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不收(1/2)
陸淵將那封泛黃的密信摺疊,貼身收進內衣口袋。動作很慢,卻極其穩當。
崇禎十一年,趙武。
歷史的軌跡在這裡拐了個彎。一個本該在兩年前戰死沙場的參將,此刻不僅活得好好的,還在給兵部侍郎寫密信。
先知優勢打了折扣。
「陳大力。」陸淵轉身,目光從破敗的窗欞收回,落在正在擦拭雁翎刀的刀疤臉身上。
「屬下在!」陳大力立刻挺直腰板,雙手抱拳。
「錦州參將,趙武。你可知此人底細?」陸淵語氣平淡,仿佛在問今晚吃什麼。
「噹啷。」
陳大力手中的破布掉在地上。他那張布滿刀疤的臉劇烈抽搐了一下,眼底瞬間湧起難以掩飾的恐懼與刻骨的仇恨。
周圍的十幾個潰兵聽到這個名字,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呼吸變得粗重,原本稍稍放鬆的神經再次緊繃。
「大人……」陳大力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您……您查的案子,跟這活閻王有關?」
「回答我的問題。」陸淵沒有多餘廢話。
陳大力咬了咬牙,低頭道:「回大人,這趙武,正是被我們宰了的那個千總的頂頭上司。這人貪財好殺,喝兵血吃兵肉,遼東軍中誰不恨他入骨?可沒人敢動他。」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敬畏與恐懼:「因為這趙武,有不死之身!」
「不死之身?」陸淵挑眉。
「千真萬確!」陳大力急切解釋,「崇禎九年那場大仗,兄弟們親眼所見!他身中建奴三支毒箭,其中一箭正中心窩!當時連氣都沒了,屍體都涼透了!可停屍三天後,他竟詐屍活了過來,不僅沒死,力氣還比以前更大了!都說他是關外野仙附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啊大人!」
「野仙附體?詐屍?」陸淵直接笑出聲。
那是法醫聽到非專業人士描述屍體現象時,特有的嘲弄。
右位心?心臟偏位?毒箭未傷及主要臟器,加上古代醫療條件落後導致的假死狀態罷了。
至於力氣變大,不過是創傷後應激反應或是某種藥物刺激。
在頂尖法醫面前,沒有神仙,只有病理和解剖學。
「愚昧。」陸淵吐出兩個字。
他走到破舊的桌案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陳大力,動動腦子。你們那個千總剋扣糧餉,逼你們送死,這事趙武會不知道?」
陳大力愣住。
「他不僅知道,而且是他授意的。」
陸淵目光如炬,條分縷析,「邊軍逃營是死罪,殺官更是夷三族。你們殺了千總,就成了死無對證的叛軍。千總貪墨的那些銀子,自然就成了趙武的囊中之物。而你們,不過是他用來平帳的替罪羊。」
「這是一招極其粗劣的借刀殺人。」陸淵冷冷下結論,「你們以為自己是反抗暴政的孤膽英雄?不,你們只是他帳本上被抹去的一筆爛帳。」
驛站內死寂無聲。
陳大力等人如遭雷擊。他們沒文化,但不代表傻。陸淵這一層窗戶紙捅破,所有的不合理瞬間串聯。
「直娘賊!這畜生!」陳大力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被當猴耍的屈辱,遠比死亡更讓人憤怒。
「噠噠噠——」
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驟然撕裂夜風。伴隨著戰馬粗重的喘息,直奔驛站而來。
「隱蔽!」陸淵低喝。
陳大力等人瞬間從憤怒中驚醒,常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讓他們迅速散開,貼緊牆壁,手中的雁翎刀死死攥緊。
陸淵貼著殘破的窗欞,借著慘澹月光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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