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白霜遺族,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2/2)
他沒有問問題。
他只是把斷矛放在膝蓋上,很輕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有兩天一夜的疲憊,有看著七個老兄弟死掉的沉痛,也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像是壓在胸口兩天的大石頭忽然被人搬開了。
他守了兩天一夜,等死等了兩天一夜,等來的不是死。
是一面旗。
嚴平是流雲寨最老的獵隊頭領之一。
他今年五十七歲,打了四十年獵,什麼樣的風浪都見過。
被魔獸圍過七次,斷過三根肋骨,左腿被鐵背蜥蜴咬穿過一次,走路到現在還有點瘸。
他從來不服誰,連嚴鶴的命令他有時候都要頂兩句。
但現在,他看著那些正在碾壓魔獸的白霜戰兵,看著品字陣如水銀瀉地般流暢的變陣,看著弓手營分三段輪射的行雲流水,看著百丈戰獸腳踏虛空碾碎魔獸陣型的氣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白霜遺族,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戰場上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殘存的魔獸開始潰散,有的往山坡上逃,被弓手一箭一個釘死在亂石堆里。
有的往谷口竄,被橫列隊堵住捅翻。
嚴平扶著崖壁站起來,腿有點軟,瘸的那條腿更瘸了。
他走到拓跋山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說了一句話:「你伯父嚴鶴,還活著?」
「活著。」拓跋山點頭,「嚴伯父在營地里坐鎮後勤。」
嚴平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他把斷矛往地上一插,轉身朝身後那些殘兵揮了一下手:「還能走的,扶上傷兵。不能走的,兩個人抬一個。白霜遺族來接我們了。」
斷崖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歡呼聲。
聲音不大,很多人嗓子已經喊啞了。
但那是活人的聲音。
嚴小石被人攙扶著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斷崖上,那些用帳篷布蓋著的屍體。
「嚴叔,老周他們……」
「帶不走。」嚴平沒有回頭,「記著地方。打完仗再來接。」
嚴小石點了點頭,用右手擦了一把眼淚,跟著人群往斷崖下走。
他路過一個白霜戰兵身邊的時候,那個戰兵看了他一眼,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塞到他手裡。
嚴小石愣了一下,想說謝謝,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沒說出來。
那個戰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救援隊伍開始回撤。
白霜戰兵在前開路,殘兵們在中間,弓手營在後掩護。
傷員被放在臨時綁紮的擔架上,由那些還能走的輕傷員抬著。
擔架不夠用,有人就把皮甲脫下來,把傷員放在皮甲上拖著走。
隊伍很長,但行進的速度不慢。
嚴平走在隊伍中段,拄著一根新削的木棍。
他的斷矛,已經插在斷崖上了。
他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回頭,就會想起那七個人。
……
當天下午,南面疾風營的獵隊也被接了出來。
疾風營這支獵隊被困在一道峽谷里。
峽谷很窄,兩側是直上直下的山壁,中間只有一條十幾丈寬的通道。
他們在峽谷里守了一天一夜,馬匹折了大半。
輕騎沒了馬就變成了步兵,用彎刀和短矛堵口子。
領隊的是疾風營的一個騎尉,叫韓驍,年紀不大,但打過硬仗。
他把能跑的馬全部牽到峽谷最深處,用馬的身體當掩體,把弓手放在馬後面放箭。
這種打法很蠢,但沒有別的辦法。
峽谷口太窄,魔獸衝進來就是肉搏,他的輕騎不擅長肉搏,只能靠弓手頂住第一波,然後刀斧手上去補刀。
箭矢打得很快,到昨天傍晚已經見了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