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殺我人族者,雖遠必誅(2/2)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遠身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器重」:「張遠師弟!你修為精深,智勇雙全,更曾力挽狂瀾於黑風峽。」
「此等為同族雪恨、彰顯我玄玉觀威嚴的重任,非你莫屬!現命你即刻前往幽暗沼澤,務必擒拿或誅殺鬼面蛛族長老『毒牙』,將其首級帶回,以儆效尤!」
「此任務兇險,望師弟……多加小心。」
他刻意加重了「兇險」和「多加小心」的語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這任務明面上是復仇立威,實則是借刀殺人。
鬼面蛛族長老實力強橫,其老巢更是險地中的險地,趙坤篤定張遠此去九死一生。
張遠面色平靜,仿佛沒有察覺到其中惡意,只淡淡拱手:「謹遵代觀主之令。」
這份淡然,反而讓趙坤心頭莫名一跳。
接下任務後,張遠並未立刻動身。
他先去拜訪了正在療傷、但也接到一個前往混亂地帶,調查妖族動向任務的青玄子。
青玄子聽聞張遠的任務內容,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張師弟,那幽暗沼澤……唉,趙坤其心可誅!」
「我此行亦是兇險,妖族衝突背後恐有天人影子,局勢詭譎。此番一別,不知能否再見。」
他拍了拍張遠的肩膀,帶著看透世情的豁達與一絲蒼涼。
「若我此次身隕,此生修行,降妖除魔,護佑一方,也算……圓滿了。師弟,保重!」
張遠看著他,鄭重道:「師兄吉人天相,定能安然歸來。保重。」
隨後,張遠找到了講經博士周顯。
兩人交流了一些關於《玄玉歸真訣》更深層經脈運行的見解。
張遠看似隨意地問起:「周師兄博聞強記,可知那鬼面蛛族長老『毒牙』的詳細情況?其神通實力,以及當年屠戮商隊的具體緣由?」
周顯聞言,面色一變,急忙翻出相關典籍,詳細說道:「張師弟!那『毒牙』絕非易與之輩!」
「其本體是千年鬼面毒蛛,天賦異稟,其毒液能腐蝕真元護罩,沾之即潰;其『毒影遁』身法詭異莫測,能在毒瘴中完美隱匿,防不勝防;更有一門『萬毒噬心咒』,中者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當年屠戮商隊,據說只是為了一件商隊偶然所得的、能吸引毒蟲的異寶『引蟲香』。此獠盤踞幽暗沼澤核心『蛛魔窟』多年,依仗地利,便是尋常聖境初階也不敢輕入其巢穴!」
「我觀數次圍剿失敗,皆因其地利與毒功太過棘手,且其似乎……與更深處某些恐怖存在有所聯繫。」
他放下典籍,神色焦急地勸道:「張師弟!此任務太過兇險,簡直是十死無生!趙代觀主分明……師弟,不如放棄此任務,暫避鋒芒,待觀主歸來再議?」
張遠聽完,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平靜地看向觀外,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遙遠的幽暗沼澤。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蘊含著某種堅不可摧的意志與信念:
「殺我人族者,雖遠必誅。」
周顯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這短短的八個字,像重錘般砸在他的心頭。
他看著張遠那毫無畏懼、唯有決然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仰油然而生,嘴唇顫抖著,只能喃喃低語:「雖遠必誅……雖遠必誅……好一個雖遠必誅!師弟……你……」
後面的話,他已說不出口,只剩滿心的激盪與擔憂。
次日清晨,張遠孤身一人,來到玄玉觀山門。
不少弟子聞訊自發前來相送,眼神複雜,充滿了敬佩、擔憂和不舍。
李玄也混在人群中,見張遠真的要走,心中快意難抑,故意提高音量,聲音尖刻地喊道:「喲,這不是張遠張師弟嗎?聽說你要去那幽暗沼澤擒拿鬼面蛛長老?嘖嘖嘖,真是英雄氣概啊!」
「不過師弟啊,聽師兄一句勸,那地方連聖境都頭疼,你這一去……怕是要『一去不回』咯!可惜了觀中一位『道師』啊!哈哈哈!」
此言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凝固。
許多弟子對李玄怒目而視,卻敢怒不敢言。
更多的人則是難過地低下頭,或是對著張遠深深躬身,眼眶微紅。
趙坤站在遠處殿閣之上,冷冷注視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面對李玄的詛咒和眾人的擔憂,張遠神色依舊平靜。
他沒有再看李玄一眼,只是仰天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長嘯,聲震四野,穿雲裂石!
嘯聲中,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半空。
手中光華一閃,並非慣用的蒼龍鐧或指劍,而是一柄古樸厚重、刀身隱有龍紋的長刀。
百戰神兵,大夏龍雀!
刀鋒遙指幽暗沼澤方向,凜冽的殺氣與磅礴的人道意志沖天而起!
下一刻,他踏空而行,身化流光,朝著那危機四伏的險地疾馳而去。
唯有那斬釘截鐵、豪氣干雲、卻又帶著悲壯決絕的聲音,如同驚雷般迴蕩在整個玄玉觀的上空,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為我人道大昌,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聲浪滾滾,久久不息。
整個玄玉觀,上至代觀主趙坤、李玄,下至普通雜役弟子,盡皆失色,心神劇震!
那些躬身相送的弟子,猛地抬起頭,望著那道決絕遠去的背影,眼中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化為濃濃的敬意與悲憤。
周顯呆立原地,口中反覆念著那句「雖遠必誅」和「一去不回」,身體微微顫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李玄臉上的譏笑徹底僵住,如同被狠狠抽了一耳光,那「一去不回」的詛咒在對方坦蕩豪邁的宣言面前,顯得如此卑劣可笑,讓他臉色煞白,呆若木雞。
殿閣之上的趙坤,臉上的冷笑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陰沉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
張遠最後那句話中蘊含的意志和氣勢,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低估了這個對手。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玄玉崖頂,深潭之中,那條曾化形拜師的金紅色鯉魚,此刻再次浮出水面,望著張遠離去的方向,魚目中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擔憂與崇敬。
玄玉觀,因一人一言,而徹底震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