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這裡是徐洲,當年大秦九洲之一的徐(2/2)
數十名裂風營士兵吶喊著,將新配發的「血紋盾」重重砸入凍土,盾牌上暗紅紋路瞬間亮起,連成一片簡陋卻堅韌的光牆!
轟!
晶甲戰魔的衝擊如同巨錘砸落!
光牆劇烈搖晃,盾牌後的士兵口噴鮮血,虎口崩裂,數面血紋盾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腐屍傀儡的利爪瘋狂地抓撓著盾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裂風營——死戰不退!」
秦正臉上那道疤如同活過來的蜈蚣,咆哮著揮刀砍翻一頭腐屍,鮮血濺了一臉。
更多的士兵頂了上去,用身體死死抵住盾牌!
高處的鷹揚衛不顧消耗,將僅存的「霹靂星墜」箭矢不要錢般射向追擊的魔群核心,爆炸的火光暫時阻滯了魔兵鋒銳!
碎石和凍土塊也被城頭的軍民奮力砸下!
這用生命和鮮血爭取的片刻喘息,終於讓最後一批難民連滾帶爬地沖入了通道!
閘門落下。
當最後一名渾身是血、攙扶著老者的裂風營士兵跌入通道,那道厚重的、銘刻著鎮妖符文的玄鐵閘門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帶著萬鈞之力轟然落下!
」咚——!」
巨響如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閘門隔絕了外界震耳欲聾的殺聲、妖魔的嘶吼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污穢魔氣!
通道內瞬間被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血腥味的寂靜籠罩。
「噗通!」
薛定岳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閘門滑坐在地。
他身上那身玄甲早已遍布凹痕、腐蝕痕跡和深可見骨的爪印,左肩甲碎裂,露出裡面翻卷的血肉,鮮血混著冰屑,順著臂鎧不斷滴落在凍土上,迅速凝結成暗紅的冰珠。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劇痛,汗水混合著血污從額角流下,糊住了視線。
他艱難地抬起沾滿血污的手,胡亂抹了把臉,露出一雙布滿疲憊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目光掃過閘門內黑壓壓一片、驚魂未定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感激的數百萬張面孔。
衣衫襤褸卻眼神開始燃燒戰意的精壯半妖戰士,緊緊抱著孩子、淚流滿面的半妖婦人,鬚髮皆白、渾身顫抖的老者,還有那些溫順伏臥、傷痕累累的巨大岩甲龜……
這些,都是他們拼死從魔爪下搶回來的火種!
他顫抖著手指,艱難地從懷中摸出那枚溫熱的傳訊玉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嘶啞、疲憊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堅定與完成使命的釋然,清晰地送入玉符。
「稟侯爺,清野已成!救回同胞三百八十萬餘,戰卒五十萬三千皆可戰!岩甲龜九十七頭……」
……
閘門內巨大的臨時安置區,此刻如同被點燃的油鍋,瞬間沸騰起來!
「熱水!熱粥!這邊!人人都有!」
「受傷的!快抬到這邊來!青囊衛!青囊衛在哪?!」
「領毯子!每人一條粗葛毯!裹緊了!」
遺民司的吏員和衛城自願的婦人、老者扯著嗓子呼喊,聲音洪亮而急切。
幾十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熊熊燃燒的符紋灶上,翻滾著熱氣騰騰、散發穀物清香的粟米濃粥,白色的蒸汽驅散著寒意和恐懼。
大桶大桶燒開的熱水被迅速抬來,溫暖著獲救者們凍僵的身體和心靈。
「兵器!能拿得動刀的漢子,都過來!」
負責軍械的尉官站在臨時堆起的木箱上,聲音洪亮如雷。
他身後,堆積如山的制式長刀在壁壘之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精壯的半妖戰士們排著長隊,眼神熾熱地看著分發到手中的長刀。
那沉甸甸的觸感,冰涼而堅實,不再是脆弱的骨矛或石斧,而是真正的、屬於戰士的精鐵之刃!
許多戰士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刀身,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抑制不住地湧出熱淚——
這是信任,是接納,是賦予他們保衛新家園的權柄!
「我報名!算我一個!」
「還有我!給把刀,老子要殺光那些畜生!」
「銀鱗大哥,算上我阿骨打!」
群情激昂!
吼聲此起彼伏!
剛剛脫離死境的半妖戰士們,在熱粥、熱水、粗毯的溫暖下,在握住鋼刀的那一刻,胸中的血性與仇恨被徹底點燃!
他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渴望復仇、守護家園的戰士!
自願加入戰卒營的報名點前瞬間排起了長龍。
而在安置區邊緣,那面承載著「豈曰無衣」沉重意志的玄青巨碑前,氣氛卻莊嚴肅穆。
一名鬚髮皆白如霜雪、臉上布滿深刻褶皺與灰暗鱗片的老半妖,正是之前差點死在腐骨林隘口的岩甲部老族長。
他掙脫了族人的攙扶,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石碑上那四個仿佛蘊含無窮力量的大字,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在無數目光注視下,他顫巍巍地、用盡全身力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同樣破爛卻努力撫平的獸皮袍子,然後,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凍土上!
額頭深深叩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豈曰無衣,豈曰無衣啊!」老族長帶著無盡悲愴與感激的哭腔,在寂靜中響起,「十萬年了,老朽代岩甲部,叩謝活命收容賜兵之恩!」
「此身,此族,願附青陽侯驥尾,死戰不退!」
濁淚順著他臉上的溝壑流淌,滴落在冰冷的碑座上。
這一刻,十萬年的屈辱、絕望與今日的重生、希望,在這重重一叩中,盡數宣洩!
城樓之上,獵獵寒風吹動著張遠玄墨蟒袍的下擺,發出細微的嗚咽。
他深邃的目光,緩緩從遠方那如同沸騰的污血之海、瘋狂衝擊著三重赤金光幕的妖魔聯軍方向收回。
投注在城根之下那片由絕望驟然轉向希望、如同烈火烹油般熾熱的安置區。
他看到了薛定岳傳訊後癱坐閘門的身影。
他看到了銀鱗和阿箬在人群中奔忙,組織著新到的戰士,那眼中的烈火是復仇與新生的宣言。
他看到了王五被青囊衛從瀕死邊緣救回,擔架抬過時還掙扎著指向城外,那老兵的血性永不磨滅。
他看到了老族長重重叩拜玄碑時濺起的塵灰和淚水——那沉重的叩首,是信任,是託付,是沉甸甸的責任。
他更看到了那數百萬雙眼睛,從最初的麻木恐懼,到此刻捧著熱粥、裹著粗毯、緊握鋼刀時燃燒起的複雜光芒——
有仇恨,有希望,有迷茫,更有一種找到歸屬、渴望戰鬥的決絕!
這光芒,比任何符籙都更灼熱,比任何壁壘都更堅韌。
這裡是徐洲。
當年大秦九洲之一的徐洲!
張遠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撫過城垛上凝結的厚重冰霜,那冰寒刺骨,卻遠不及他心中對城外那毀滅之潮的凝重。
他的身影仿佛與腳下這座轟鳴運轉、符光流轉、在無邊魔潮碾壓下巍然聳立的鋼鐵堡壘徹底融為一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