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赴約(2/2)
向守在門口的人出示了英雄帖,他們便邁步來到二樓靠近圍欄邊的一張桌子。
這家酒樓是典型的中空結構。
中間是一個空曠能夠看到頭頂天空的半露天大廳。
二樓、三樓、四樓則圍繞著這個大廳而建。
因此只要坐在靠近內側的護欄邊上,自然就能看到和聽到下邊一樓大廳台子上的人說話。
像這樣的酒樓,一般都是大規模宴請賓客或召開什麼大會的首選。
由於杜永和陳翠書來的比較晚,眼下酒樓內大部分的桌子都已經坐上了人,而且幾乎各個都帶著刀劍之類的兵器。
甚至有個傢伙身邊放著一把足有八十多斤重的實心大鐵錘。
除此之外,還有像斧頭、吳鉤、鋼鞭、短槍、等等各種奇門兵器,實在是令人大開眼界。
當然,聚集了這麼多江湖中人,想要不出點問題肯定是不可能的。
光是相互之間瞅對方不順眼,甚至是帶著挑釁、仇恨目光的傢伙就超過十幾對。
如果不是緝捕司壓著,估計當場就能直接打起來。
「真熱鬧!」
杜永早在興寧縣的時候就曾經見到過類似的場面,所以一點也不怯場,反倒有點躍躍欲試。
陳翠書則在坐下來之後倒了一杯茶,一邊喝一邊給自家小師弟挨個介紹這些人的身份,以及武功的特點和過往經歷。
不得不說,相比平日裡總呆在山上不出門的宅女大師姐,他江湖上的事情明顯了解的更多。
基本上稍微有點身份和地位的人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就在杜永聽得津津有味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了過來。
「杜少俠,陳少俠,石山派怎麼只有你們來來了?仙翁呢?」
翟承允擺出一副關係很好的樣子主動上前來打招呼。
「翟幫主,幸會。師父不巧出去訪友了,所以我只能帶著小師弟一起來湊個人頭。」
陳翠書站起身拱手施禮。
不管怎麼說,眼前這個老人都是跟自家師父一個輩分的,在公開場合他必須要給足對方面子。
翟承充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笑眯眯的奉承道:「陳少俠太謙虛了。現在誰不知道杜少俠的武功已經不遜色於宗師,有他在誰敢小瞧石山派。」
「武功是武功,見識是見識。我可不覺得在這種場合,像我這種小輩有什麼發言權。今天還要看翟幫主這樣德高望重的前輩怎麼說。」
杜永同樣也表現出了謙遜的一面。
正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
既然青鯊幫這麼給面子,他自然也不介意說兩句好聽的。
「唉—我算什麼德高望重的前輩,不過是在江湖上混口飯吃罷了。尤其是這個盜聖白玉湯,我青鯊幫可惹不起。畢竟以他那強闖緝捕司衙門全身而退的武功,還有神出鬼沒的偷盜手段,要是來找我們的麻煩,用不上三個月青鯊幫就得原地解散。」
一提起這件事情,翟承允立馬表現出強烈的忌憚跟恐懼。
確切的說,他今天來就是單純賣緝捕司一個面子。
至於對付盜聖白玉湯,愛誰誰,反正青鯊幫是肯定不會參與的,甚至連表態都不會表態。
陳翠書顯然沒料到堂堂一幫之主表現得這麼慫,竟然一時之間啞口無言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正當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時,一個身上衣服帶著血的少年突然從正門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立馬引發了一陣騷動。
「咦——這不是小三嗎?」
杜永瞬間認出了這個當初帶著自己找線索的竹節幫成員。
「杜少俠認得他?」
翟承允明顯愣了一下。
因為正常來說,像杜永這種天之驕子,應該是不可能認識這種在市井之中摸爬滾打的小人物。
「嗯,之前在郭師兄的帶領下見過一面。」
杜永不假思索的給出了肯定答覆。
從小三身上的血跡和傷勢不難看出,他才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不僅前胸和大腿上有三處傷□,而且呼吸也是紊亂的,似乎受了不輕的內傷。
翟承充壓低聲音解釋道:「自從易重被盜聖白玉湯當街殺死,竹節幫就陷入了內亂,好幾個堂主為了爭奪幫主之位大打出手,從昨天到今天就沒消停過。據說已經死了整整兩百多人。」
「緝捕司難道就沒管管嗎?」
杜永親眼見到過竹節幫和緝捕司聯手,所以自然知道雙方的合作關係。
翟承允嗤笑道:「怎麼管?強行扶上去一個幫主?先不說這樣做合不合江湖規矩,光是下邊的人不服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所以緝捕司索性放手讓他們去爭,等最後決出勝者才與之繼續合作。」
「原來如此!這麼說現在竹節幫是群龍無首?」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異樣光芒。
「差不多吧。最重要的是,小三原本是易重指定的接班人,所以現在所有的堂主都想要先幹掉他。看著吧,這個孩子恐怕用不了幾天就會死在街上。」
說話的工夫,翟承允用略帶同情的目光,注視著那個坐在一樓角落裡往傷口撒金瘡藥的少年。
其餘人則紛紛像躲瘟疫一樣把整個桌子空出來,沒有誰願意與之同桌。
理由也很簡單!
在這些明眼人看來,小三已經是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死人了。
而跟死人坐一張桌子可是件相當不吉利的事情。
正當杜永猶豫要不要下樓去跟對方說兩句話的時候,原本嘈雜的酒樓內突然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在一瞬間投向大門口。
只見一名留著八字鬍、滿臉威嚴的中年人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的眼神銳利不怒自威,身形也格外的高大健壯,並且散發著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氣勢。
尤其是那種若有若無的壓抑感,讓杜永立馬意識到對方是一名名副其實的武學宗師。
「張家的家主——張掣終於也來了。」
翟承允用極低的聲音說出了來者的身份。
杜永聽到後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他早就聽師父石山仙翁提起過,張掣是蘇州地界上唯一一個能與之交手五十回合以上不分勝負的人。
其武學真意為「不動如山」。
可以憑藉家傳武功擋住數倍於自己的真氣,等對手消耗過度力竭時再瞅准機會反敗為勝。
換言之,這是一位以抗揍和耐力足聞名於世的武學宗師,同時也是那種最令人感到頭疼和不想打的對象。
不過張掣進入酒樓後並沒有理會上前來搭話的其他人,而是抬起頭用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環顧四周,很快便鎖定了二樓護欄邊上的杜永。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就突然縱身一躍飛了起來,並且雙掌灌注真氣形成一股宛若泰山壓頂般的氣勢。
面對武學宗師的攻擊,杜永自然不敢怠慢,同樣運轉若水功踩著護欄迎上去,起手便是石山派絕學觀海聽濤掌。
當雙方的手掌碰到一起的剎那,整個酒樓中間空曠的天井猛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恐怖的氣浪當場掀翻了無數的桌子、椅子和擺放在上邊的盤子、碗筷。
幾乎與此同時,刺骨的寒意在短短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便籠罩了所有人。
緊跟著漫天的雪花開始隨風飛舞,同時包括酒、茶在內所有的液體都凍結成了冰塊。
最終,騰空而起的張掣愣是被一掌打回一樓大廳的地面,並且落地的時候雙腳砰的一聲踩出兩個深坑。
而杜永則借力以一種十分瀟灑的身法在半空中完成轉體,隨後回到了護欄附近的位置。
整個過程僅用了不到一息,但卻讓酒樓內的每一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們簡直不敢相信,成名已久的張家家主、武學宗師,竟然對掌沒能對過一個十二歲的少年。
尤其是跟隨張掣一起來的兒子和女兒,更是震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這位張家家主卻不以為意的笑著開口稱讚道:「好!好一個若水神功!好一個觀海聽濤掌!仙翁果然是慧眼識才,竟然能收到天資如此出色的弟子。看來邸報說的沒錯,賢侄的武功就算還不是宗師,也距離宗師不遠了。」
「您過獎了。」
杜永也意識到對方打這一掌其實是在測試自己的武功,所以趕忙放棄拔刀、拔劍砍死對方的衝動。
「不,這可不是過獎。要不是我家傳的武學善於守,這會兒寒氣恐怕已經侵入經脈了。」
說著,張掣抬起雙手露出兩隻上邊還沾著碎冰渣、被凍到有些發紅、發紫的手掌。
毫無疑問,由於對至陰、至柔、至寒的真氣沒有任何了解,他不僅吃了個大虧,而且還差一點當眾出醜。
「爹!您的手————」
身為兒子的張夢回立馬露出緊張之色。
可張掣卻不以為意的回應道:「不用擔心,我沒事,只是被寒意凍傷了皮肉,不礙事的。正所謂對手難求,賢侄有沒有興趣跟我切磋一番?」
「求之不得。」
對於武學宗師發出的邀請,杜永自然不可能拒絕。
事實上,自從服下玄龜之血後,他還沒有正兒八經的跟任何人交過手,正想找個適合的對手試試全面升級之後的至柔之水真氣效果如何。
「哈哈哈哈!爽快!這裡施展不開,走,咱們到外面去。」
張掣大笑著一把推開想要勸阻的女兒,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殘影。
杜永則緊隨其後,從二樓的窗戶飛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幾乎同時來到外面寬的街道上。
還沒等雙腳落地,他們的真氣便已經擴散開在周圍空氣中劇烈的碰撞、交鋒,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尤其是杜永的至柔之水真氣,已經讓方圓十幾丈的範圍內開始結冰、飄雪花,看上去簡直就跟法術沒有什麼區別。
「這————這是雪花!這個季節咱們蘇州也會下雪?」
「我的天!這也太美了!」
「快看!我杯子裡的茶結冰了!它凍成冰坨了!」
幾名結伴出遊的女子忍不住發出驚嘆,臉上更是浮現出驚喜之色。
蘇州城地處長江三角洲,即便是冬天氣溫也很少會有零度的時候,所以幾乎很少會結冰、下雪。
很多人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下雪的天氣,所以難免會感覺非常的新鮮有趣。
一些坐在附近喝酒吃飯的書生、才子們更是紛紛詩興大發,對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美景開始吟詩作對。
相比之下,江湖中人的想法則要單純的多,就是想要搞清楚這種能夠引發天氣變化的內功心法,在實戰中的表現究竟如何。
只見在杜永的操控下,至柔之水真氣很快便與空氣中的水分相結合,形成一層刀劍難傷的冰殼包裹在外面。
「賢侄小心了!」
眼見對方不主動發起進攻,張掣果斷率先出手,一掌重重拍在冰殼之上。
砰!
一聲悶響過後,冰殼表面頓時留下一個深深的掌印,同時大面積的裂紋以掌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
就在他準備再來一掌把冰殼打碎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無數細微的真氣從冰層中湧出,直奔自己而來。
下一秒————
所有這些微小的真氣泡在同一時間炸裂開,如同一道衝擊波直接將張掣逼得連連後退,頭髮、
眉毛、鬍鬚、手臂、衣服,全都在極寒的影響下蒙上了一層白色冰霜。
更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冰殼竟然在短短兩息的時間內就已經自我修復的差不多了。
「不可能!這是什麼武功!竟然能扛得住爹的掌力?」
張夢回顯然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居然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面前吃癟了。
「好強的真氣!好可怕的寒意!這柔水神功怕不是已經將陰的一面走到了極致,哪怕是與九聖玄功相比也毫不遜色。」
緝捕司的紅衣都統終於現身,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外面街道上正在交手的二人。
以他的修為,自然能夠分辨出杜永眼下所展現出來的武功究竟有多麼驚人。
別說是張掣這種善守的武學宗師,就是一個擅攻的武學宗師來了,都很難擊穿那層由真氣凝結而成的冰殼。
「該死!現在的小娃娃都是打娘胎里就開始練功的嗎?怎么小小年紀真氣雄厚的就跟練了幾十年一樣可怕。」
旁邊另外一名年紀不小的老人滿臉都是驚駭的表情。
如果杜永是靠招式的精妙,亦或是真魔境和武學真意的加持,跟一位宗師打得有來有回,他倒還不會感覺太奇怪。
畢竟這個江湖上從來都不缺天才。
可問題是杜永並不是靠這些東西,而是最基礎、最紮實、最沒有捷徑可走的內功。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武功主要分成兩個部分。
一個相當於「基礎數值」,也就是內功心法、武功招式這些止於「技」的部分。
而這部分力量的積累是典型的加法,每一次內功心法的突破、招式熟練度的上升,都會一步一個腳印的提升整體實力。
它不會直接讓一個人突然實現某種跨越式的增長,而是一個緩慢積累的過程。
另外一個則相當於「乘區」,也就是武學真意、真魔境這些關於「意」的部分。
這玩意由於極度唯心,所以一旦出現頓悟,就能直接讓一個人從默默無聞的三流小角色變成絕頂高手。
也就是說,你「基礎數值」低沒關係,只要「乘區」夠高一樣可以亂殺。
這也就意味著年輕一代的高手,如果想要與前輩一較高下,通常在「基礎數值」上是占不到什麼便宜的。
所以只能在「乘區」方面想辦法。
可現在,一個違背所有江湖中人常識的情況出現了。
那就是在都沒有動用「乘區」的前提下,已經五十多歲的武學宗師張掣,竟然在「基礎數值」上被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壓制了。
這如何能夠讓人不感到震驚和錯愕。
尤其是張掣的兒子跟女兒,根本無法相信父親的掌法愣是破壞不了包裹在杜永身體外面的冰殼。
而且每一次攻擊都會引發反彈,都會讓張掣看起來十分的狼狽。
「杜少俠的武功究竟是怎麼練出來的?他真的只修煉了幾個月的若水神功嗎?」
翟承允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儘管他已經通過各種情報得知杜永的武功很高,但此刻親眼目睹之後才意識到差距。
同樣的,他也暗自慶幸自己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不然要是被這種怪物記恨上,青鯊幫遲早會被趕盡殺絕。
陳翠書苦笑著搖了搖頭:「幫主問錯人了。別說是我,恐怕就連師父都沒辦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因為每隔幾天,小師弟的武功都會突飛猛進,根本無法按照常理來衡量。」
「那你覺得這場比試是杜少俠能贏,還是張家的家主能贏?」
翟承允顯然並不死心,還想要旁敲側擊搞清楚杜永真正的實力。
「不知道。按照師父的說法,宗師在開始使用武學真意之前,都只不過是熱身而已,根本沒有認真起來。另外,小師弟同樣也沒有拔出刀劍。」
說罷,陳翠書便不再理會任何人,而是全神貫注的看著遠處兩人交手的所有細節。
對於他而言,這可是不可多得的觀摩學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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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竹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