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陌生妖(2/2)
她沒回嘴。
不是不想,是沒工夫。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得走出去。不是走給這人看,是她自己不想在這裡倒下。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
地面是冷的,石頭粗糙,細砂從指縫裡漏出去。她閉上眼,不去管風,不去聽聲音,只感受掌心裡那一點點地面傳來的震動。
沒有震動。
太安靜了。
不對。
有一點點。
極輕極細,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腳步,不是風,是……是石壁深處,那股淡淡的銀氣在緩緩流淌。
蘇綰綰不知道這算不算路,但她沒有別的線索了。
她站起來,朝著那股微弱的銀氣方向邁了一步。
霧沒有散,但她腳底的感覺變了。剛才踩的是碎砂和碎石,這一步下去,地面變得平整了些,像是有人走過很多遍的老路。
她又邁了一步。
地面更平了。
再邁一步。
耳邊的風聲忽然輕了,不是消失,而是變得有規律了。風從左邊來,吹到臉上,又往右邊去,像被什麼東西導引著。
蘇綰綰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這霧不是障礙,霧本身就是路。只是路不在眼睛看得見的地方,在氣息認得出來的地方。
她放緩呼吸,把注意力從五官收回來,全部沉到氣息上。
她不再去想「往哪兒走」,而是去想「怎麼走才對」。不是找方向,是找那種「對」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陌生。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樣走過路。她一直靠眼睛、靠耳朵、靠機靈和反應,從來沒有試過把自己的氣息完全交給一個陌生的地方去引導。
可她現在在試。
因為她沒得選。
一步。
兩步。
三步。
霧漸漸不那麼濃了,不是散了,是她好像走進了霧裡某一個特定的通道。通道兩旁的霧仍然厚得像牆,但中間這一線卻清透了一些,隱約能看見腳下的石板路。
石板上刻著東西。
不是字,是紋。
很細很密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划過,又像是從石頭裡自己長出來的。紋路的走向和她剛才感覺到的那股銀氣流動的方向完全一致。
蘇綰綰沿著紋路走。
越走,腳下的石板越完整,紋路越清晰。到後來,紋路甚至開始微微發亮,像是有人把月光碾碎了,一點點嵌進了石頭縫裡。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半柱香,也可能是一個時辰。霧裡沒有時間,只有腳步和氣息。
終於,前方的霧徹底薄了。
她看見了一扇門。
不是真的門。是兩塊高聳的立石之間的縫隙,縫隙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縫隙裡面透出光來,不是日光,是一種柔和的、銀白色的光,像滿月最亮的那一刻被凝固住了。
蘇綰綰站在縫隙前,忽然猶豫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濃得化不開的霧,看不見來路,看不見任何人。楚陽、孫悟空、唐僧,全都被隔在霧的那一邊。她現在是孤身一人,站在一道不知通向哪裡的石縫前。
她深吸一口氣。
側身,擠了進去。
石縫比她想的還要窄。兩邊的石頭粗糙冰涼,蹭著她的肩膀和後背,青衫被刮出細微的聲響。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往裡挪,石縫最窄的地方,她甚至要把胸腔里的氣都吐盡了才能勉強通過。
就在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卡住的時候,前方驟然開闊。
她整個人從石縫裡跌了出來。
不是摔,是那種被什麼力量輕輕推了一把,腳步踉蹌了兩下,就站穩了。
然後她看見了。
石縫後面,是一處不大的谷地。
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爬滿了照月枝,那些細小的圓葉密密麻麻地覆在石面上,每片葉子的背面都泛著銀光。谷地中央有一棵老樹,樹不粗,卻很老,樹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枝條卻極柔軟,垂下來,像一把半開的傘。樹下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放著一盞燈。
燈是滅的。
但燈座周圍那一圈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和符文。有些符文蘇綰綰認識,有些完全沒見過,有些甚至不像任何她知道的文字。
她不由自主地朝那盞燈走過去。
腳步很輕,怕驚動什麼。
可她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能走到這裡,說明你至少沒有我想的那麼笨。」
蘇綰綰猛地轉身。
青衫女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不是從石縫裡進來的,也不是從霧裡走出來的,就像她本來就站在那裡,只是蘇綰綰剛才沒看見。
「這……」蘇綰綰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叫容身術。」青衫女人淡淡道,「狐族幻術里最基礎的一種。你不會。」
蘇綰綰:「……」
「你連最基礎的都不會,就敢往棲月嶺闖。」青衫女人看著她,「我真不知道該說你膽子大,還是該說你腦子不好。」
蘇綰綰被她這語氣激得有點上頭,終於忍不住還嘴:「我要是都會,還來求你教?」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很少對陌生妖這麼沖。
青衫女人也愣了一下。
然後,她居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似笑非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彎了一下嘴角,雖然弧度不大,但那雙淺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點溫度。
「倒是有點脾氣。」她道。
蘇綰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高興。
「你方才在霧裡用了氣息找路。」青衫女人走到老樹下,在石台邊隨意坐了下來,「法子很笨,但方向沒錯。你感覺到了石壁里的月氣,這說明你的根基雖然散,但根子是好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