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棋子(2/2)
他放下鳥銃,看著蘇柚。
「叫劉氏過來。」
劉氏被從床上叫醒,裹著棉襖跪在馬車旁。
身邊是敞開的木箱。鳥銃鐵炮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
她的臉白了幾分。
「誰讓你來的?」陸淵站在她面前。
劉氏咬了咬嘴唇。
「妾身斗膽。趙武死後,錦州城三個把總都想吞他的家產。程把總直接派人抄了參將府。妾身帶著最值錢的東西,從後門跑的。」
「你怎麼知道往黑石堡跑?」
「城裡……有人給妾身遞了條子。」
劉氏從貼身衣襟里摸出一張折好的紙條,雙手呈上。
陸淵接過來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持此物往黑石堡,尋陸千戶,可保母子周全。
字跡工整,用的是鵝毛硬筆。
紙條右下角,蓋著一枚紅色印章。
不是官印。
印章的圖案是一枚棋子。
一枚紅色的棋子。
陸淵攥著紙條,站了很久。
夜風從堡牆缺口灌進來,吹得院中枯枝刮過地面,刺啦作響。
他把紙條收進袖中,聲音平靜:「火器留下。人也留下。好生安置,不許為難。」
劉氏連連磕頭。
陸淵轉身走出東院。
蘇柚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地走了一段,直到確認四下無人,才開口。
「紙條上寫了什麼?」
陸淵把紙條遞給她。
蘇柚看完,眼睛瞪得大大的,煞是可愛。
「鵝毛筆。現代硬筆字。」
「還有這個。」陸淵指了指紅色棋子印章。
兩人站在迴廊拐角,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殺趙武,然後把趙武最值錢的東西趕到我手裡。」
「他在餵我。」
蘇柚抱臂,沉默了十幾秒。
「養蠱。」
陸淵偏頭看她。
「養蠱。」
蘇柚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苗疆的法子。把一百隻毒蟲關在罐子裡,餵最好的食物,讓它們互相吞噬。活到最後那隻,最毒,最肥,也最好殺,因為養蠱人從頭到尾都知道它在哪。」
風停了。
陸淵沒有否認,也沒有駁斥。
「送上門的東西,我照收。」他邁步走向正堂,「但從今天起,所有外部進入黑石堡的人、物、信息,全部過我的手。」
「一粒米,一封信,概不例外。」
第五日。
沈括來了正堂,拱手行禮,笑容客氣。
「千戶大人,卑職有個想法。趙武案的文書已經齊備,不如由卑職先行回京呈報,替大人在朝中打個前站。」
陸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這人的笑掛在嘴角,沒掛進眼睛裡。
想跑了。
揣著功勞文書回京,一旦進了北鎮撫司的地盤,他有一百種法子翻臉不認帳。
陸淵笑了。
「好主意。」
沈括眼睛亮了。
「不過......」
陸淵伸出一根手指,「文書上還差一樣東西。趙武跟高起潛的來往密信。我手裡有,但還沒整理完。你再等三天。」
沈括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高起潛的密信,這是能直達天聽的核彈級證據。少了它,功勞簿至少縮水一半。
「卑職……遵命。」
沈括退出正堂,腳步不緊不慢。
拐過照壁,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眼底的笑意,一點沒剩。
回到客房,門窗關死。
沈括從官靴夾層里抽出那三張人像速寫,在燭光下又看了一遍。
陸淵、蘇柚、陳大力。
五官線條精準,顴骨高度、眉弓間距、耳廓形狀,全部標註了尺寸。
三天。
他只需要三天,找到機會把這東西送出去。
沈括將畫像重新塞回靴底,吹滅蠟燭。
屋外,陸淵站在廊下的陰影里。
蘇柚遞過來一碗湯,壓低聲音:「高起潛的密信?」
「根本不存在。」陸淵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已經涼了。
他看著沈括房間裡熄滅的燭光。
「三天之內,我會讓他心甘情願留下來。」
「如果他不肯呢?」
夜風又起,陸淵沒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