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軍魂(2/2)
「但遼東這片地上,還埋著無數白骨。有些是你們的同袍,有些是你們的父兄。」
陸淵舉起那碗清水。
「這碗,敬他們。」
水碗傾斜,清水落地,瞬間滲入乾癟的黃土。
校場上,鎧甲碰撞聲密密麻麻地響成一片。
軍戶們都站了起來,沒人喊口號,沒人說話。就是端著碗站在那裡,眼眶紅著,看著旗杆下那個年輕人。
陸淵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的臉。
潰兵、逃兵、降兵、軍戶。
十天前他們還是一盤散沙。
此刻,這些人的眼神里有了同一種東西。
這東西,叫軍魂。
與此同時,校場角落。
沈括坐在一根斷柱上,面前攤著一隻燒得正旺的銅火盆。
他從袖中摸出幾張折得整齊的紙。
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錄著陸淵的身世疑點、兵力部署,甚至還有苦味酸的大致配方。
只要這些東西送回京城北鎮撫司,陸淵的底牌瞬間就會被掀翻。
沈括捏著紙,指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抬頭望了一眼校場。
陸淵剛才舉碗時說話的樣子,沒有任何表演痕跡,也沒有收買人心的虛偽。
沈括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手一松,將紙扔進了火盆。
火焰竄起來,卷著墨字的宣紙迅速蜷曲、發黑、化灰。
他伸手拿木棍撥了撥炭灰,確認燒得連渣都不剩。
「反就反了。」沈括扯了扯嘴角,聲音低不可聞,「跟著他干,總比被炸成肉泥強。」
打不過就加入,這是亂世里最實用的生存哲學。
夜深了,喧鬧散去,校場上只剩幾堆半明半暗的篝火。
陸淵獨自走上黑石堡最高處的城牆,靠著垛口站定。
北風從遼東的曠野上刮過來,遠處黑漆漆的一片。
看不見邊際,分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建奴的鐵蹄能踏到的地方。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輕不重,節奏平穩,是蘇柚。
她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肉湯走上來,粗瓷碗裡還飄著幾點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碎蔥花。
「趙鐵柱非要給你留的。」蘇柚把碗遞過去,「說大人一口都沒吃,他晚上睡不踏實。」
陸淵伸手接過。
碗壁很燙,捧在手裡像捧著一團火。
他低頭喝了一口,鹹得齁嗓子。
「他放鹽的水平,跟投毒差不多。」
蘇柚難得地輕笑了一聲,端著自己的碗,靠在旁邊的垛口上。
兩個人並肩站著,城牆下是偶爾閃爍的火光,城牆外是無盡的黑暗。
蘇柚慢條斯理地喝完湯,把碗放下。
「辛苦你了。」陸淵忽然開口。
蘇柚轉頭看他。
陸淵沒轉頭,依然盯著前方的夜色。
但蘇柚借著微弱的光,清楚地看見他握碗的手背上,布滿了細碎的血痕和擦傷。
那是連日布置陣地、檢查引線磨出來的。這個男人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獨忘了他自己不是鐵打的。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