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你還會哄驢?(1/2)
他說到這兒,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看蘇綰綰:「你以前沒碰上過這種?」
蘇綰綰腳步頓了下。
「碰上過。」她淡淡道,「怎麼沒碰上過。小時候修行淺,化形都不穩,最怕撞見的不是大妖,是修士。大妖未必看得上我,修士卻不一樣。有些見了狐妖就眼熱,要麼說是除妖積德,要麼說抓回去看門煉丹,總之沒一個好詞。」
「後來呢?」楚陽問。
「後來就學會藏了。」蘇綰綰道,「藏尾巴,藏氣息,藏心思。躲得久了,連說話都得先繞一層,免得叫人聽出來底子。」
她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可楚陽看了她一眼,沒接,只繼續往前走。
孫悟空倒難得沒插科打諢,只嘖了一聲:「那幫東西是挺煩。」
「所以啊。」蘇綰綰扯了扯嘴角,「你們別總以為我愛繞。好多時候,不繞就活不下來。」
這話一出,前頭小路上忽然靜了靜。
風從坡上卷過來,帶著點未散的晨涼,吹得草浪一層層倒過去。
楚陽牽著馬,走了幾步,忽然道:「知道了。」
蘇綰綰一怔。
「知道你不是天生愛繞。」楚陽道,「但以後可以少繞一點。」
「為什麼?」
「因為現在不用了。」
他說得太平常了,平常得像只是隨口提一句今天天不錯、路也還行。
可蘇綰綰聽進耳里,腳下卻莫名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路邊被露水壓彎的一簇細草,好一會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第一日北行還算順利。
中午時,他們在一處山坳里歇了會兒。山坳口有塊平平的曬石,石上還殘著舊時刀斧痕,看樣子從前是有獵戶常來。旁邊有棵野梨樹,樹不大,果子卻不少,只是還未全熟,青里泛黃。
孫悟空嫌酸,不肯摘。
蘇綰綰卻挑了兩個順眼的,擦了擦就啃,邊啃邊道:「這種才好吃,脆。」
楚陽看她啃得咔嚓咔嚓響,問:「你那位老姑姑後來呢?」
蘇綰綰差點沒反應過來:「誰?」
「說棲月嶺那個。」
「哦,她啊。」蘇綰綰咬著梨,想了想,「後來就走了。」
「走了?」
「散狐嘛,本來就沒幾個會在一個地方待一輩子。她脾氣大,又愛喝酒,待久了總和人吵。後來有天說走就走,只留下個空酒葫蘆和半串風乾魚。再後來就沒消息了。」
「名字呢?」楚陽問。
蘇綰綰頓了頓:「她叫胡三娘。」
「排行這麼樸素?」
「哪樸素了。」蘇綰綰立刻不服,「散狐很多都這麼排。她前頭還有沒有一娘二娘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她三娘。她也不在乎。」
孫悟空坐在石頭上晃腿:「那這位三娘,可有教過你什么正經本事?」
蘇綰綰認真想了想,居然點頭:「有。」
「什麼?」
「罵人別卡殼。」她道。
孫悟空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差點掉下石頭:「這算什麼本事!」
「怎麼不算。」蘇綰綰振振有詞,「她說狐狸修行,心先不能虛。心一虛,話就會軟;話一軟,氣就散。你們以為我在林子裡能罵得那麼順,是憑空來的麼?」
楚陽在一旁聽完,居然還真點了下頭:「這倒確實算一點本事。」
「是吧。」蘇綰綰立刻道,「我就說吧。」
唐僧拿著水囊,聞言不由得輕嘆一聲:「這位三娘施主教的……倒是別致。」
「她本來就很別致。」蘇綰綰道,「喝多了還能站到石頭上,對著月亮罵半宿,說這世上最煩的就是裝腔作勢的,第二煩的是自以為看穿一切還要教別人怎麼活的。」
孫悟空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這脾氣俺也去喜歡。」
楚陽卻忽然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猴哥,覺得像不像你。」
孫悟空一怔,隨即齜牙:「那她還真有點眼光。」
蘇綰綰低頭啃完最後一口梨,把果核一拋,忽然又道:「其實她還說過一句更怪的。」
「什麼?」楚陽問。
「她說,若哪天我真想去棲月嶺,就別一個人去。」蘇綰綰皺了皺眉,「她說那地方認狐狸,也不認狐狸。一個人去,容易迷。最好帶兩個煞氣重的,或者帶一個心太正的。總之不能單獨去。」
孫悟空聽得一樂:「兩個煞氣重的,這不就是俺也去和老弟?」
唐僧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蘇綰綰也忍不住笑:「還有一個心太正的。」
楚陽道:「看來她老人家算得挺准。」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蘇綰綰道,「她說的是不能單獨去,不是特指你們幾個。」
「行。」楚陽懶洋洋應了,「反正現在你也不是單獨去。」
下午開始,山路就真難走起來了。
地勢一點點抬高,原本還能稱得上路的土道,慢慢變成了滿地亂石。石頭大的有桌面寬,小的也都稜角紮腳。白龍馬還能挑著下蹄,白驢卻越走越煩,幾次想歪到邊上去吃草,都被楚陽一把扯回來。
蘇綰綰走在前頭,邊找相對好踩的地方邊回頭提醒:「這一段別走左邊。左邊石頭底下空,踩實了也會塌。」
「你倒熟。」楚陽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山。」蘇綰綰哼道,「這種地勢一看就知道,表面鋪得穩,下面其實全是松的。」
孫悟空在上頭樹枝間掠來掠去,忽然道:「前頭有塊風化崖,下面像有人待過。」
「有人?」唐僧抬頭。
「嗯,殘火,還有破陶片。」孫悟空道,「應該是前些時候。」
楚陽道:「去看看。」
過去一瞧,果然是一處半塌的避風角。
崖下有舊火塘,灰都冷透了,旁邊還散著兩隻破陶罐和一截斷掉的木杖。木杖上刻著粗糙的符紋,不像正經道門手筆,更像什麼江湖散修自己亂畫的。
孫悟空拿起來看了眼,嫌棄地扔回去:「沒什麼本事,還挺愛裝樣子。」
蘇綰綰卻盯著崖壁一角看了會兒,忽然走過去,伸手在石面上摸了摸。
「怎麼了?」楚陽問。
「這裡寫過字。」蘇綰綰道。
「寫了什麼?」
「被磨掉了大半,只剩一點痕。」她指了指石上殘留的幾筆,「像是……『月下』、『狐燈』、還有個『勿』字。」
楚陽也走過去看了看。
字痕確實舊了,被風沙和雨水啃得只剩邊緣,若不是她眼尖,還真不容易注意。
「可能也有人是沖棲月嶺來的。」蘇綰綰低聲道。
「後來呢?」孫悟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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