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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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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講述時,遇到個別節點,假李追遠會故意放緩速度,這是他預留給真自己的思索時間,把那些自己不方便細想推演的事,給敲出來。

講述完後,假李追遠拿出陳曦鳶給的點心,吃了起來。

真李追遠從背包里取出一個罐子,打開,遞了過去:「別噎著。」

本該生死相向的二人,相處得極為融洽自然。

就著罐子裡的水,假李追遠將這塊點心吃完。

忽然間,假李追遠低下頭,雙手向下垂落,像一個人卸去了所有的精氣神。

不過,頹廢只是暫時的,很快,假李追遠就重新抬起頭,睜開眼,開口問道:「趙毅留在岸邊麼?」

真李追遠:「嗯。」

假李追遠:「我去給他送蛋。」

真李追遠看向遠處站著的阿璃。

徐福說,烏龜山上的那個阿璃是真的,但他是否說謊了,誰知道呢。

真李追遠:「這樣的蛋,他能拿出一顆、兩顆,就一定還能拿出第三顆。」

假李追遠:「我會讓他再拿出一顆。」

真李追遠:「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假李追遠:「我知道。」

真李追遠:「剛剛,我有一點生氣,也有一點惋惜。」

假李追遠:「你是本尊,你有資格矯情,享受人皮。」

真李追遠:「你不生氣麼?」

假李追遠:「低級。」

真李追遠:「呵。」

假李追遠:「等我回到那座龜蛋山上、傳達好你的態度後,這場賭局,才會正式開啟。」

真李追遠:「賭局可以開,但賭桌上的規矩,得按我們的意思改。」

假李追遠:「改到什麼程度?」

真李追遠:「你不應該問這種問題。」

假李追遠:「我有我自己的利益價值判斷,代入你的想法,會讓我感到噁心。」

真李追遠:「它上次登岸時,逼得我在家給自己擺靈堂,躺進棺材裡,賭那一線生機。

現在,我要告訴它,時代變了。

我的賭桌規矩是:只有我贏。」

假李追遠抱著龜蛋向城外走去。

真李追遠看向女孩:「阿璃。」

女孩走了回來,站在少年面前。

真李追遠:「他身邊也有一個阿璃,不過留在了一個地方,故意沒帶過來。」

阿璃眨了眨眼。

真李追遠:「我是真的,而你,可能是假的。」

阿璃的拳頭,微微攥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茫然。

真李追遠:「我會帶著真正的你離開這裡,另一個我會在這裡永遠陪著另一個你。」

阿璃在少年身側坐下,把頭枕靠在少年肩上。

還是老習慣,先調試一下,選一個自己最舒服的角度,選好後,女孩將下顎抵在那處地方,抬頭,與少年對視,她笑了,眼睛明亮。

不管她是否是真的自己,至少眼下,她還是以自己的身份存在,在可以與少年相伴的時候她在,那就不存在缺失。

這一刻,少年腦海中浮現出思源村自家祖墳上的那棵桃樹。

之前,他一直覺得魏正道與明凝霜的最後合葬,只是亡羊補牢,甚至帶著點自欺欺人的意味。

原來,是自己沒有經歷過類似的事,也就體會不到那種感覺。

「他們啊,其實是沒什麼遺憾了」

感慨才進行一半,就被鼻血打斷了。

女孩馬上從包里拿出紙,幫少年止血。

可鼻血才剛止住,少年眼睛卻開始變紅、布滿血絲,耳朵里也有血流出。

女孩疑惑地看著這一場景,這一症狀分明是魂念過於強大,導致身體不堪重負。

可少年並未受傷,而且少年的魂念強度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忽然猛增一倍。

身體沒受傷,魂念沒增加,那就只能是少年過去那種,以普通人孱弱之軀支撐強大魂念的方法,被抽了梯子,也就是——

「阿璃,不要多想,專注幫我止血處理。」

假李追遠走到岸邊,一摞摞潛水裝備被整齊堆放在那裡。

少年數了一下,多出來三套。

意味著除了明確已知多出來的自己與阿璃外,還有一個多出來的人,在這裡上岸了。

可自己一路走來,卻沒有看見多出來的那一個,意味著那明牌多出來的一個假的,這會兒也在岸邊。

「姓李的!」

「祖宗!」

「唉,你真不要臉。」

「這世上就你最沒資格說我。」

岸邊的那口石棺下,一左一右,靠坐著兩灘趙毅。

多出來的那個,是趙毅。

假李追遠走到石棺前,將蘊含生機可供趙毅療傷的蛋,放下。

左趙毅:「姓李的,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李追遠:「假的。」

右趙毅:「真羨慕你啊,我們倆現在還分不清楚,究竟誰真誰假,媽的,完全一樣。」

左趙毅:「可不能讓阿艷阿麗知道這件事,要不然她們得開心死。」

右趙毅:「她們是開心了,我們倆就難受了。」

左趙毅:「是啊,一個是真王八做的,一個是做了王八。」

假李追遠:「選一個人和我聊吧。」

左右趙毅對視一眼,然後舉起手,齊聲道:「剪刀、石頭、布!」

左邊的趙毅贏了,他開口道:「有段時間了,托你的福,我在那些江湖世家那裡,不僅得到了很多寶貝,更是看到了很多古老秘辛,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靠你寫的《規範》與《密卷》,我才有能力去挖水渠,引江水,其實不難的,算是種雙向奔赴。」

假李追遠:「翠翠畫出海圖,是你主動布局,引來的浪花?」

兩個趙毅一同凝視李追遠。

左趙毅:「姓李的,你別忘了這個你是假的,你能思索這種問題?」

假李追遠:「現在沒事。」

右趙毅:「祖宗不愧是祖宗。」

假李追遠:「應該是我問你,你為什麼能思索這種問題?」

左趙毅:「因為這就是我的一浪,我是明牌打法,大烏龜的整體意志,知道我要怎麼做,我們是,談好了的。」

假李追遠:「談的是什麼?」

左趙毅:「我幫它忙,它幫我忙,最後也是幫到你的忙。」

趙毅從一開始,就想的是把自己融入大烏龜,成為大烏龜的一部分,但這次,不是出自於野心,也不是圖謀實力再進一步大提升,更不是想要爭龍王——成為大王八,就不可能再成為龍王了。

他把陳靖他們打發出去徒步要飯時,就已為此做出了決斷。

假李追遠:「你完全有能力避開這一浪,為什麼要這麼做?」

左趙毅:「看到阿友他們為你自斷退路,我也就想玩個更帥的,那就乾脆——直接送自己上絕路。

本來只是個念頭,沒膽量實施的,但被魏正道擺上桌,又靠著你幫忙重新下了桌後,我忽然覺得這世上,已沒什麼好讓我害怕的了。

連被吃都無所畏懼了,還怕當只王八?」

假李追遠:「是為了我?」

左趙毅:「也不止,夾雜了點小小的雜念;我希望你能贏,畢竟咱倆關係擺在這兒,可除此之外,我更怕你會輸。

我猜到了你要是輸了會做什麼——誠然,你姓李的江湖上仇家多,很多家罪有應得,隨便你開吞。

但那個口子一旦展開,誰知道後頭會演變成什麼樣?

魏正道那麼強大,一千多年求死,悄無聲息,沒驚擾這座江湖,是因為他那時在追逐人性,可你姓李的,你已經有很厚的人皮了,我無法想像當這些被你珍惜的人,折死在你面前時,你會如何發瘋。」

假李追遠:「所以,你是在為這座江湖,阻擋一頭可怕邪祟的誕生?」

左趙毅:「有那麼一點,卻不多,人在做出犧牲時,還是需要給自己上點價值的,望理解。」

假李追遠:「這顆蛋只有一顆,只能供你們兩個之一恢復傷勢回歸巔峰,且前面那座被黑水覆蓋的賭桌,也只能一個人上去。

你們決定好,選誰了麼?」

左趙毅:「還沒,但很快。」

假李追遠:「怎麼決定?」

左趙毅:「石頭剪刀布。」

反正都一樣,不管是真的假的上去,結局都會被大烏龜留下。

假李追遠:「再等等,讓真的吃這顆蛋,假的躺棺材裡去。」

左趙毅:「嗯?」

右趙毅也目光微變,隨即,二人集體停止思考。

假李追遠往回走,當他再次走回到城門口時,看見臉上滿是血污的真李追遠,身旁封閉五感的女孩正在幫他收拾,也就只能收拾了,因為這不是病,壓根就不存在治療企穩的方法。

真李追遠:「快去復命吧,我怕我失血過多。」

假李追遠:「趙毅那邊,等分出真假後,需要你去幫他做決斷。」

要是假的那個不願意犧牲和死,倆爛泥一樣的趙毅,就算纏鬥在一起,一個想把另一個殺死,也挺費勁的。

真李追遠:「我相信趙毅,但我會去的。」

假李追遠繼續向前走。

一直走到那條船前,都沒再見到任何一個人,他們都一個一個地走入這黑水之中;

這艘船,只會來接假李追遠去核心之地,不會承載其他人,尤其是真李追遠。

假李追遠登船後,船離岸駛出。

這次站在船舷上,李追遠能隔著漆黑的水面,感知到下方位於不同方位的五人,相當於坐上了賭桌。

等靠近龜蛋山,那幾座小山,也比李追遠離開時要高得多,顯然是隨著角逐者進入,刺激到了龜蛋們的下注。

可那座主體龜蛋山,仍無比高聳。

靠岸下船,假李追遠站在了台階上,台階向上蠕動,將少年推至山頂。

正在消化生機的阿璃睜開眼,當她的目光與少年對視時,那種熟悉感回來了。

不是那種親近的熟悉感,而是之前面對假李追遠時,她會有一點無措,現在沒有了,可以變為讓自己最為舒適乾脆的——涇渭分明!

徐福也看了過來,問道:「等那兩位進來,這場賭局,就能開始了吧?」

少年走到桌邊,坐下,手掌在桌面上拍了拍,道:「在開始前,賭局的規矩,要改一下。」

徐福:「這是他的意思?」

少年:「這是我的意思。」

徐福:「在我看來,你和他應該沒有區別,就像你和你的母親。」

少年:「我和他,有區別。」

徐福:「區別在哪裡?」

少年:「我才是真的他,而他,只是一隻喜歡噁心人的心魔。」

徐福:「你究竟在說什麼?

少年貼在桌子上的手,流出了鮮血,染紅了下方這一塊區域如鵝卵石般的龜蛋。

少年:「真是逼真到無以復加,連血都一模一樣,我的那些雕塑作品,要是也能在現實中以這種方式呈現,那該多好。」

徐福:「規矩已經定下了,我說過,我無法更改,因為我和你母親一樣,都只是這座大山裡的一部分,我們無法操控整體意識去做變更,就算我同意,你母親也同意,它們——也不會同意。」

少年:「它們會同意的。」

徐福:「你想如何做到?」

少年看著自己血淋淋的掌面,沉聲道:「都聽著,如果不同意按我的要求更改規則,那我現在就主動融入你們,與李蘭聯手,看能不能試著,把這座山,改姓「李」。」

「你是忘了,你是假的了麼?」徐福抬起手,少年身上浮現出鱗片,身體也呈現出扭曲,真實無比的身軀,流露出本相,「你再逼真,也只是空的,是我們造就出的空殼——」

徐福的話語頓住了,一同頓住的,還有腳下這座一直處於蠕動中的大山。

因為,少年身上流露出的烏龜本相——鱗片脫落、龜殼龜裂,這分明是一隻——死龜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可他卻「活」著,乘船,來到了這裡,來到了這座山上。

少年:「他死了,在說完話後,就死了。」

當假李追遠匯報完事情後,他吃起了陳曦鳶送給他的點心,接過真李追遠遞過來的水,可那罐子裡裝的不是水,而是毒藥。

相較於其它方法,用毒既能保證身體完整,也能悄無聲息。

當然,也得慶幸李追遠的身體普通,能輕鬆被毒死,但凡換其他人喝下一樣的毒藥,都很難死得這麼簡單幹脆。

毒發暴斃的瞬間,本體就對假李追遠施展了黑皮書秘術,進入了這具軀殼,再以假李追遠的身份,成功回到這處核心之地。

這一切,都需要假李追遠主動去配合,作為李追遠的分身,他不僅清晰自己的定位、

願意死,還願謀求死得價值最大化。

徐福不敢置信,這座山也在震顫。

當初吸納了李蘭,就埋下那無法吸收的綿延禍根,如今眼前的少年,比他的母親,可怕更多倍。

饒是大烏龜無比強大,可此刻的少年,卻站在它的心臟上,而且少年本身,就是它的天敵。

分裂的大烏龜意識,在這種集體威脅下,漸漸形成了某種新共識,畢竟,就連李蘭,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加入到這場大烏龜控制權的爭奪。

本體淡漠的目光環視四周,冷聲道:「現在起,這裡的規矩,由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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