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讓佛法與儒道辯證,讓百姓對大秦治(1/2)
他身著青墨色侯爵常服,金線繡著簡約的雲紋,既顯尊貴又不失武人利落。
他面色平靜,眼神深邃無波,仿佛眼前的論辯風起雲湧,於他不過一縷輕風拂面。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目光掠過發言者,如同審視一幅沙盤推演。
當季雲堂在一片爭論稍歇之際,轉向他:「青陽侯乃副使,主持鎮天司,戰功赫赫,亦深諳佛道之理。不知對我等今日所論之事,有何高見?」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張遠。
武將們精神一振,儒道中人揣測這位殺伐侯爺會如何發言,梁洲高僧則帶著一絲緊張或警惕。
張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沉穩有力。
他沒有看任何特定的人,而是轉向了側後方一直恭敬肅立、隨時準備記錄的如禮部資深文吏王平、鎮天司掌書記官李默等人。
「你等幾人,」張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一切雜音,「方才諸論,可曾詳盡記下?」
王平等人連忙躬身回應,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回稟侯爺,字字句句,不敢遺漏,皆已詳細記錄在冊!」
「好。」張遠微微頷首,平淡地下達了令人驚愕的指令。
「即刻將今日所論佛儒之別、大小乘之義、眾人之言,張榜於東華門外。」
「著人立於榜下,仔細聆聽過往百姓議論之語,特別是他們關於佛法、儒道之說辭,皆需詳實記錄。」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傳本侯令,即日起,開放皇城書院藏書閣所有涉及佛門之典籍,一併開放鎮天司『藏經閣』、皇城『文淵閣』、禮部『明經庫』中所有佛門經卷。」
「殿內諸位,無論尊卑,無論佛儒武,若對所持之學或對方經典有疑竇或欲深研者,憑本侯印信,皆可入閣借閱翻看。」
「明日辰時,再聚此堂,諸論繼續。屆時,本侯希望聽到各位翻閱古卷之後,亦能聽到那東華門外的市井之音。」
說完,張遠對季雲堂和張橫渠略一拱手,再不看眾人反應,轉身便走。
那青墨色的背影在眾多或驚愕、或沉思、或敬畏的目光中,穿出廣濟堂正門,消失在一片燦爛晨光之中。
張遠離去後,廣濟堂內先是一片詭異的寂靜,針落可聞。隨即,「嗡」的一聲,如同炸了鍋。
梁原域高僧華嚴、覺藏等人先是大驚失色,大秦竟敢將這等論佛的言論公之於眾?
還開禁庫藏,任人翻閱?!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但旋即,那份驚怒中又混雜了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能接觸到那些傳說中可能失傳或被視為禁書的典籍?
這誘惑太大了!
幾人眼神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貪婪與渴望。
大乘高僧的淨壇、慧心等則多了一份欣慰與期待。
法明尊者輕聲對淨壇道:「張侯爺此舉,善巧方便。市井之言或有偏見,卻乃眾生真實心跡。禁庫大開,亦是『正法流布』之機緣。」
張遠在青天洲化名張居正,可是殺伐盈野。
青天洲上佛門被他殺的閉門不出。
如今看看,青陽侯行事,並非青天洲上時候那般蠻橫。
大堂之上,儒道宗師與士子議論紛紛。
龔宇正眉頭緊鎖:「青陽侯這是何意?莫非我等朝堂清流之論,還需百姓評判?他究竟在布希麼局?」
禮部學士王守淵面露思索:「市井之言,返璞歸真?嗯,儒道亦在日用倫常,有趣。而那些佛門典籍,或可印證張山長『殊途同歸』之說?」
年輕的士子們則充滿好奇,紛紛討論想去哪個藏書閣看看,特別是傳說中神秘莫測的鎮天司「藏經閣」。
武將武者相對輕鬆些。
燕北對魏豹笑道:「侯爺就是侯爺,不跟他們在堂上打嘴仗,讓你放開了看書,還讓老百姓說話!爽快!」
「老子雖然看不懂經,但聽說鎮天司藏經閣有些煉體的佛門功夫,倒真想去開開眼!」
鐵狂屠、蕭戰等人眼中也流露出興趣。
……
東華門外城頭。
論佛榜文張貼後一個時辰。
龔宇正站在城垛後,眉頭深鎖,望著下方攢動的人群。
幾位同僚文官,同樣神情嚴肅,看著下方。
張貼皇城書院論佛要點的巨大榜文前,人潮洶湧,皇城百姓紛紛湧來。
一位穿著布袍的米鋪掌柜,指著佛門「來世享福」處,面色漲紅:「嗐,聽聽!吃苦?咱老百姓哪天不是吃苦熬著?」
「不就指著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不用再起早貪黑麼?那些高僧說的對!這輩子命苦,認了,指望個來世。」
另一邊滿身灰塵的小販榜文上指著「儒道仁義」處:「仁義?那是大戶人家老爺們講究的。咱小門小戶的,別坑蒙拐騙,能幫把手時幫一把,這就頂天了!」
「高僧說修行先修心,這話實在。」
一位白髮老婆婆抹著眼淚,看著榜上的「解脫輪迴」之論:「死?唉,老頭子去得早,我拜了多少菩薩?不就是盼著他能投個好人家,別再受我這份罪。」
「高僧說佛祖菩薩慈悲,能渡苦……」
周圍的街坊紛紛附和,氣氛沉重。
一位氣血翻湧的青年青壯看著「大乘渡眾」之言,高聲道:「嘿,這位大師說得在理!光自己跑路了算啥本事?那叫自私!」
「要我說,真有本事的大佛爺,就該想著把咱們這些苦哈哈,都一塊拉出苦海才對!」
旁邊的老者搖搖頭:「小後生說的輕巧。老話說得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自個兒都管不好,家裡亂成一鍋粥,還談什麼渡人濟世?」
「我看人家讀書人說的對,先管好自家,再論其它。」
城頭上,龔宇正低聲對同僚道:「聽見了嗎?普通百姓對佛法儒道的理解極其樸素直白。」
「佛法能吸引他們,正在於它點出了『此生之苦』,且給了『來世解脫』這惟一的、虛無卻強大的希望,如同一劑撫慰靈魂的良藥。」
「而儒家講的仁義善政,在升斗小民看來,似乎與他們的日常掙扎距離更遠,更像是『治世之藥』,關乎秩序,但遠水難解近渴。」
他捻著鬍鬚,眼中疑惑更深:「青陽侯他,難道就是要藉此點醒我們這些高坐殿堂之上的人,看清楚佛法紮根的土壤,理解它為什麼能在貧苦大眾中擁有如此深固的力量?」
「還是說,他有更深遠的打算?」
他隱隱覺得,張遠的目的並非單純證明儒高佛低,而是要「知己知彼」,找到能與梁洲佛門真正平等對話、甚至影響其傳播方式的基點?
……
鎮天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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