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們活著的人,要幫他們把這帳清了(2/2)
那牆壁上的刻痕,那街角處的破石板,左邊屋檐伸出的椽子,還有右邊窗戶邊的老樹……
「張二河子?你,你沒,你回來了?」端著簸箕出門的婦人看到張遠,瞪大眼睛。
「二河子?你不是死在,回來好,回來好,晚上來我家喝酒啊——」滿臉胡茬的大漢話沒說完,被後面探出的手扯回去。
街巷中,不少人家都探出頭來看。
「二河啊,回來好啊。」
「二河哥,你家有壞人。」
幾個手上舞弄著木槍木棒的十一二歲的孩童圍攏過來,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在張遠手中麻布裹著的戰刀,和腰間黑鞘長刀上。
這一看就是真傢伙。
丁家巷中大多都是武衛之家,孩童從小就對兵器不陌生,他們長大了,大多也會頂替父兄的軍職。
大秦武衛,父死子承。
聽到說家中有壞人,張遠抬頭看向巷尾的小院方向。
這小院雖不大,卻是他張家祖產。
是因為他久不歸來,有那無賴流民占了他的家?
不對。
丁家巷中大多武衛家族,這裡的房屋一般人可占不了。
雙目之中透著一絲寒意,張遠提刀前行。
那些孩童都好奇的跟隨在後面。
張遠到熟悉的門庭之前,手中長刀抵在門上,輕輕一推,門被推開。
院落之中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
晾曬的衣衫,散落的孩童,躺臥的身影,還有擺開的藥材……
「張,張爺!」
門旁,提著個木棒的中年漢子看著張遠,面上全是激動。
這漢子張遠記得,當初在豐田縣城突圍時候,背著老娘出城。
「張爺還活著!」
「張爺回來了!」
院落之中,一道道身影奔來。
有人手舞足蹈,有人朝著張遠磕頭。
這些人,都是豐田縣城逃出來的百姓。
廂房邊上,靠坐的陶公子看著張遠一邊笑一邊哭,然後就是瘋狂咳嗽。
斷了一臂的胡春牛手裡托著一籮藥材從房間裡走出來,口中罵罵咧咧,看著張遠,紅了眼眶。
「活著好,活著好啊……」
張遠走過去,伸手捏一下胡春牛空蕩蕩的右臂,轉身走到廂房前坐下。
「陶公子,咱們那一營,還有多少人活著?」
陶公子捂住口鼻連咳幾聲,等面上漲紅消退,方才點頭道:「段頭不知還在不在,這一營百人,活著的加上你我不到十人了。」
從懷裡將透著黑色血跡的麻布卷掏出,緩緩展開,陶公子的手掌有些顫抖。
「朝廷的詔令我聽說了。」
「豐田縣城死戰無功,所有的軍功都不能算。」
「死了,就白死了。」
手掌從一個個名字上拂過,直到卷尾位置,張遠的名字上。
黑炭潦草寫下的一行字。
「張遠,廬陽府丁家巷人,武衛出身,積功二十三級,願以軍功換武學修行機會。」
陶公子面上露出笑意,看著布卷上的文字:「可惜,你這武學修行的機會怕是換不成了。」
張遠靠在門框上,看著院落中灑落的餘暉。
「換不成就換不成吧。」
「活著就好。」
伸手將麻布輕輕捲起,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個名字上。
「鄭金武,廬陽府廣元縣人,從軍三年,積三級,想為家裡換一頭牛。」
「王茂,廬陽府豐田縣大平鄉人,從軍六年,積功八級,想為家中換銀錢蓋院。」
「徐環山,陳有德,陳伍熊……」
張遠的手掌壓在這些名字上,臉上露出鄭重神色。
「兄弟們的軍功都是拿命換的。」
「我們活著的人,要幫他們把這帳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