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截殺(2/2)
如果不是真的有切身需要,沒人會吃飽了撐的往這種無底洞裡砸錢。
「你就是杜永?」
等四人來到近前,阿刺知院很快便鎖定了隊伍中那個臉上無須的少年身影。
「沒錯!你是誰?」
杜永直截了當的反問。
「我叫阿剌知院,鄂拓克諸部的統領,阿斯哈是我的師弟。」
阿刺知院十分乾脆報出了自己的名號與身份。
確切的說,他原本就沒有任何要掩飾的意思,而是要以一種堂堂正正的方式報仇,讓整個草原都知道迫使也先狼狽退兵的漢人少年死在自己手上。
如此一來,他不僅能替師弟報仇,而且還可以獲取巨大的個人威望,進而為自己贏得更多的政治籌碼。
要知道草原上可從來都不缺少野心勃勃之輩。
與中原一旦建立穩定的統治往往可以讓王朝穩定傳承一兩百年不同。
無論一個外表看似有多麼強大的遊牧政權,其內部都必然潛伏著各種致命的問題與矛盾。
這也是為何一位強勢的領導者一旦死去,亦或是經歷了一次慘痛的軍事失敗,整個政權立馬就有原地裂開自相殘殺的風險。
因為遊牧本身以部落為單位不斷遷徙的生活方式,決定了大部分牧民壓根沒有什麼國家概念,只會服從自己部落頭人、首領或可汗的命令。
換言之,這就是一種變種的封建制度。
草場和牛羊馬匹就相當於領地,牧民則是農奴。
所謂的大汗,本質上就是通過拉攏或打服那些大部落的首領,使其臣服於自己來實現統治的。
任何對政治稍微有點了解的人都明白,這種統治方式究竟有多麼的脆弱。
所以草原天生就是野心家與梟雄的舞台。
而且由於本身始終沒有形成知識文化傳承體系,導致草原上始終只相信一樣東西,那便是武力。
「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掃了一眼周圍這些精銳騎兵充滿敵意的目光,杜永瞬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阿刺知院咧開嘴笑著點了點頭:「沒錯!我是來殺你的!不過在此之前,我打算請你喝上一杯酒、吃一頓烤全羊。因為你在宣府做的事情間接幫了我一個大忙。」
「幫了你一個大忙?」
徐雨琴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他的意思是,我打擊了也先在草原上的威望,給了他這個野心勃勃之輩取而代之的機會。我說的沒錯吧?」
杜永十分貼心給自家大師姐做了個簡單的解釋。
「正是如此。請!」
阿刺知院十分痛快的予以承認。
從反應和態度不難看出,他實際上並不恨這個殺了自己師弟的漢人少年。
之所以來截殺,更多是出於別的目的而非仇恨。
不過對於只想要殺人獲取經驗值的杜永來說,對方究竟恨不恨自己壓根就無所謂。
他二話不說便翻身下馬,直接坐在阿刺知院的對面,拿起擺放在桌子上的小刀切了一塊羊腿肉放進嘴裡咀嚼。
大概幾秒鐘之後,他才開口評價道:「鹽放的有點多,咸了。」
「怎麼會咸?我看是你們中原漢人的口味太淡了吧。」
阿刺知院也跟著切下一塊羊肉放進嘴裡,臉上很快浮現出享受的表情。
「鹽吃多了對腎臟、心臟、腦子和血管都不太好。算了,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會懂的。而且你馬上就要死了,也沒必要注意這些養生的東西。」
杜永重新挑選了一個看上去比較靠內側的區域切下一根肋排。
正如他預料中的一樣,這個位置吸收的鹽分稍微少一些,吃起來味道剛剛好。
注視著眼前這個從容不迫沒有半點緊張和慌亂的少年,阿刺知院眯起眼睛問:「你好像對自己的武功很自信?」
杜永漫不經心的回應道:「任何練武之人都會對自己的武功有信心,不然江湖上整天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打打殺殺了。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大部分人對自己武功的信心是虛假的,源自於他們對高級武學知識的匱乏,就好像越是無知的人越無所畏懼一樣。」
「那你呢?你跟他們有什麼不同?」
阿刺知院似笑非笑的繼續追問。
「我的師父、師伯都是武學宗師,而且我也見識過大宗師的武功究竟可以高到什麼程度。所以從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如果以命相搏,死的人一定是你。」
杜永的聲音異常沉穩平靜,就好像在宣布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哈哈哈哈!好!不愧是敢直接面對千軍萬馬的少年英傑!光是這份膽量、
氣魄和信心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但是很可惜,今天要死的不是我而是你。因為我才是真正的瓦刺第一高手,只不過為了不引起也先的忌憚所以故意選擇隱藏了實力。」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阿刺知院猛然間爆發出驚人的氣勢。
尤其是那種莫名的銳氣,就好像能貫穿阻擋在前方的一切。
「宗師?!」
徐雨琴臉色瞬間大變。
作為石山仙翁的弟子,她對於氣息無疑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是這種明顯蘊含著武學真意的氣勢。
余長恨更是緊張的握緊了手中的刀,擺出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姿態。
相比之下,只有陶白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僅僅是上前兩步站在杜永的身後,臉上掛著嫵媚的笑容,目光死死盯著阿刺知院的脖子。
她明白,一場血腥的殺戮馬上就要開始了。
「哈!把師弟推到前台當靶子,自己則躲在後面默默積蓄力量嗎?看來你這個師兄對阿斯哈應該也沒什麼感情吧。你與其說是來報仇,還不如說是來拿我的腦袋立威,證明自己比也先更強。」
杜永嗤笑著拆穿了對方虛偽的假面。
因為仇恨是一種非常極端的情緒,同時也是人類所有情感中最持久的。
當一個人滿懷仇恨的時候,通常不會有太多的理性跟算計,只想要不計代價的毀滅敵人、讓敵人也感受到痛苦跟絕望。
可眼前這個傢伙倒好,完全是打著報仇的名義想要實現政治野心。
阿剌知院冷笑道:「那又如何?反正世人只會知道我殺了你替阿斯哈報了仇!無論是草原上各部的首領還是師父阿木爾都會稱讚我的義氣和勇武。歸根結底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寇罷了!」
「是啊,勝者為王敗者寇原本就是最簡單不過的規則。只可惜,那也要你先贏了才有資格說這句話。現在就讓我們喝下這杯酒一決生死吧。」
杜永丟掉啃乾淨的骨頭擦了擦手,舉起擺放在桌子上的酒杯。
「請!」
「請!」
阿刺知院同樣也舉起酒杯。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一起仰起頭一飲而盡。
「百騎聽令!給我殺光這些漢人!」
阿刺知院扔下酒杯舉起身邊形影不離的長矛。
「殺!!!!」
上百名精銳騎兵迅速結陣,直接把余長恨、徐雨琴和陶白團團包圍。
只見前邊的人手持灌注真氣的長矛迅猛突刺,而後邊的人則彎弓射箭,僅僅一輪就讓困在中間的三人不得不背靠背才能抵擋。
「小師父。」
陶白明顯想要突破重圍跟杜永一起進入雙魔共舞。
但後者卻笑著擺了擺手:「你就留下來吧。對付這個傢伙有我一個就足夠了。正好我也想要試試自己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種程度。」
「哼!我倒要看看你的嘴能硬到什麼時候。」
說罷,阿刺知院率先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刺穿一矛。
就在杜永想要試探一下對方的武學真意時,長矛上灌注的真氣突然像火焰般形成恐怖的高溫,以至於就連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
咦?!
這一變化無疑讓他吃了一驚,同時拍出一掌想要減緩長矛的速度,以便能更仔細的進行觀察。
「赤陽!」
阿刺知院驟然加大了真氣的運轉速度,硬生生頂著觀海聽濤掌掀起的狂風與阻力,徑直將矛尖刺向杜永的心臟。
沒有遲疑!
沒有退縮!
沒有什麼複雜的招式變化!
仿佛在他眼中,只有這一往無前的穿刺。
尤其是當這炙熱的至陽真氣與若水功至陰至柔的真氣相互碰撞時,立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大響聲。
轟!!!!!!!
那沖天的氣旋直接將周圍的雜草連帶泥土一起掀上半空。
旁邊的河水更是被席捲到天上,與雜草和泥土一起如雨點般落下。
不過很可惜,阿刺知院這一矛終究是沒能刺中任何東西,而是貼著對方的肩膀擦了過去。
正當他想要收招的剎那,杜永突然利用時間差一個箭步衝到近前,揮掌便狠狠朝側面的軟肋打去。
如果換成其他長兵器的使用者,遇到這種情況基本除了撒手防禦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別辦法。
可阿刺知院卻反其道而行之,雙臂猛然發力直接下壓。
剎那之間,長矛上那仿佛火焰般炙熱的真氣便直接作用在杜永的肩膀上。
儘管有至柔之水環繞周身作為防禦,可後者身上那件昂貴的錦袍仍舊被穿透進來的高溫點燃,直接出現了一大片明火。
裸露出來的肩膀上更是變得一片通紅,就跟被燙傷了一樣。
「嘗嘗這個!」
杜永沒有理會皮膚上傳來的灼熱感和疼痛,而是強忍著打出了這一掌。
砰!
恐怖的掌力瞬間穿透護體真氣,打的阿刺知院連續後退了六七步才穩住身形,同時從嘴裡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至少斷了能有三四根肋骨。
可這個傢伙卻面不改色的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著說道:「夠勁!好力道!好掌法!但這還不夠!」
下一秒————
他身上那股至剛至陽的真氣頓時變得更加炙熱,就好像有人往篝火里潑了一盆熱油。
這一變化無疑引起了杜永的警惕。
因為剛才那一掌簡直就好像對方故意讓他打的一樣。
莫非對方的武學真意跟受傷有關?
還是這種能發出炙熱真氣的內功隱藏著什麼秘密?
出于謹慎,他沒有繼續再使用觀海聽濤掌,而是拔出了殺傷力更大的銀刀。
畢竟以他現如今的內功修為和掌法等級,還遠遠做不到能一掌拍死一名宗師的程度。
確切地說,能打得對方受傷吐血就已經是個不得了的成就了。
當血色魔刀出鞘的剎那,阿刺知院臉上猙獰的笑容頓時變得更盛了,直接撕開衣服露出長滿濃密毛髮的胸口。
「來!朝這砍!我早就想要見識一下這門從殺意中悟出來的魔刀了。」
「抱歉,我這個人沒有砍別人胸口的習慣,一般都是直接砍腦袋的。」
杜永沒有理會這種低級的挑釁,而是直接用殺意鎖定了敵人,緊跟著整個人如同鬼魅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鐺!
伴隨著刀鋒與長矛前端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他再次現身的時候已經在距離阿刺知院僅有不到半米的地方,而且還朝脖子劈出了致命的一刀。
從皮膚上那細細的一條血線不難看出,如果不是這傢伙反應夠快,這會兒腦袋應該已經搬家了。
「真是危險啊!難怪你的魔刀讓那麼多人都聞風喪膽!」
阿刺知院看著從微小傷口流出來的血珠,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忌憚,緊跟著便猛揮長矛像使棍子一樣瘋狂砸向杜永所在的位置。
他每一擊都蘊含著可怕的破壞力,砸在地面上立刻就是一個足有半米深、散發著刺鼻焦糊味的坑。
杜永則一邊閃避,一邊發揮若水功以柔克剛的特性招架。
可即便如此,胳膊和手掌依然被震得發麻。
毫無疑問,眼前這位蒙古宗師絕對是他迄今為止遭遇過武功最強的敵人。
就連殺意魔刀製造的感知錯亂都被對方給擋了下來。
這種情況杜永之前只在自家師伯向晴身上見到過。
所以————
阿剌知院的武學真意究竟是什麼?
儘管身處險境,可他的好奇心卻越來越重了。
「喂!漢人小子!你為什麼總是躲來躲去的?進攻啊!不進攻你怎麼能殺死我呢?」
阿刺知院一邊揮舞長矛瘋狂攻擊,一邊繼續試圖用語言刺激杜永。
而且這傢伙的招式小破綻特別多,只要杜永願意隨時都能在他身上造成一些傷勢。
可越是如此,杜永越覺得這其中有問題。
畢竟正常情況下,任何一位武學宗師都不可能允許自己的招式中有那麼多破綻。
除非這就是他故意留下的,或者說他需要這些破綻。
想明白這一點後,杜永出手變得更加謹慎了,而且就算攻擊也只會瞄準脖子、心臟和眼睛這樣能一擊斃命的位置。
可偏偏這種致命的地方,阿刺知院都防禦的非常嚴密,根本不給一丁點機會。
這讓他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當兩人試探性的交手四五十招過後,阿刺知院忽然停了下來,用略帶怪異的眼神上下打量杜永,一臉驚訝的問:「你入魔之後竟然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殺意和情緒?」
「怎麼,你該不會是在期待我失去理智,然後揮刀在你身上一通亂砍吧。
不,那種低級的東西才配不上魔這個稱呼。真正的魔追求的是對自我與人性的超越,而不是在各種極端情緒中沉淪。更何況真正殺人的刀法一刀就足夠了,根本不需要第二刀。」
杜永此刻儼然已經入魔,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真魔境的加持下,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和意識都變得空前活躍,就連反應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哼!你果然是察覺到了。不過無所謂,這一掌和一刀應該也足夠了。」
明白對方察覺到自己故意賣破綻的用意,阿刺知院索性也不裝了,直接將自己的武學真意完全釋放出來。
剎那之間,杜永感覺自己被一股空前的敵意鎖定了。
尤其是阿刺知院的眼神和氣勢,立馬變得跟之前截然不同,渾身上下散發著強烈的仇恨情緒。
只見他舉起長矛遙指著杜永緩緩吐出三個字:「你該死!」
轟!
當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點燃的火球一樣,從頭到腳被那股炙熱的真氣所包裹。
身上的衣服、褲子、鞋子、頭髮和鬍鬚更是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化為灰燼。
唯有手中不知道用什麼金屬打造的長矛依舊保持不變,僅僅是被高溫烤得有些發紅。
這————這是什麼武學真意?
靠受傷疊怒氣和仇恨BUFF,然後在短時間內提升功力一股腦的爆發出來?
杜永瞪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