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姑娘臉皮薄(1/2)
裡頭水聲一停。
過了片刻,傳來蘇綰綰帶點水汽的聲音:「誰?」
「我。」
門內安靜了一瞬,像是她也頓了一下,才又道:「你、你來幹什麼?」
「給你放點東西。你洗你的,我不進去。」
「什麼東西?」
「衣裳。」
又是一陣安靜。
這回連楚陽都覺得自己這兩個字說出來,聽著怪怪的。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倒仍是那副漫不經心:「你原來那幾身都舊了,順手給你帶一套。門開條縫,我放外間桌上。」
裡頭窸窸窣窣一陣響。
又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開了極小一道縫。白氣從裡頭緩緩漫出來,帶著沐浴後的濕暖。門內只露出她一隻眼睛,眼尾被熱氣蒸得有些紅,髮絲濕濕地貼在頰邊。
「……你放吧。」
楚陽本來只想把包袱往桌上一扔就走,可那一眼過來,他喉結莫名其妙地滾了一下,腳步反倒慢了半拍。他推門進去半步,把衣裳放下,目光一抬,就瞥見屏風後她搭在椅背上的舊衣,袖口磨損得比他記得還利害。
「還有這個。」他把蜜餞和藥也放下,「藥晚點再抹,先吃飯。」
蘇綰綰在門後低低應了一聲:「知道了。」
楚陽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她又叫了他一聲。
「楚陽。」
「嗯?」
她半藏在門後,髮絲還濕著,手指搭在門邊,神情難得有點不自然:「……謝謝。」
這聲謝謝說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楚陽看她一眼,嘴上卻仍舊欠:「謝早了。你要是待會兒穿不上,我還得拿回去換。」
蘇綰綰本來還在認真感動,聞言差點沒氣笑:「你就不能正經一點?」
「不能。」楚陽說完,轉身就走,唇角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彎了一下。
夜裡,三樓照舊熱鬧。
孫悟空啃著醬肘子,還不忘沖唐僧感慨:「看出來了,老弟現在比誰都上心。」
唐僧舉筷夾菜,輕輕嘆氣:「悟空,莫總拿蘇姑娘打趣。」
「不是打趣,是實話。」孫悟空咬一口肘子,「師父你信不信,那狐狸明兒一出來,老弟八成還得盯著看半天。」
楚陽面無表情地把一個饅頭塞進他嘴裡:「你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唔唔唔——說中了你惱羞成怒!」
「你再說我就把你跟白驢拴一屋。」
「不怕!」
可第二天一早,孫悟空還真說中了。
楚陽本來起得不算晚,下樓時正好趕上二樓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綰綰從屋裡出來,站在走廊晨光里,發上只用一根月白髮帶松松束著,鬢邊垂下幾縷細發。昨晚那套煙水青的裙子穿在她身上,顏色比楚陽想的還合適,既襯得膚色更白,又壓住了她原本太盛的艷,整個人看著清清爽爽,像把一路風塵都洗淨了,只剩下一個乾淨鮮活的輪廓。
她顯然也有點不習慣,手指輕輕拽了拽袖口,抬眼時,正撞上楚陽站在樓梯口看她。
四目相對,她耳根先微微紅了:「……你看什麼?」
楚陽回過神,慢吞吞道:「看你到底穿不穿得上。」
「現在看見了?」
「嗯。」
「那你還站那兒不說話。」
「挺合適。」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沒白買。」
蘇綰綰抿了抿唇,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我就說能穿上。」
孫悟空這時也探出個腦袋,一看見她,立刻誇張地吹了聲口哨:「嚯,這才像樣。你前些日子穿得跟個灰撲撲的小寡婦似的,都替你可惜那張臉。」
「你才小寡婦。」蘇綰綰瞪他。
「那現在像什麼?」孫悟空撓撓下巴,「像……嗯,像終於有點狐狸精樣了。」
唐僧從後頭出來,輕輕咳了一聲:「悟空。」
孫悟空嘿嘿一笑,不說了。
早飯擺在樓下,豆漿、熱粥、小菜、包子一應俱全。蘇綰綰坐下時,掌柜的都多看了她兩眼,大概是沒想到昨天還一身風塵的姑娘,今天洗淨換了衣裳,竟一下亮到這種地步。
楚陽把那眼神看在眼裡,眉頭輕輕一皺,抬手把一屜包子往蘇綰綰跟前一擋,正好隔住掌柜視線。
「吃你的。」
蘇綰綰低頭看著那屜包子,嘴角又悄悄彎起來一點。
吃過飯後,唐僧原本打算在城中寺院借個經堂坐坐,順便替蘇綰綰再討一副安神的方子。孫悟空則早看上了城西那邊的雜耍班子,磨著唐僧說想去看看。楚陽想了想,正好樂得把這兩位支開。
「猴哥,你陪師父去寺里,順便看看那邊有沒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臨川府人多雜,別又冒出個回月澤第二。」
孫悟空嘴裡還塞著糕,一聽這話,倒也沒反對:「知道。那你呢?」
「我帶她出去轉轉。」
孫悟空眼睛一下亮了,笑得意味深長:「轉轉,哦——懂。」
「你懂個屁。」
唐僧看了看蘇綰綰,溫聲道:「女施主身上傷未全好,走動莫太久。」
「知道。」楚陽代她答了,「就去街上買點東西。」
等唐僧和孫悟空一走,樓下便一下安靜不少。
蘇綰綰本來還在慢吞吞喝最後半碗粥,見他忽然站起來,也抬頭:「你剛剛說……帶我出去轉?」
「嗯。」
「去哪兒?」
「買首飾。」
「啊?」
她這一聲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全是愣怔。
楚陽瞥她一眼:「啊什麼啊。衣裳都換了,頭上還綁昨天那根舊髮帶,像什麼樣。」
「可我有髮帶了。」蘇綰綰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發上那條月白色的,「而且首飾這種東西……」
「你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她頓了一下,低聲道,「只是……沒必要。」
楚陽聞言,慢條斯理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誰說沒必要。」
「我……」
「你這次在回月澤幹得不錯。」他靠著椅背,看著她,「我這人向來賞罰分明。你擋了那一下,差點把自己搭進去,獎勵總該有吧。」
蘇綰綰怔住。
她原先以為,那件新衣裳已經夠了。卻沒想到,他竟還記著「獎勵」這回事。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小聲道:「可我那天……本來就是該做的。」
「少來。」楚陽道,「你什麼時候學會跟師父一個調了。該做的歸該做的,賞是賞。再說,你都跟我們走一路了,還穿得這麼寒酸,回頭別人還以為我虐待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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