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每一個決定都是終稿(2/2)
「末將領命。」
轉身要走,朝塵叫住他。
「閻應元。」
閻應元應聲回頭。
「活著回來。」朝塵看著他,「京城還有很多事等你干。」
閻應元沒接話,轉身出殿,腳步聲在廊道上漸遠。
朝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寫書的時候,總喜歡給武將寫慷慨赴死的橋段。
讀者看了很燃,評論區刷一排「壯哉」,打賞倒是一毛沒有。
現在他親手把一個活人往那條路上推,一點都不覺得燃,只覺得胸口悶。
殿中只剩方以智,朝塵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田弘遇那邊,怎麼說?」
方以智的表情變得微妙,像吞了一顆澀柿子。
「臣親自去了田府。」
「見到人了?」
「沒有,閉門不見。傳話出來只有八個字。」
「哪八個字?」
方以智頓了一下,低聲道:「『亂臣賊子,羞與為伍。』」
朝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他在等。」
「等什麼?」
「等看朕能坐多久。」
整個大明朝上下都知道,田貴妃的爹,是個純粹的商人。
手握半個鹽商網絡,能把鹽引玩出十八種花樣,上至戶部侍郎,下至運河漕幫,沒有他搭不上的線。
田弘遇不是忠臣,忠臣會破口大罵,會上吊殉節,會拿腦袋撞柱子。
田弘遇一樣都沒幹,他只是關上門,放出八個字的狠話,然後安安靜靜地縮在府里,就連自己女兒的死活都不管。
既不反抗,也不合作。
這比直接翻臉難對付十倍。
因為你殺不了他,殺了他,鹽商網絡立刻崩盤,江南賦稅跟著出問題。
你也收買不了他,他比你有錢,你拿什麼買?
處理完軍務已近黃昏。
朝塵起身,沒叫劉順,獨自沿著宮道往外走。
二月的紫禁城略顯清冷,路過太液池的時候,他停下了。
在池邊站了很久。
腦子裡想的不是田貴妃,不是崇禎,不是李自成。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寫的那本書,一本撲街到連編輯都懶得催更的書。
裡面有個反派暴君,囚禁女主全家,逼女主就範。
他寫了三千字的心理博弈,編輯罕見地回了一句:「這段不錯,有張力。」
現在他自己成了那個暴君。
田貴妃和她的女兒就關在後宮裡。
他親手殺了皇子,親手派人去擒崇禎,親手把一個武將推上可能回不來的路。
一點張力都感覺不到,只覺得胃裡泛酸。
朝塵看著平靜的水面,自嘲一笑,他現在的處境,比他筆下那個暴君還慘。
暴君至少是設定好的反派,有讀者罵,有編輯夸。
他呢?
沒有讀者,沒有編輯,甚至有沒有下一章都未可知。
每一個決定都是終稿。