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以身相許(2/2)
他話音落地,雙手猛地合十,周身黑霧驟然倒卷,竟在頭頂匯成一頭巨大的猙獰獸影。那獸影似狼非狼,似牛非牛,雙目猩紅,張口發出一聲刺耳咆哮,震得客棧餘下的窗欞簌簌作響。
唐僧臉色微沉,手中佛珠一頓,低低念了句佛號。
楚陽卻只是嘖了一聲。
「猴哥,別磨蹭了。」他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劍柄,「再打下去,掌柜的該找咱們賠房錢了。」
孫悟空咧嘴:「俺也去正等你這句話!」
下一瞬,他猛地一跺地,整個人沖天而起,金箍棒迎風暴漲,化作一道幾乎遮住半個院子的金色巨柱,帶著轟隆隆的破風聲,朝那獸影和妖王一起砸落。
妖王瞳孔驟縮,雙臂狂抬,黑霧獸影咆哮著往上頂去。
「轟——!!!」
金光與黑霧在半空中悍然碰撞,爆開的氣浪直接把客棧剩下那半邊院牆也掀飛了。後院磚石亂濺,井台四分五裂,連院外街上的行人都嚇得尖叫逃竄。
可那看似驚人的黑霧獸影,在金箍棒真正壓下的一瞬,竟像紙糊的一般層層崩散。
妖王發出一聲悶哼,雙膝一屈,整個人竟被硬生生砸得陷進地里三寸,肩頭骨骼都爆出細密裂響。
他面色終於徹底變了。
「你不是普通妖王。」他死死盯著孫悟空,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驚疑,「你到底是誰?」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落地,甩了甩手腕,笑得桀驁又惡劣。
「你不配知道。」
妖王眼底驚怒交加,目光一轉,忽然落到楚陽腰間那柄劍上,又掃過唐僧周身隱約的佛光,臉色越發陰沉。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今天踢到的根本不是鐵板,而是幾座大山。
再留下,未必還能全身而退。
這念頭一起,他幾乎沒有半點遲疑,猛地噴出一口本命黑血,借著血霧遮掩,整個人化作一道烏光便往院外疾遁。
「想跑?」孫悟空正要追。
「算了。」楚陽抬了抬手,攔住了他,「讓他滾。」
孫悟空嘖了一聲,有些意猶未盡:「俺也去還沒打過癮。」
「前頭還有路,別在這種地方浪費勁。」楚陽走過去,看了看地上那攤黑血,「再說了,留著他,省得這狐狸以後老惦記著自己那點仇,時不時往外跑。」
蘇綰綰一聽這話,下意識反駁:「我才沒有時不時往外跑……」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
院子裡安靜了不少,掌柜和小二還縮在前頭不敢出來,海棠花落了一地,牆塌了半邊,空氣里仍殘留著淡淡妖氣和木頭斷裂的味道。
可她耳邊卻只剩自己有些發亂的呼吸聲。
危機散去之後,那股一直壓在心頭的緊繃終於鬆了,後知後覺的酸意和熱意一起湧上來,叫她鼻尖都發澀。
她望著眼前這幾個人,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
孫悟空扛著棒子,正嫌棄地抖著袖子上的灰。唐僧在檢查客棧有沒有無辜之人受傷,神情依舊溫和。楚陽則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像是隨時準備再損她兩句。
可偏偏就是這幾個人。
明知她是妖,還是擋在了她前頭。
不是為了圖她什麼,不是為了拿她煉丹,也不是為了虛情假意裝慈悲。就是很隨便地、很自然地,把她歸在了「自己人」這邊。
蘇綰綰眼睛一酸,眼圈一下就紅了。
楚陽看著她,挑眉:「怎麼,嚇哭了?」
她用力搖頭,眼淚卻還是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
「我……」她抬手抹了一把,結果越抹越亂,聲音都有點哽,「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我一開始確實……確實是衝著唐長老來的,想著混在你們身邊,找個機會……可後來……」
她說到這兒,忽然有點說不下去了。
「後來發現給我們洗衣做飯,也挺有前途?」楚陽替她補了一句。
蘇綰綰本來正感動得厲害,聽見這句,眼淚都差點憋回去,抽噎著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在這時候說這種話?」
「不能。」楚陽回答得很誠實。
孫悟空在旁邊樂得直拍腿:「老弟,你真不是個人。」
唐僧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來溫聲道:「女施主,既前事已過,往後不再存害人之心便好。」
蘇綰綰怔怔看著他,又看看孫悟空,最後目光落回楚陽臉上,忽然吸了吸鼻子,鄭重其事地往後退了兩步。
下一刻,她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下太突然,連楚陽都愣了一下。
「你幹嘛?」
蘇綰綰抬起頭,眼眶還紅著,臉上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楚陽,我無處可去了。」她嗓音微啞,一字一句卻咬得極清楚,「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法子夠多,嘴夠甜,男人總會護著我。後來才知道,那些說要護我的,要麼圖我的皮相,要麼圖我的妖丹。只有你……」
她頓了一下,似乎覺得當著這幾個人的面說得太直白有些不自在,耳根都微微泛紅,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只有你,明知道我是狐妖,還肯把我拽在身後,不讓別人帶走我。」
孫悟空在旁邊吹了聲口哨。
唐僧低頭念了句佛號,裝作沒聽懂。
楚陽抱著手臂,表情有點古怪:「你該不會是想以身相許吧?先說好,我——」
「誰、誰要以身相許了!」蘇綰綰臉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惱得差點跳起來,「我是說……我是說,你要是還願意收留我,我以後就不跑了,也不騙你們了。我願意留下,當你的僕人。」
楚陽眨了眨眼。
「僕人?」
「對。」蘇綰綰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極大決心,「洗衣,做飯,鋪床,打水,補衣裳,捏腿,捶背……我都做。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要你別趕我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