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蘇州城的另外一面(2/2)
郭懷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額————我只帶了一把刀和一把劍,這也算多嗎?」
杜永低頭瞅了一眼,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如果不是怕太過於扎眼,他都恨不能把能用上的武器,比如說琴、槊、弓箭等等全部都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郭懷嘴角抽搐著吐槽道:「我說師弟啊,以你現如今的武功還有必要如此謹慎嗎?就算不帶武器,整個蘇州城又有幾個人能威脅到你?或者說有幾個敢跟你動手的?算了,你喜歡就帶著吧。」
杜永當場被干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來,蘇州這地界好像除了自家師父石山仙翁之外,好像也只有緝捕司和本地武林世家張氏的家主,勉強能在武功上給自己上點壓力了。
而且今天只是去逛逛,又不是找人干架,雖然他的確有點這方面的想法。
不過既然都帶了也沒必要再放回去。
就這樣,兩人又叫上初來乍到的陶白,一起迎著朝陽來到蘇州城的大街上。
「」
儘管眼下才剛到辰時,也就是早上七點多,可沿街的店鋪都已經紛紛開張。
各種挑著扁擔賣早餐的小販更是走街串巷的賣力吆喝。
不少人為了圖方便,就在路邊隨意買點包子、豆漿、豆腐腦、炸糕、燒餅、粽子、餛飩等當作早飯。
已經填飽肚子穿著打滿補丁短褂的苦力們,則聚集在碼頭上為剛剛到來的船隻卸貨。
偶爾還能看到富裕人家的女子手持團扇,在丫鬟僕人的陪同下閒逛,男人則通常拿著摺扇與親朋好友坐在酒樓中高談闊論。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生機勃勃充滿活力,儼然一幅繁榮盛世的景色。
「師兄,咱們咱們今天去哪?」
杜永一邊詢問,一邊感受著周圍那種撲面而來的市井氣息。
「上次陸師兄帶你去了青樓,不如我就帶你去見見這座城市的另外一面。」
說罷,郭懷直接轉身鑽進一條黑漆漆的小胡同。
一行三人在如同複雜迷宮一樣的小巷中不斷穿梭,很快便來到一棟散發著濃郁酸臭怪味的建築門口。
向來比較愛乾淨的杜永立馬捂住鼻子,皺起眉頭問:「這是什麼鬼地方?該不會是制皮革的工坊吧?」
「嘿嘿!不,當然不是,這裡是不為人知的地下賭坊。與那些只玩骰子、牌九、麻將、葉子戲的正經賭坊不同,這裡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什麼都可以拿來賭。跟我來!」
郭懷不由分說第一個帶頭往裡走。
守在門口的壯漢剛想要阻攔,但在看清他的樣子後,立馬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容,彎下腰做了個請的動作。
不用問也知道,這傢伙絕對不是第一次來,而是常客、熟客。
進入屋子之後,裡邊是個像當鋪一樣的櫃檯,但卻沒有多少擺設。
郭懷沖裡邊的掌柜點了下頭,隨後便徑直穿過側面狹窄的走廊。
跟在他的後面,杜永發現這條路並不是平的,而是一條越來越往下的斜坡。
走了大概十幾米左右,一行三人便來到光線昏暗黑漆漆的地下。
藉助牆上的火把和油燈,依稀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有上百人聚集在此地,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則是這些人情緒激動之下出汗衣服黏在身上人擠人捂出來的。
「來來來!新一局開始了!這把老子坐莊,就賭老子這隻腳上的腳趾是雙數還是單數。猜中的賠雙倍,猜錯的錢全歸老子。」
一名相貌兇惡的男人站在台子上聲嘶力竭的大喊。
他似乎已經好久都沒有睡過覺了,不僅臉色灰暗有濃重的黑眼圈,而且眼球上布滿血絲,看上去非常的嚇人。
當然,下邊那些賭徒們也沒好到哪去,同樣也是一個個歇斯底里、精神亢奮,簡直就跟一群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差不多。
就在所有人都爭搶著準備下注的時候,郭懷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喂!你賭腳趾的單雙數,究竟是怎麼算的?如果一會兒下完注,你發現自己要賠突然砍掉一根腳趾怎麼辦?」
瞬間!
整個地下室內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已經賭到腦子都不清醒的人,智商又開始回歸,用警惕的目光盯著台子上的男人。
後者同樣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咬著牙斬釘截鐵說道:「就從現在開始算!老子發誓有幾根腳趾就是幾根腳趾,哪怕是砍下來的也算。」
「好!那我壓一百兩雙數,就賭你是個六指。」
郭懷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兩個五十兩的銀錠,走上前啪的一聲拍在雙數上。
有了他的帶頭,其餘賭徒馬上跟進。
沒過一會幾工夫,台子上就堆起了至少價值幾百兩的銀子和銅錢。
有些已經輸急眼的更是把隨身的玉佩、腰帶、頭冠、乃至衣服鞋子都脫下來壓了上去。
那種毫無理性的瘋狂簡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喂!你們倆不下注嗎?」
站在台子上的男人將目光投向站在入口處捂著鼻子的杜永和陶白。
「不好意思,我對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賭局不感興趣。而且如果我要下場,你可就要連底褲都賠掉了。」
杜永瞥了對方那隻高高抬起踩著酒罈子的腳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緊跟著不死心的試探道:「你憑什麼覺得自己一定能贏?」
「很簡單。對於不會武功的人而言,腳趾可是走路和維持平衡的重要一環。如果一個人的腳趾缺了一個或多了一個,他走的姿勢、步態都會或多或少受到影響。雖然你很聰明設下了這個局,但卻騙不過我的眼睛。怎麼樣,還要我說的更多嗎?」
杜永似笑非笑的反問。
在他的注視下,男人眼神中頓時心虛的挪開了視線,緊跟著沖其他人繼續喊道:「買定離手!現在要開始揭曉答案了!」
「別他媽的廢話!趕緊的脫鞋!脫襪子!」
「沒錯!少浪費大家的時間!」
「動作快點!我還等著開下一局呢!」
伴隨著一陣不滿的吵鬧聲,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脫掉了散發著濃重異味的靴子和襪子當他的腳露出來時,那些賭徒們甚至顧不得臭味一股腦湊上去仔細查看,有幾個差點把臉都懟上去了。
結果凡是看到的人都臉色鐵青,還有的更是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咒罵、嚎啕大哭。
原因很簡單!
男人的腳趾既不是雙數,也不是單數,而是四根半。
其中大拇指被從中間整齊的劈開,側面留下一塊猙獰的傷疤。
很顯然,為了贏這一次,他居然故意砍掉了自己左腳拇指的一半。
如此一來,無論是壓單還是壓雙都必然要輸。
「哈哈哈哈!老子贏了!莊家通吃!這些都是我的!」
男人肆無忌憚的發出一陣狂笑,拼命將那些下注的白銀和貴重物品往懷裡抱,將賭徒的瘋狂展現得淋漓盡致。
「果然是個狠人!這一百兩我輸的心服口服!」
郭懷倒是沒有垂頭喪氣,反倒給台上那個男人豎起了大拇指。
緊跟著他轉過身笑著問道:「師弟,如何?這裡賭的是不是很有特色?要知道我去了那麼多地方,只有這賭起來最刺激。」
杜永微微點了點頭:「是挺有特色的。不過這種賭博方式真的不怕出人命嗎?我感覺那些輸紅眼的傢伙什麼事情都能幹的出來。」
「這個場地是竹節幫的地盤,他們會從贏錢的人身上抽走十分之一,同時提供相應的安全保障。如果有人敢在這裡鬧事,那麼竹節幫會負責讓他家破人亡。另外,這裡下注也同樣沒有限制。看到那白紙黑字的契約了嗎?有的人不僅會壓上地產、房產,還會把自己妻女的賣身契也壓上。這些東西同樣可以直接賣給竹節幫換成現錢。」
郭懷一股腦把這個特殊賭局背後的運作方式說了出來。
「真是有夠瘋狂的。」
杜永搖頭嘆氣,但內心之中卻絲毫不同情這些腦子不正常的瘋癲賭狗。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另外一個想要坐莊的人走上台子。
他賭的更離譜,居然是自己婆娘即將生出來孩子的性別。
而且這個喪心病狂的混蛋居然把大肚子的妻子給強行帶到現場。
後者滿臉痛苦羊水似乎已經破了。
饒是杜永在現代社會見過不少離譜的新聞和狠活,可面對如此震撼人心的畫面也不由得感嘆人性的扭曲與黑暗。
不過好在竹節幫好歹還算有點底線,立馬去附近請了個穩婆來幫忙接生。
那個可憐的女人就這樣當著眾目睽睽之下撕心裂肺的慘叫開始生孩子。
「師兄,你為什麼喜歡賭博?或者說你為什麼喜歡來這種地方?」
杜永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詢問。
郭懷摸著下巴猶豫了幾秒鐘,很快意味深長的回答:「大概是為了近距離欣賞那種在獲得與失去、快樂與痛苦之間反覆橫跳的感覺吧。我覺得這種心境可以讓自己在施展武功的時候比更加得心應手。」
「怪不得!」
杜永馬上意識到這可能也是某種武學真意的雛形。
就在他張開嘴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通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轉過身一看,發現是個身穿長衫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正在掌柜的帶領下往下走。
當四目相對的剎那,男人立刻停下腳步主動抱拳道:「閣下應該就是最近名動江湖的石山派杜少俠吧?」
「你是————」
杜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
「鄙人竹節幫幫主—易重,受人所託請少俠屈尊前往不遠處的酒樓一敘。」
易重沒有兜圈子,而是直截了當表明身份和來意。
「誰要見我?」
意識到對方是地頭蛇之後,杜永的好奇心立馬被吊了起來。
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只來過兩次蘇州城。
第一次是跟師父一起匆匆瞅了一眼,第二次則是跟陸宏一起上青樓,結果跟青鯊幫的人幹了一架。
易重苦笑道:「抱歉,他的名字不能在公開場合說出來,請少俠不要難為我。反正距離也很近,少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保證,絕不是什麼壞事。」
「行吧,請帶路。」
杜永跟郭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果斷點頭答應下來。
反正這鬼地方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待了。
不然再過一會兒,說不定會忍不住拔刀把這些瘋掉的賭狗全給砍了。
在這位竹節幫幫主的帶領下,一行人七拐八拐又從偏僻的小巷回到繁華熱鬧的主幹道上,最終走進一家掛著「客來香」牌子的酒樓。
與普通賣酒、賣飯食的地方不同。
這裡並沒有明亮寬敞的大堂,只有一個個隔開的包間。
而且相互之間的隔牆非常厚,窗戶朝向也是截然相反,似乎在刻意避免一個屋子裡說話會被隔壁聽到。
當來到三樓走廊盡頭的時候,易重這才停下腳步,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就是這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三位請進。」
說罷,他便拱手施禮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神神秘秘————」
郭懷明顯不太喜歡這種氛圍,沒好氣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杜永則毫不客氣的推開門第一個走了進去。
結果才剛跨過門檻,他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青鯊幫幫主一—翟承允。
由於這個老頭曾經去過緝捕司領人,所以雙方有過一面之緣。
「翟幫主,你費盡心思把我請過來,該不會是要擺什麼鴻門宴吧?」
杜永一邊繼續往裡走,一邊饒有興致的打量周圍,發現並沒有想像中的埋伏。
整個包間裡除了翟承允之外只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像是手下親信之類的隨從,武功看上去並不高。
另外兩個更是壓根沒有戰鬥力的小姑娘。
「杜少俠說笑了。我今天來主要是想把之前的誤會徹底說清楚。畢竟江湖上老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更何況我們也算不得什麼冤家。」
翟承允那張老臉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
「哦,翟幫主不是來尋仇的?」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不光是他,跟在後面等著找機會大開殺戒的陶白也同樣非常失望。
兩人毫不掩飾的情緒直接讓翟承允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同時暗自慶幸得虧自己的反應夠快。
否則真要讓這倆給蒙古大軍殺到血流成河的煞星找到動手的藉口,青鯊幫怕不是要跟清水堂和漕幫一樣直接在江湖上除名。
要知道儘管青鯊幫的人數眾多,可組織架構卻非常的鬆散。
尤其是船主們,只要能交齊份子錢,基本想去哪就去哪,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一旦位於蘇州的總部被連根拔起,其餘人百分之百會化作鳥獸散。
要麼自己成立一個新幫派,要麼加入其他從事海貿的幫派或商會,亦或是乾脆落草為寇。
反正報仇是不可能報仇的。
「少俠說笑了。我翟某人向來是說一不二,當初跟仙翁談好的條件決不會反悔。為了表達誠意,我準備了一份薄禮請笑納。」
說著,翟承允立馬強作鎮定的拍了拍手掌。
一旁站著的兩個揚州瘦馬聽到後,齊刷刷上前按照演練過的屈膝行禮。
「奴婢穎兒見過主人。」
「奴婢青兒見過主人。」
「這是————」
看著這兩個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要腿沒腿,就連身高都只有一米四的小蘿下頭,杜永立馬表現出了嫌棄。
翟承允顯然沒料到,自己花費重金買回來的頂級揚州瘦馬,居然沒能取得任何效果,只能尷尬的解釋道:「我看少俠身邊缺兩個端茶遞水伺候的人,所以特地去揚州買兩個精通琴棋書畫和詩詞歌賦的婢女。除了她們之外,我這裡還有一把名刀和十顆丹藥。」
作為一隻老狐狸,他見風使舵的本領已經練到了極致。
意識到杜永壓根不喜歡揚州瘦馬後,果斷將另外兩樣東西拿了出來。
尤其是裝刀的匣子打開瞬間,杜永和陶白的注意力頓時就被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