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昏君(1/2)
天蒙蒙亮,朝塵醒了,沒動。
田未央的手搭在他胸口,壓住了半邊身子,頭髮散了一枕頭,幾縷髮絲貼在他下巴上,癢。
他想翻身,剛動了一下肩膀,她的眉頭皺了皺,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他的中衣。
朝塵停住。
就這麼維持著一個彆扭的姿勢躺了小半個時辰,左臂從發麻變成發木,從發木變成徹底沒了知覺。
他盯著頭頂的帳子,開始想軍報上閻應元的存糧數字,想了一半,田未央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摸,摸到了人,縮回去。
然後猛地睜眼。
「……你怎麼還在?」
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頭髮亂得像鳥窩。
朝塵撐起身子,甩了甩那條快廢掉的手臂,骨節咔咔作響。
「不在這在哪?」
「你不是要上早朝?」
「推了。」
田未央愣住。
朝塵活動著手腕。
「方以智替朕擋了,他原話是,『陛下新婚次日若不上朝,臣替陛下擔罵名,但只此一次』。」
田未央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朝塵起身下床,開始穿戴。
"昏君。」
田未央在身後小聲說了句什麼。
「什麼?」
「沒什麼。」
朝塵回頭看她,她已經把臉埋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尖。
他沒追問,穿好鞋去倒水。
田未央起身梳洗的時候,發現枕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桐木的,邊角打磨得不算精細,盒蓋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像是刻廢了又重新修過。
她打開盒蓋。
一支銀簪,躺在絳紅的絨布上。
簪身素淨,沒有花紋,沒有鑲嵌,簪頭刻了一個小小的「晨」字。
刻痕深淺不一,筆畫的轉折處有明顯的猶豫和停頓,像是拿刻刀的人手不太穩,又像是太認真了反而用力不均。
不是宮中匠人的手筆。
朝塵坐在桌邊喝水,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別過臉。
「手工不好,湊合戴。」
田未央沒應聲,她翻過簪身,尾端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小到要湊到眼前才看得清。
送給夫人。
她拿著銀簪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把簪子插進髮髻里。
朝塵端著水杯,餘光瞥見那支簪子別在她發間,銀色簪身襯著烏黑的頭髮,素淨得恰到好處。
他喝了口水,什麼也沒說。
有些話刻在簪子上了,不用再說第二遍。
門被「砰」地推開。
懷寧赤著腳跑進來,腳丫子拍在地磚上啪啪響,身後永安追了兩步沒追上。
「爹爹!糖人!」
小丫頭跑到朝塵跟前,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朝塵從袖中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
懷寧接過去拆開,一根糖人,一塊桂花糕。
糖人捏的是只兔子,耳朵歪了,但她不嫌棄,咬了一口兔子腦袋,腮幫子鼓鼓的。
「爹爹昨晚住這裡了?」
「嗯。」
懷寧歪著頭想了想。
「那以後天天住嗎?」
朝塵看了田未央一眼。
田未央別過臉,假裝在整理衣襟。
「天天住。」
懷寧「哦」了一聲,咬著糖人往門口跑,跑了兩步又回頭。
「那多帶糖人!」
話音沒落人已經竄出去了。
永安站在門邊,沒動。
朝塵又從袖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走過去遞到她手上。
永安接過來,低著頭,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捧著。
朝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辛苦你了。」
永安整個人頓住。
七歲的女孩站在門檻邊上,手裡捧著油紙包,頭頂是一隻大手的重量,不重,但暖。
五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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