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仙人也窮(1/2)
八百年歲月,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郁華說過,修士也有屬於自己的成人禮,一個修士第一次成人是在五百歲的時候。
參悟不透元嬰就活不過五百歲,往往十個金丹之中只有一人能元嬰,這也意味著同代人會死去大部分。年少時的摯友,大概率十不存一,乃至一個不剩。
修為也大多是在壽命過半的時候收徒,五百年也足夠大部分長輩壽終正寢。
「八百年了嗎?」
江富貴青光眼中泛起些許蒼涼,一聲嘆息迴蕩在空蕩蕩的洞穴之中。
八百年對於他來說很長很長,長到他已經不再是原本那個龍橋商賈,不是江家村的小地主。他褪去了過往的低眉順眼,變得像一個大人物,像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修士。
顧溫看得出來,今時不同往日,江富貴或許也變了。
他問道:「這八百年如何?
一「很好,非常的好,托溫爺的福氣,比皇帝老兒多活了幾百年。也曾飛天遁地、吸風飲露過,知曉了當神仙的滋味是多麼的好過。」
江富貴發出尖銳沙啞的笑聲,其中蘊含著煞氣讓人不寒而慄。
「春不覺睏乏,夏不覺酷熱,秋不覺悶燥,冬不覺寒冷。我既不用擔心風寒,也無需擔憂久坐之痔。甚至納妾多少都無需擔心房中術,這是我覺得修行最好的。」
顧溫打趣道:「別人修行為了保留精氣想方設法,你倒好生了幾十萬人出來。」
「就幾百人,沒有那麼多。」江富貴語氣之中滿是得意之色,於修行之人而言可謂是俗不可耐,毫無上進之心。
就算那些雙修為主的修土,也極少生育後代。
其一是境界越高越難生,返虛之後基本絕育。
其二返虛之前又要講究養精聚氣,不能讓精氣外泄,否則返虛無望,元嬰難成。
保留完璧之身,能夠增加半成的金丹機率。這半成可能就是大部分人全部的資質,故此純陽之身不可失。
江富貴這麼能生的很少見。
「只可惜生了那麼多,到頭來都死了,少數幾個能修行到築基的,可也不過兩百歲。」
顧溫道:「這是定律,修士生育的後代也不過比普通人優秀一些,但在修行上大同小異。否則這修行界就不是宗門的天下,而是世家豪族的。」
「嘿嘿-—-我就想當那個世家豪族。」江富貴道:「最後唯一出才的就是舉才,那時我就醒悟,天下英雄唯百家姓爾。」
「而這個逆子從來不聽我的,當年也是,如今也是,害人害己。」
「發生了什麼?」
「也沒什麼曲折離奇的事情,那些歪門邪道就是有縫就鑽。我沒辦法突破元嬰,涉及神魂的丹藥向來稀少,能凝聚元嬰的更是聞所未聞。我快死了,那逆子就尋來了邪法,讓我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江富貴臉上露出幾分哀色。
「若非是我,舉才也不會走上這條歪路。他才五百歲就已經是返虛,往後還有幾千年壽命。」
「溫爺,舉才還有救嗎?」
顧溫直言不諱說道:「他被真武宮判處了九刑,如今已經入了天牢。」
九刑,針對修士的死刑。
第一步是監禁三年,隨後廢掉周身經脈,又過三年廢掉氣海,再過三年之後又剝奪五感,最後是斬首。
歷經九年監禁,最後才是死刑。
既有嚴懲之意,也留有誤判的餘地。
「他為你而作惡,出於一片孝心,若是大乾可能會免死。又或者是宗門的天下,弱肉強食無可厚非。但如今的天下不是以孝治天下,舉才無人能救。」
「我終歸是三清之一。
江富貴沉默良久,乾裂的嘴唇顫抖,道:「還請溫爺賜死舉才。」
九刑沒有皮肉刑,但其痛苦程度是肉體上的疼痛無法比擬的。
這有違規矩,但顧溫還是點頭道:「可。」
萬千因果,唯有一死。
人可以改過自新,可以將功補過,可有些罪過是只有死才能夠償還的。
江富貴又道:「如今我已是邪煞之身,道宗也容不了我,江家後人也請溫爺照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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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溫反問道:「我為什麼要照看江家?你那些後人都傳了十幾代了,只論血脈都排不上號。」
江富貴笑道:「那要不溫爺娶一個,我平時看人只好色,後人亦是如此,生得應當不差。」
「你個老東西還想占我便宜?」
「嘿嘿——---死者為大,我都要死了溫爺就成全一下。不過溫爺應該看不上,只看得上天上的仙女。」
江富貴眼皮半垂,不知為何一股困意襲來。
成了殭屍之後,他第一次有了困意,可能是要死了。
「入了修行界,當了神仙才知道,原來當年您身邊的仙子是真的仙子。
我不見其面,卻記憶猶新,您往後若是與那位仙子生兒育女,能不能跟我江家定個娃娃親啊?」
「龍橋時,您可答應過我,往後世代聯姻,我有一個曾曾曾孫有金丹之姿。」
顧溫忍不住露出些許笑意,道:「你還是賊心不死,都活了幾百年了,
還想著凡人的東西。」
『我就一個凡人,活了幾百年也沒見改頭換面,您覺得怎麼樣?」
「若有了子嗣,可以考慮。」
得到顧溫應許,江富貴帶著一抹安詳的笑容,緩緩閉上了眼晴。
顧溫取出血丹投入江富貴口中,隨後手掌扶在他的天靈蓋上,佛光顯現,一輪光相演化黃粱一夢。
八百年歲月,入道宗修行,出道宗參與人妖戰爭,又憑藉自己的恩澤與功績獲得了丹盟之位。
一路走過來不算坎坷,比大部分要好得多。
一直到即將壽終正寢,江舉才帶他來到了一處血池,以香火滋養神魂以血肉孕育血煞。
顧溫意念似刀,對準江富貴壽終正寢之後的記憶,他頓住了。
他要保下江富貴,既然沒有主動去作惡,那麼他有理由去護持。道宗不容,天下不容又如何,顧溫修行至今可不是為了看他人臉色。
但江舉才是要死的,道宗不殺,顧溫也會殺。
如果斬去了這部分記憶,那麼如何解釋江舉才的死。
江富貴是否會因此疑惑,往後生出心魔?
既然因禍得福,那麼這個禍他也得自己承擔。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江家樓閣之上,陰霾久久不散。
此時,真武宮執法修士已經離開,對於江家的清算也已經結束。
該抓的人基本都進了天牢,江家中上層幾乎被一掃而空。或許並非所有人都涉及其中,但在事情還未徹底塵埃落定之前,真武宮不會放過任何一人。
順帶的,江家所有財產都被沒收,一下子讓這群習慣了榮華富貴的江家人都揭不開鍋了。
有人跑去後山哭嚎,呼喚著江富貴。
江舉才雖然被帶走了,可江家真正的核心人物江富貴還在。
層層密林之中,一處洞府之中,昏迷之中的江富貴聽聞有人在哭嚎,悠悠睜開眼睛。
左顧右看,只覺得陰曹地府也沒有那麼糟糕。
外邊的哭嚎聲好大,是有人在受刑嗎?
我食人,也不知要受多大罪,早知道也讓溫爺給我魂飛魄散了。
江富貴看了一眼細皮嫩肉的雙手,更加確信這裡是陰曹地府。
因為他已經成了殭屍,軀體是不可能再恢復過來,皮膚比樹皮還糙,嗜血已經成了天性。
他不客氣的說,他覺得吃人簡直是山珍海味。
邪修該死就在於此,禍害他人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享受。
念頭至此,江富貴走出了洞府,眼前瞬間開闊,可見密林花草。
底下一群人正哭豪著,見他出來一下子全跪下了。
「恭迎老祖出關!」
「還請老祖為吾等做主,有賊人陷害二祖爺!」
江富貴愣了一下,瞳孔漸漸擴大,眼中閃過種種思緒,驚恐與喜悅混雜,讓他又暈眩了過去。
看到自家老祖倒地,江家人被嚇得魂都要飛了,又是一陣哭嚎聲此起彼伏。
傳到外邊,各方勢力的眼線還在,都在傳江家老祖死了。
又過去一日,江富貴悠悠醒來,面對一眾跪在床邊的後人,連連叫喚道:「做一桌子好酒好菜,老夫要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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