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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黑曜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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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倒。」

「我剛打完架,手還在抖。」

「那正好練練穩定性。」

「……你這個人真的沒有心。」

「嗯。」

蘇綰綰的尾巴在通道里甩了一下,差點甩到楚陽臉上。楚陽偏頭躲開,伸手把那根尾巴撥到一邊,手指碰到尾巴尖的時候,感覺到那撮翹起來的毛。

他順手把那撮毛壓平了。

蘇綰綰沒回頭,但她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擺動了。

通道盡頭,內冢大廳里的月心還在緩緩旋轉,銀白色的光灑在月華的枯骨上,那些骨頭上的符文流轉得比五天前慢了很多,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

封印,又穩了一些。

蘇綰綰在內冢又待了五天。

這五天和之前不一樣。之前她是在月心下面打坐,被動地吸納月氣、溢出月氣、填補封印。現在她有了新的任務——白汐讓她試著主動引導月氣,不是讓月氣從她體內「溢」出去,而是她「推」出去。一字之差,意義完全不同。溢是被動的,像水滿了自然會往外流;推是主動的,像用手把水舀出去,方向、速度、力度都可以控制。

她試了第一天,失敗了。

月氣從她體內湧出來的時候像脫韁的野馬,朝四面八方亂竄,有一道甚至竄到了通道里,差點把青崖的眉毛燒焦——青崖那天正好在通道口站崗,那道月氣擦著它的耳尖飛過去,在石壁上炸出一個拳頭大的坑。它轉頭看了看那個坑,又看了看蘇綰綰,灰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你是故意的吧」。

蘇綰綰賠笑了半天。

第二天好了很多。她找到了竅門——不能跟月氣較勁,越較勁它越不聽話,得順著它的性子來,像馴馬一樣,先讓它跑,跑累了再慢慢收韁繩。這個竅門不是白汐教的,是她自己悟出來的。白汐聽了她的描述,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比她學得快。」蘇綰綰沒問「她」是誰,但她知道是月華。

第三天,封印的符文亮了一整圈。白汐從外面進來檢查的時候,蹲在月華的枯骨前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蘇綰綰說:「差不多了。」

蘇綰綰沒反應過來:「什麼差不多了?」

「封印。」白汐道,「你補的這半個月,夠撐二十年了。」

「二十年?」蘇綰綰有些失望,「我以為至少能撐一百年。」

白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你這個小狐狸胃口倒是挺大」的意思:「二十年是『什麼都不做』的情況下。你以後還會繼續修行,你每漲一截修為,封印就會跟著強一分。等你到了六尾,這個封印基本就穩了。到了七尾,狼族就算能從裡面把封印砸爛,也出不來了。」

「為什麼?」

「因為到那時候,你一個人的月氣就抵得過整個封印。」白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加一等於二,但蘇綰綰從她的話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她對自己有期待。不是那種「你好好努力別讓我失望」的期待,是那種「我已經看到了結果所以不需要再說廢話」的篤定。

第四天,蘇綰綰把最後一批月氣推進月心之後,從蒲團上站起來,對著月華的枯骨鞠了三個躬。第一個躬是謝謝她把封印留了下來,第二個躬是謝謝她把記憶留了下來,第三個躬是謝謝她在入定的那五天裡說的那句「好孩子」。

她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天傍晚——如果內冢里也能算傍晚的話——白汐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石室里。月華的枯骨旁邊點了一盞油燈,燈油不知道是什麼做的,燒起來沒有煙,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松脂又像花香的味道。

白汐坐在石台邊,手裡又拿著那把斷齒的木梳,但這次沒有梳頭,只是把木梳在指間轉來轉去。她看著蘇綰綰,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明天走吧。」

蘇綰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白汐抬手制止了她。

「不是趕你走。是你該走了。」白汐把木梳放在石台上,「該教的我教了,不該教的你自己悟了。再留下去,你就要開始教我東西了。」

蘇綰綰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又覺得鼻子有點酸。

「前輩。」她說。

「嗯。」

「我能叫你師父嗎?」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月心的銀白色光從內冢的通道里透過來,把白汐的半張臉照得雪白,另外半張臉隱在油燈的黃光里,一半冷一半暖,像她這個人——外面冷,裡面暖,但裡面的暖不輕易給人看。

白汐沉默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說了一個字。

「隨你。」

蘇綰綰的鼻子徹底酸了。她低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把那點濕意眨回去,然後抬起頭,認認真真地叫了一聲:「師父。」

白汐沒有應,也沒有不應。她把木梳從石台上拿起來,重新塞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到月華的枯骨前,背對著所有人。

「明早卯時,我在谷口送你們。」她說,然後走進了內冢的通道,青衫的下擺在石階上拖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天的落葉被風卷過石板。

她走後,石室里安靜了很久。

孫悟空第一個開口:「這隻老狐狸,心倒是軟的。」

唐僧難得沒有反駁他。

第五天一早,蘇綰綰把老樹下的蒲團迭好,放在石台邊上。毯子也迭好了,那條繡著銀色小狐狸的舊毯子,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帶走。這是白汐的東西,她不能拿。但她把毯子翻開,在反面不起眼的角落裡,用手指蘸了月氣,畫了一隻很小的狐狸。畫得很潦草,只有幾筆,但能看出來是只狐狸——耳朵尖尖的,尾巴大大的,歪著頭,像是在看什麼。

她希望白汐下次翻毯子的時候能看到。

谷口,霧散了。

不是那種「退到兩邊」的散,是徹底沒了。那層從蘇綰綰第一天來就開始飄的薄霧,今天一滴不剩。谷口的兩塊立石在晨光里乾乾淨淨的,石面上的白紋像老人手背上的皺紋,清晰而深刻。

白汐站在立石中間,青衫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上鑲了一圈灰白色的毛,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皮毛。她的頭髮今天梳得很整齊,編了一條長辮子垂在胸前,辮尾的銀珠子換了,換成了一顆米粒大的墨色石頭,像是黑曜石。

蘇綰綰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一狐一狐,面對面。

白汐低頭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透亮,像兩塊被溪水沖刷了很多年的鵝卵石。她抬起手,在蘇綰綰的頭頂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塞進斗篷的袖子裡,動作快得像是根本沒伸出來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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