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借貸(1/2)
「砰!」
伴隨著腦袋落地發出的聲響,整個碼頭頓時變得一片寂靜。
剛才還氣勢洶洶打算衝上來拼命的中條流弟子,這會兒都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杜永手中的倭刀完成斬首一擊之後,他直接雙手緊握刀柄,膝蓋微微彎曲,擺出了一個讓對方感到無比熟悉的突刺動作。
這正是中條流最傳統、同樣也是標準的起手式。
作為真正意義上開創了倭國本地劍道之路的流派,中條流最大的特點並不是注重「刀」本身更適合揮砍這一特點。
恰恰相反!
它更注重一擊必殺的「刺」。
在中原江湖中,「刺」一般常見於劍法或槍棍類長柄武器的招式。
不過倭國刀劍不分,而且倭刀本質上與其說是一種刀,倒不如說更接近於單邊開刃的劍。
所以它同時兼具了刀劍兩種兵器的功能,既能用來斬,也可以利用鋒利的前端去刺。
不過在中條流大放異彩之前,整個倭國習武之人對於倭刀的使用一般更加注重揮砍。
畢竟這個世界有真氣的存在,所以一般鎧甲的防禦往往都非常有限,並不存在刀劍無法破甲的情況。
只有那些拜入道館並系統性學習過中條流劍道的人,才能使出如此標準的突刺招式。
而且從氣勢上來看,此時此刻的杜永比在場所有人都更像是中條一刀流的傳人。
那種仿佛能夠看穿一切的眼神,還有凝聚在刀刃之上的銳氣,讓他們不由自主產生一種只要靠近就必定會死的感覺。
緊張!
恐懼!
敬畏!
在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裡,這些大老遠從京都跑過來的傢伙就一個個汗流浹背,還有的更是感覺口乾舌燥不斷舔著嘴唇,以此來掩飾內心之中的慌亂。
「你們不打算過來嗎?那我可要過去了呦。」
伴隨著這句話脫口而出,杜永整個人猛然間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他沒有使用任何一種自己擅長的輕功步伐,而是單純將真氣灌注在雙腿、雙腳之上,學對方那種大開大合、直來直去的步伐,把自身速度加快到極致。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技巧,完全是最純粹的數值。
剎那之間,杜永整個人突破音障引發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白色的激波瞬間擴散開,在空氣中引發陣陣漣漪。
更恐怖的是,他本人的身影愣是從所有人的視線範圍內消失了。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刺眼的寒光便在月色照射下一閃而過。
下一秒……
三個剛好站在一條直線上的倒霉蛋,立馬感覺自己像是被從山頂滾落的巨石砸中一樣,雙腳不由自主的離開地面,緊跟著身體徑直向後飛去。
眨眼之間,三個人便前後撞在一起,隨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砸在一面碼頭倉庫的牆上。
那駭人的衝擊力,愣是將位於最後面的倒霉蛋當場撞成一攤肉餅,鮮血在牆壁上噴濺得到處都是。
夾在中間的那個傢伙也沒好到哪去,同樣被一下子撞得全身骨骼、內臟碎裂而死。
只有第三個傢伙僥倖沒有立馬咽氣,但胸口卻插著一把刀。
當他伸手想要將這把刀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根本拔不動。
一方面是心臟被刺穿了,大量鮮血正順著傷口往外噴涌,根本使不上力氣。
另外一方面,這把刀的前端已經深深插進牆面之內,哪怕是沒有受傷也要費上一點力氣才能出。
「我這招突刺如何?」
杜永毫不客氣從掛在牆上的屍體手裡奪過一把新刀,轉過身似笑非笑的問。
「這……這怎麼可能!你從哪學來的中條一刀流奧義?」
在場唯一會漢話的倭人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像這種技法可是不傳之秘。
即便是在道館中,也只有那些得到師父認可的親傳弟子才有資格修煉。
可眼前的年輕人卻是一個來自宋國的外人,而且他非常確定自己從未在道館中見過對方的身影。
杜永用略帶玩味的口吻回答道:「很簡單。觀察你們剛才的招式動作,然後再加上一點自己的推斷。相比起中原江湖上那些繁雜的招式,還有其中所蘊含的各種意境,你們這種直來直去的劍道簡單的不可思議。或許也正因為如此,用它來殺人才更加得快捷高效。」
「你說我們中條流簡單?!」
倭人聽到這個評價立馬變得異常憤怒。
「難道不是嗎?沒有太多繁瑣複雜的招式,只有幾種對於刀劍基礎的運用,配合上獨特的內功心法,最後再加上自身的感悟與意境。如果那位中條兵庫頭長秀還活著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成為不錯的對手。」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永語氣中透露出一絲遺憾。
畢竟殺死一名武學宗師得到的東西,可比殺一百個眼前這些歪瓜裂棗強多了。
相比起屠殺弱者,他其實還是更享受擊敗乃至殺死強者的過程。
「狂妄!你以為擊敗我們就等於擊敗整個中條流嗎?不!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給我們報仇的!」
會說漢話的倭人顯然被激怒,直接無視雙方那宛如天塹般的實力差距,咆哮著便衝上來拼死一搏。
在他的帶領下,剩下的幾個同門也都沒有逃跑,反倒飛蛾撲火般地一起湧上來。
鐺!
一聲刀劍相交發出的清脆鳴響過後,空氣中瞬間閃過數道快如閃電的寒光。
隨後幾個人的腦袋便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真可惜,我原本還打算看在你會說漢話的份上留你一命呢。」
看著接二連三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杜永輕輕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跡,隨後將其反手插在地上。
「精彩!太精彩了!難怪江湖上總是說杜少俠的習武天賦乃千年難得一見。如非親眼所見,老夫簡直不敢相信你只用了這麼短的時間,就學會了一門在倭國享譽盛名的武功。」
翟承允第一時間上前說了兩句恭維的話。
儘管他早就聽說過杜永有在戰鬥中學會對手武功的恐怖天賦跟悟性,但內心之中多少還是有點不太相信的,總覺得傳聞肯定有誇張的成分。
但通過剛才短短半刻鐘的交手,他才終於意識到這並非是什麼誇張或吹捧,而是再貼切不過的描述。
「幫主過獎了。其實中條流的招式和內功心法都算不上複雜,真正的核心在於意境。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位中條兵庫頭長秀之所以能成為宗師,大概率跟個人天賦有關。」
杜永摸著下巴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按照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他覺得這位倭國「劍聖」應該是獲得了跟自己一樣「斬斷生死」的天賦。
否則就以中條流的內功心法和招式,根本不足以成就武學宗師。
畢竟倭國從室町幕府建立開始就一直處在長期的動盪和戰亂之中。
相比起已經享受了百年和平的韓宋王朝來說,這裡可以說是殺戮遍地,非常適合練帶有殺意的武功。
而「斬斷生死」這個天賦大概率是需要大量殺人才能獲得的。
翟承允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提醒道:「不管怎麼說,你跟中條流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後兩天應該會有不少該流派的弟子乃至師父前來挑戰復仇,說不定幕府的重臣和公卿也會來看熱鬧。」
「無所謂。正好可以趁機多了解一下倭國的武功流派,以及各方勢力的重要人物。對了,記得把這些屍體處理一下,不然要是腐爛發臭引起瘟疫可麻煩的很。」
說罷,杜永便頭也不回的縱身一躍返回船上。
很快,青鯊幫的人就出面將屍體運到堺港之外的空地上,隨便挖了個坑一埋了事。
雖然他們其實很想就近扔進海里餵魚。
但考慮到自己以後來這裡做生意還要經常去市場上買魚吃,最終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然以後每次在堺港吃魚,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些魚是不是吃過扔進海里的屍體,實在是有點影響食慾。
就這樣,中條流弟子在碼頭被殺的消息,短短不到一個時辰便迅速傳遍整個大街小巷。
等第二天太陽升起,又隨著商人傳到了不足一百里之外的京都。
當中條流道場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瞬間炸鍋了。
因為作為當下最出名、同時也是最強大的劍道流派,他們之所以能在京都站穩腳跟靠的就是擁有強大的武力,並且能源源不斷培養出實力不俗的劍士為權貴效力。
有時候還會以劍術師範的身份幫助名門之後訓練子嗣與家臣。
如果這個招牌砸了,那可不僅僅是道館本身衰落,還會影響到很多人的前途跟飯碗。
所以那些身份地位最高的首腦立馬緊急湊到一起商量對策。
在偌大道場後方的小房間裡,五個武功最高的傢伙正齊聚一堂,臉色鐵青的注視著彼此。
足足過了一分鐘,為首穿著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說道:「關於這個來自中原江湖的若水公子杜永,你們了解多少?」
「我剛跟田山持國大人打聽過,據說是宋國那邊號稱千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去年年末的時候以十二歲之齡成就宗師之境,而且還干下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
另外一名三十歲出頭、長相略顯清秀的男人把自己打聽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作為細川勝元之前的上一任幕府管領,田山持國無疑是有渠道知曉韓宋那邊消息的。
更何況許多關於杜永的消息都刊登在邸報上,只要找經常往返兩地的堺港漢商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個大概。
「武學宗師?」
穿著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下意識皺起眉頭。
畢竟他可不是那些壓根不明白宗師意味著什麼的白痴跟愣頭青,明白這個稱呼意味著對方不管多年輕,都是跟自己已故師父同級別的頂尖高手。
長相清秀的男人苦笑著點了點頭:「沒錯。而且這位少年宗師不僅刀劍雙絕,並且在拳掌、輕功和內功方面也都非常出色,幾乎沒有任何短板。給,看看吧,我把關於他的戰績都抄錄下來帶過來了。」
說話的工夫,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起來寫滿小字的紙張放在幾位同門的面前。
另外四個人馬上打開湊過來仔細閱讀。
結果越看他們就越是感到心驚,越看腦門上的汗也越多。
等全部讀完,在場唯一一名女性這才騰的一下站起來驚呼道:「這怎麼可能!他……他是怪物嗎?而且殺中原天子也太過於大逆不道了吧?何其狂妄大膽!」
「這張紙上的內容可信度有多高?」
穿著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眼神中透露出質疑之色。
因為杜永的成長速度和軌跡實在是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以至於從頭到尾看下來之後的第一反應是假的。
相貌清秀的男人無奈地解釋道:「所有這些內容都是我從宋國官方的邸報上抄錄下來的,可信度非常高。而且田山持國大人也表示杜永和陶白絕對算得上是極度危險的人物,如非必要最好別去招惹。」
「該死!難道說要當縮頭烏龜,眼睜睜看著中條流在我們手上衰落嗎?別告訴我你們連為流派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坐在角落裡始終一言不發的矮小身影,終於站起來發出了怒不可遏的咆哮。
位於他旁邊、懷中抱著一把特別長倭刀的中年男人也跟著附和道:「同意!如果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配得上攀登劍道的高峰。更何況宗師我們又不是沒打過,比睿山延曆寺的坐主就武功而言不就是一名宗師嗎?可他一樣差點被我們的刀傷到。」
「那你們倆的意思是……」
女人挑起眉毛震驚不已的注視著兩人。
「以中條流的名義送去一份挑戰書吧。我們倆挑戰杜永和陶白,生死勿論。如果輸了,那就是技不如人,起碼不會被罵膽小鬼和縮頭烏龜,反正不過是一死而已。可要是但凡贏了一場,我們中條流就又會誕生一位劍聖,繼續穩坐劍道第一的位置無人能夠撼動。」
個子矮小的身影在沉思片刻後做出了最終決定。
而且從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猛然間爆發出在場其他四人都遠遠不及的強大氣勢。
不用問也知道,這個小個子才是五人之中實力最強、同時也是境界最接近宗師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以中條流道場的名義下戰書吧。需要把場面搞得大一點嗎?」
身穿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向兩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因為他才是那個繼承了道場的人。
如果另外幾個人都不出戰,那他就必須承擔起維護流派聲望和名譽的責任,哪怕明知道是送死也必須去。
「哈哈哈哈!那是當然!畢竟這可是跟天朝上國江湖上的天之驕子比斗,百年難得一遇。更何況就算要死,我也希望自己能死得轟轟烈烈。」
說著,小個子站起身發出一陣充滿雄心壯志的狂笑,隨後頭也不回地推開門轉身離去。
懷裡抱著刀的男人則拔出武器,感受著刀刃上所釋放出來的寒氣與鋒芒,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吟唱道:「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壯士復何憾。能在一場極致的劍道對決中死去,未嘗不是一種圓滿的人生落幕。希望我的對手不會令我失望。」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他也跟著起身邁步離開道場。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漸漸遠去的背影,女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舍,輕聲詢問:「你們覺得他們獲勝的機率有多大?」
相貌清秀的男人嘆了口氣回答道:「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畢竟中原江湖很少有人會東渡,就算偶爾有過來的往往也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我們現在只能祈禱對方的武功不會超過比睿山延曆寺那位座主太多。」
「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是中條流的英雄。」
黑衣中年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給這場決鬥定下了基調。
很快,他親手用漢字寫下了一封戰書,並交給一名信得過的弟子送往堺港。
短短不到半天時間,堺港、京都、乃至整個近畿都知曉了這場將會在三天之後舉行的生死決鬥。
擅長做生意的堺港商人當然不可能放過這麼好的賺錢機會,立馬組織起來搭建好了決鬥場地,並且還準備可以容納數千人的觀眾席,打算售賣門票。
除此之外,永不缺席的下注押勝負也同樣火爆的一塌糊塗。
尤其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青鯊幫眾人,全部一股腦押杜永和陶白勝,而且幾乎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押上。
不僅如此!
他們還故意在居酒屋等場所挑釁、侮辱、乃至謾罵倭國的本地流派,以此激起倭人的民族與國家情緒,讓他們掏錢押中條流贏。
不得不說,這個策略真的相當有效。
尤其是那些有錢的公卿、武士和商人,紛紛掏出家底參與到這場關乎本國面子的龐大賭局中。
畢竟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只知道,中條流是京都乃至近畿地區最厲害的劍道流派,根本不明白中原武學宗師意味著什麼,以及杜永在出道大半年之內幹了那些事情。
看著節節上漲的賠率,翟承允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忍不住沖杜永伸出一根大拇指。
「高!真高!我算是服了!論賺錢,我們青鯊幫在杜少俠你的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瞧瞧這些可憐的倭人,都被忽悠成什麼樣了。估計等比斗結束,他們一個個都得損失慘重。」
「嘿嘿!杜少俠,陶女俠,兄弟們這次可全仰仗二位才能發一筆橫財了。」
另外一名船主雙手抱拳咧開嘴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的,這個缺德加冒煙的損主意就是杜永得知還有賭局之後靈機一動想出來的。
正好家裡親爹杜榮手頭缺乏流動資金,他就想著看看能不能通過賭局來狠狠賺上一筆。
事實證明,這個時代的人還是心思太單純了。
而且經歷了兩次蒙元的遠征,倭國內部形成了相對較強的認同感和凝聚力,至少上層有錢階層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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