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誰都走不了(1/2)
「走了。」她喊了一聲。
白狼回過神,小跑著跟上來,跑到蘇綰綰身邊的時候,它的尾巴不抖了,翹得高高的,像一面旗。
蘇綰綰看了它一眼,沒說什麼,伸手在它腦袋上又摸了一下。
白狼的尾巴翹得更高了。
白驢在旁邊哼了一聲,把腦袋往蘇綰綰手心裡拱。蘇綰綰只好也摸了它一下,白驢這才滿意了,把腦袋縮回去,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孫悟空回頭看到這一幕,笑得金箍棒差點從肩上滑下來。
「你這狐狸,倒是會當大姐頭。」
蘇綰綰瞪他一眼:「什麼大姐頭,難聽死了。」
「那當什麼?」
「當……當領路的。」
「領著一頭驢一頭狼?」孫悟空笑得更大聲了,「你這是什麼隊伍?寓言故事嗎?」
蘇綰綰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白驢聽不懂但覺得孫悟空在笑它,不高興地噴了口氣。白狼倒是聽懂了,但它不覺得被冒犯,因為它根本不知道寓言故事是什麼。
過了風回澗再往西,路就漸漸不一樣了。不是路本身變了,是路上的味道變了。空氣里多了乾燥的、帶著沙礫的氣息,風不再是那種濕潤的、能讓人皮膚發黏的風,而是變得乾脆利落,吹過來的時候像一把寬刃的刀,從臉上刮過去,不留水汽,只帶走溫度。路兩邊的植被也變了,從密密匝匝的闊葉林變成了疏疏落落的灌木叢,灌木叢的葉子又小又硬,灰綠色的,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蠟質,在日光下反著暗淡的光。再往遠看,地平線上已經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條黃色的線,不是河,是沙漠。
蘇綰綰沒見過沙漠。她在中原長大,看慣了青山綠水和黃土高坡,第一次看到這種天地之間只剩下黃和藍兩種顏色的景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白狼走在她右邊,也順著她的目光往遠處看,淡藍色的眼睛裡映著那條黃色的線,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它也沒見過沙漠,但它從狼王的記憶里繼承過一些碎片——那是很多年前、狼族還沒有被封印的時候,某一代祖先穿越過一片很大的沙漠,那片沙漠的沙子是紅色的,不是黃色的。
白驢倒是對沙漠沒什麼興趣,它只對路邊最後一叢還帶著綠意的草感興趣。趁著蘇綰綰沒注意,它歪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發現草又老又硬,像嚼了一嘴繩子,呸呸地吐了出來。
「說過多少次了,路邊的草別亂吃。」蘇綰綰頭也沒回,但尾巴精準地甩過來,在白驢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白驢委屈地哼了一聲,把頭扭到另一邊,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唐僧騎在白龍馬上,手裡撥著念珠,嘴裡念念有詞。他念的不是經文,是地名。他從出發前就開始背西行路上的州縣山川,背了一路,背到現在,已經能像說書先生一樣把沿途的地名串成一條長長的鏈子。此刻他正在念的是:「過了烏鞘嶺,便是沙河驛,沙河驛再往西,三百里無人煙,只有一片流沙地,當地人稱『鳴沙磧』……」
「鳴沙磧?」孫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在手裡轉著,聽到這個名字,腳步頓了一下,「俺老孫好像聽過這個地方。」
楚陽牽著馬,偏頭看他:「聽過什麼?」
「聽過一個說法。」孫悟空想了想,「說鳴沙磧底下的沙子不是風吹出來的,是有人從別處搬來的。搬沙子的人不是人,是什麼東西,俺也記不清了。反正是個挺老的傳說,俺老孫還沒成仙的時候就聽山裡的老猴子念道過。」
「什麼傳說?」蘇綰綰好奇地問。
「就是那種……『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那種傳說。」孫悟空撓了撓頭,「老猴子說,那地方以前不是沙漠,是一片草原。草原上有條河,河裡住著一條龍。後來龍走了,草原就變成了沙漠。至於龍為什麼走,老猴子沒說,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蘇綰綰聽完了,等了一會兒,發現孫悟空沒有下文了,忍不住說:「就這樣?這也叫傳說?」
「俺老孫又不是說書的,記那麼多幹什麼。」孫悟空理直氣壯。
蘇綰綰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問了。
隊伍繼續往前走。路越來越寬,越來越平,兩邊的灌木叢越來越矮,越來越稀。到後來,灌木叢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硬邦邦的鹽鹼地,地表龜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裡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踩上去的時候,腳底的觸感脆生生的,像是踩在一層薄薄的冰殼上,每走一步都能聽到細微的咔嚓聲。白狼對這種聲音很敏感,每走一步都要低頭看一眼自己的爪子,確認爪子上沒有沾上什麼奇怪的東西。
這樣的路走了大概一個時辰,日頭從偏東走到了正頭頂,影子縮到了腳底下,熱浪從地面上蒸騰起來,把遠處的景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抖動的輪廓。白驢第一個開始犯懶,步子越來越慢,腦袋越垂越低,尾巴像一根被曬蔫了的繩子一樣垂著,連甩都不甩了。蘇綰綰回頭看了它一眼,正想說點什麼,走在最前面的孫悟空忽然停了下來。
他停得很突然,像一根釘子被錘子砸進了木板里,紋絲不動。金箍棒從他手裡滑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棒尖斜斜地指向左前方。
楚陽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像孫悟空那樣做出明顯的防禦姿態,但他的氣息變了——蘇綰綰站在他身後,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場像是被人擰緊了一圈,變得又硬又密,像一件看不見的鎧甲。
蘇綰綰的尾巴也動了。五條尾巴同時張開,每一條都朝向不同的方向,像五根天線,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她的鼻子比眼睛先發現了問題——空氣里有種陌生的氣味,不是植物的,不是泥土的,不是水的,是活物的。那氣味很淡,被風稀釋了無數次,但她的鼻子不會騙她。那是一種帶著腥甜的、像是鐵鏽又像是陳血的味兒,混在乾燥的熱風裡,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到。
白狼也聞到了。它的身體猛地繃緊,四肢微微彎曲,耳朵向前傾斜,嘴唇翻了起來,露出四顆尖尖的犬齒。它沒有發出聲音,但喉嚨深處滾動著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咆哮聲,像一台發動機在低轉速下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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