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下廚,分地(2/2)
陸淵不緊不慢,「也一併造冊進來。」
張清臉上的笑容定住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土地改革令,當天下午頒布,三條,貼滿了錦州城的告示欄。
其一,清查城內外無主荒地與隱佔田畝,統一收歸軍管。
其二,軍戶按丁口授田,免三年賦稅。
其三,難民以工代賑,修繕城防者優先授田落籍。
盧象晉主持丈量,賀堅帶兵護場,並派兵駐守在各處冊房門口。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陸淵預料的更快。
還沒到傍晚,城南土地冊房外就自發聚攏了一大片人。軍戶、流民、老兵,都往那邊擠。
陸淵站在街邊,沒有上前。
朱九跟在他身側,隔著人群往裡看。
然後她看到一個老頭。
佝僂著背,花白頭髮,被兒子攙著擠進人群。
盧象晉的書吏把授田憑據遞到他手上時,老頭接過去,盯著看了很久。
他不識字。
他就那麼捏著那張紙,捏得很用力,然後蹲下去,開始哭。
哭聲不大,是那種長年壓著的人哭起來的聲音,悶在喉嚨里,帶著氣,卻發不出聲。
旁邊人問他怎麼了。
老頭抬起頭,擦了把臉,聲音低啞。
「當了三十年兵,頭一回知道自家的地在哪兒。」
周圍一圈人沒人笑,有幾個跟著低下頭去。
朱九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個老頭,看著他手裡那張皺了的憑據,胸口好像堵了什麼,她說不清楚是什麼,但它壓著,沉甸甸的。
她在宮裡讀過經史,讀過周禮,讀過仁政愛民的大道理,一個字都沒有錯。
但那些字,跟這個老頭手裡那張紙,不是一回事。
她沒開口。
陸淵也沒開口。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沉默了很長時間......
豪紳們的聯名陳情書,傍晚送到了陸淵案頭。
措辭懇切,說祖產不可強奪,說遼東民生多艱,說錦衣衛大人雷霆手段令人敬佩,但此事還請三思云云。
陸淵讓朱九念完,然後問了盧象晉一句話。
「落款的幾家,對過帳冊沒有?」
盧象晉翻開記錄:「三家有,兩家沒有。」
陸淵:「那五家一起查。」
朱九拿著那份陳情書,看了看陸淵,把紙擱回桌上,沒說話。
」這就是殺人技。「
「不用刀,也能把退路堵死。」
——傍晚,醫所。
陸淵推門進來,蘇柚靠在榻上,右手邊擺著三張寫滿字的紙,炭筆擱在枕邊。
他走過去,俯身看了一眼。
糧食調配、屯田方案、難民以工代賑的用工估算,密密麻麻,行列整齊,右側還標註了誤差範圍。
「沒收。」
他把三張紙拿起來,疊好,收進懷裡。
蘇柚看著他:「……我以為你會說寫得好。」
陸淵沒吭聲。
他檢查了一下蘇柚左手的繃帶,確認沒有滲液,站起身來。
「右手也不許用太久。」
然後走了。
蘇柚盯著門口,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頭,笑了一下,隨即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