園裡的鬼屋。

下樓。

這個點了,招待所大堂里的人很少,不過,考慮到該場所的特殊性以及有會議要在這裡召開,所以除了前台留人外,還有幾個守夜班的工作人員負責開小會時的茶水供應。

當墓主人走過去時,原本明亮的招待所大堂,以墓主人為分界線,左右形成了色彩分明與冰冷黑白的兩種畫面。

墓主人停在原地,不再移動。

李追遠看見,不遠處的茶座沙發上,坐著的翟老。

翟老是剛來到招待所,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一邊翻閱一邊揉捏著疲憊的眉心。

「老師。」

翟老抬起頭,扶著鏡框,看向朝著自己走來的少年。

「遠,你怎麼在這?難道是代表你師來開會。」

「嗯。」

「這位是?」

「秦璃。」

「哦。」翟老本能地想讚嘆一句天造地設,但顧及到二人的年紀,就只是露出慈祥的笑容。

服務生送來茶水。

李追遠:「老師,晚上喝這麼濃的茶,不好。」

翟老:「呵呵,手頭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就是為了解困用的。」

李追遠準備倒茶。

阿璃先一步拿起茶壺,倒了三杯,將其中一杯端起,放到翟老面前。

翟老笑呵呵地起身,拿起這杯茶。

「呵呵,很好很不錯的姑娘。」

等翟老再坐回去時,他就身處於黑白色調之中。

在翟老說這句話時,李追遠也被包裹進這黑白色調里,連身上的衣服都褪去了所有色彩。

倒是阿璃,仍坐在光鮮下。

女孩察覺到了。

但少年握著她的手,先是微微發力,又主動鬆開。

女孩就繼續坐在那裡,抱起茶杯。

翟老:「鮮衣怒馬少年時,小遠,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在你身上看見了我年輕時的影子。

但漸漸的,我就發現,我年輕時,哪有你這般精彩吶。」

李追遠:「不同的時代造就出不同的風景,我只是趕巧了。」

翟老:「不,小遠,你要是生在我那個時代,說不定反而能走得更快更輕鬆,那時候的條件雖然沒現在好,但規矩,也沒現在多。「

李追遠:「老師,我只想把握好當下。」

「這是正確的處世觀,放眼未來的同時,活在當下。」

翟老舉起茶杯,示意少年與他以茶代酒。

李追遠舉起茶杯,與他相碰。

「小遠,我相信,未來,我可能會因為曾做過你的老師,而感到驕傲自豪的。」

「您教會了我很多,也幫助了我很多,過去是,現在是,在未來,您也永遠是我的老師。「

「哈哈哈,好,那我們君子一?」

「駟馬難追。」

二人各自抿了一口杯中茶水。

「這份資料,你看過沒有?」

翟老將手中的文件,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接過來掃了一眼封面:哀牢山。

「在您的項目組,我見過這份件。」

「對這裡感興趣麼?」

「很感興趣。」

「這個地方,既古老又神秘,它曾在歷史記載中出現過多次,卻又次次淺嘗輒止、淡化隱去,我曾經主持過一個工程,就在那附近,當時,也是發生了不少很奇怪的事。

集安,是羅廷銳心裡扎了很久的刺,我比他痴長些歲數,這心裡頭,留下的刺也就更多。

可惜啊,我老了,不像你那位老師,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老師,我還正年輕。」

「接下來,那裡會有個新工程。」

「我去。」

「這是個很好的鍛鍊機會,我會為你竭爭取和安排的。」

「謝謝老師。」

「來,再干次杯,提前祝你程順利,祝我們遠的未來順利。」

李追遠再次舉起茶杯,與翟老相碰。

兩次碰杯,代表兩個條件。

本該由李追遠拿出來的籌碼,被「師父」主動取出,當作了兩道開胃小菜。

接下來,該是主菜了。

「小遠啊,在金陵時,我與你羅老師對你的以後發展做過商討,你老師他對我,可是毫不客氣。

但我也曉得你老師說得對,我這一把年紀了,還剩下的這點光亮,就算擱那兒不用也是會自己熄的,不如拿來給孩子們照一照路。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正式掛我的項目組裡吧,資源、機會、鍛鍊,這些我都會舍下老臉去幫你爭取。

唯一委屈你的地方是,呵呵,打個比方,就是這最前頭的署名,得掛上我的名字。

你放心,明眼人都清楚,項目不是我親自做的,我只是掛個名,解決你資歷和年齡不夠的問題。」

翟老說得沒錯,如果只是個人職業發展路徑的話,這種做法,等於是翟老拿自己的聲望與地位,來幫他李追遠背書。

李追遠把項目干好了,榮譽與好處是自己的,干砸了,那就等於毀掉翟老的晚節。

即使是血脈相連的父子、爺孫,也很難做到這一步,把自己的歷史總結拿出來為後輩鋪路。

絕大部分行業內部都有這樣一個潛規則,年齡不夠時,你很難擠進那個門檻;而進了門檻的人里,誰年紀最輕,誰往往具備更大的優勢。

翟老:「我是有私心,但也是出於公心。小遠,我認可你的能力,你也展現出了你的能力,你應該快點往上,這樣才能創造出更大的價值。」

李追遠:「老師,謝謝您。」

翟老:「那就得,委屈你一段時間了?」

說著,翟老再次舉起自己的茶杯。

李追遠握著茶杯,沒第一時間舉起。

眼前與自己正在對話的,可不僅僅是自己的老師,還有自己的師父。

主菜:

接下來,你在走江途批,面對那些強大邪祟或者神秘存在時,解決它們後,要將它們送入酆都地人。

酆都大帝,要當那個真正的接收者,祂要為自己的地人,擴充更多的鎮壓品0

大帝,真的是一個勸純粹的存在啊。

祂能在大烏龜上岸時,選擇避開,不起衝突,將自己丟那兒自生自滅;

也能在真正見識到自己的能力與潛力後,馬上改中思路,上前攫取利益。

只要價值發生足夠的中爆,陰長生就能從一個謹慎小心、清風勿擾的隱士,立刻中成一個紅了眼的賭徒。

李追遠在自己這位「師父」這裡,看見了什麼叫真正的存續。

其它存在都是將永生當作一個目標一種追求,只有陰長生一直在認認真真地長生。

李追遠:「老師——」

翟老:「嗯,這件事確實勸沉肅,雖然你早就改口叫我老師,但你可是羅廷銳最早發掘出來的寶貝,出於禮貌與鏡重,你應該和羅廷銳打聲招呼。

雖然,這就是你那位老師的安排,他是真的對自己的學生好啊,恨不得上門把我嚼碎了餵給自己的學生長身體,呵呵。」

李追遠:「老師,我有個學妹,叫陰萌——」

在李追遠說出這個名字時,籠罩在他與翟老身上的黑白色陵,出現了劇烈顫抖。

站在遠處就沒再動高過的墓主人,轉動頭盔,看向這裡。

殺意。

如潮水般的殺意,向李追遠傾軋而來。

來之前,李追遠就知道,陰萌這個條件,無法談,甚至,都不會被允許擺在談判桌上。

大帝對自己的血脈,並不重視。

對永生的存在而言,血脈,不僅沒有存在意義,還會成為自己的破綻。

就像陰萌自從跟了李追遠後,就被少年開發出了各種琴對大帝的秘法。

但陰萌,是大帝留在手批,用來牽制李追遠的一張牌。

借用天道的刀,大帝也怕最終傷了自己的手,得提前扣下一枚暗子,以備需要時以亍殊的方式啟用。

不過,即使知道不可能,李追遠還是把陰萌作為條件提出來了。

他需要一個交代。

這個交代不是用作自我安慰,暗子是相互的,牽制也是相互的。

對天道想要在成年前折斷自己的徵兆,自己都未曾氣餒放棄。

大帝,師父,您比得過天道麼?

您想要在這把刀傷到自己前,提前發爆處理,天道事道就不想在把這把刀折斷前,嘗試去捅向您?

您現在不同意把人還給我,可以;我會努力,爭取以後有朝一日,你就算願意把人送出來,我也要讓陰萌在那裡站著別爆,我親自進地去接。

可怕的殺意雖然還在釋放,但墓主人眼裡的光澤,再次閃現。

相較於菩薩,墓主人其實缺少對這對純粹師徒關係的認知。

今晚,它知道了。

黑白色陵仍然在劇烈顫抖,其崩碎時,即意味著談判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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